林意琳终于回拨了电话,天知道她看见一长溜的未接来电时心里有多慌乱,以为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刚睡醒的懵懂一下子给清醒了过来。
“喂,张哥,怎么了吗?有什么急事?”
张致现在云淡风轻多了,“哦,这样,你现在收拾一下,等公司派车来接你,打扮低调点。”
“嗯?怎么了?”林意琳前一天通宵吃瓜,在昨晚狠狠将睡眠补了过来,一觉睡到大中午,外界发生什么事情她一概不清楚。
张致说道:“你没看手机吗?你现在算是记者的大红人了,记得躲着点,别被堵到了。”
林意琳嘟囔着:“什么啊?”
挂断电话后她看见手机里推送的热搜信息,被吓得忍不住尖叫一声。
这都什么事儿啊?!
急匆匆赶到禾秋的办公室,到了门前看了眼时间又犹豫了,这个时间,禾秋应该在和季斯楠一起吃饭,她想了想,现在碰到绯闻对象,还是经纪人的恋人,只会尴尬得不知如何面对,再说了,在人家吃饭的时候打扰很不礼貌,但事出紧急,林意琳在门口徘徊许久,没等她开门,门先被人打开了。
抬眼望过去,是一个陌生的外国面孔。他手里拎着饭盒,头也不回地走了。
时间倒回前十五分钟。
Luke受令将饭菜准时送了过来,带着称职的微笑和恭敬,为禾秋罗列出饭盒。
“禾女士,这是今天的饭菜,请您品鉴。”
禾秋的脸上呈现的不知是复杂心情里的哪一种,盯着Luke半晌,出声问道:“季斯楠呢?”
“Mr.G有要事在身,叮嘱我照顾您用餐。”
“什么要紧事?”从前季斯楠再忙也会抽身过来和她一起把饭吃完,能有什么事情拖住他,不过是他不想见到她而已。
“我只管家,Mr.G的事情我不能过问的。”Luke恭谨回答,“您还是先吃饭吧。”
禾秋本就头昏脑胀,也没什么食欲,一想到季斯楠抗拒与她见面心里也不好受,就更不想吃什么东西了。
用筷子戳了戳虾仁,又把筷子放下,“他昨晚吹了冷风,有没有感冒?”
Luke沉思两秒,答道:“早上有些咳嗽。”
禾秋蹙眉,“吃了药没?”
Luke摇了摇头,“您先吃饭吧,Mr.G让我看着您吃完。”
禾秋也摇头,道:“我吃不下,你拿回去吧。”
Luke为难地看着她,架不住禾秋态度坚决。
僵持了小会儿,禾秋贴心找了措辞以便他交差。
“我现在没有胃口,要是硬逼我吃下去,多半要吐,到时候只会更难受。没关系,你先拿回去,等我饿了想吃东西的时候会自己买的。”
这才把这个金发管家打发走。
前者刚走,林意琳进来了。
“秋秋姐!”她望了望四周,季斯楠不在,便放心地喊禾秋。
“这都什么鬼啊,编新闻都编到姐夫身上了,还说得条条是道,我和姐夫怎么可能啊!”
禾秋敷衍道:“我知道不可能。”
林意琳叹了口气,“算了,让他们随便说随便写吧,我身正不怕影子歪,娱乐新闻过段时间大家就不记得了。但我还是觉得太荒谬了,八竿子打不着都能写到一起去,秋秋姐,你说是不是有人在背后看不惯我故意写这些新闻的啊?”
禾秋从文件中抬起头来,她道:“娱乐圈里总是阴晴不定的,你别瞎想。我看了一下你的日程表,等最近的工作结束了,之后的工作就推掉。在舆论抨击的时间里,我需要你沉下心来好好创作自己的第二张作品。”
林意琳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段时间要少抛头露面,但她仍有不解:“秋秋姐,我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却要东躲西藏,为什么我们不能及时声明证明清白,然后大大方方站在记者面前?”
禾秋今日的烦心事已经够多了,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耐心对她解释,只是抛出去一句:“你只需照我说的做,只用相信一切对你皆有利就够了。”
林意琳察觉禾秋的气压低,眉眼都是疲惫,便不再多说,退出了办公室。
第二天,林意琳团队面对网络上的质问仍是做冷处理,只是在评论区回复粉丝的评论以做安慰。最先林意琳本人对于舆论不屑一顾,认为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与真相这些胡编乱造的文章对于她不造成影响,逐渐地,她开始心慌。
禾秋知道近日的行程是完成不了了,她需要尽快找一个视线没有这么多的城市将林意琳安置起来,洪水浪涛似的嘲讽和职责就快要把林意琳吞没了,照这个情形来看,禾秋需要贴身陪同,避免林意琳的心境出差错。
在此之前,她要去庄园赴约,同时与女儿告别。
到的时候,Emma刚结束马术课。小女孩还穿着马术的服饰,护具一拆就等不及朝着禾秋奔来。
禾秋还是第一次看Emma穿成这样,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几张,小小的人穿着束脚裤长筒靴,头发扎成一个饱满的丸子,张开手就朝她扑了过来。
禾秋抱住女儿,忍不住亲了亲她漂亮的脸颊,“宝贝,你简直太可爱啦!”
Emma搂住禾秋的脖子,有样学样地亲她,“妈妈漂亮!”
二人腻歪一阵,Alex走上前,两手交叠在身前微笑道:“你好,我是Alex,Emma的家庭教师。想必你就是那位神秘的女主人。”
禾秋松开Emma,直起身望向这位老师,他长相偏古典,褐发金瞳,神情温和乐观。
“我是禾秋,Emma叫我妈妈。”禾秋笑了笑,她回避那个不合时宜的词。
Alex道:“我知道了,禾秋女士。Emma需要进行换装开始下一门课程,你可以在旁坐着等候。”
禾秋点点头,拍了下小女孩的背,“去吧。”
Emma握了握禾秋的手,顺从地离开。
禾秋与Alex闲聊了一会儿,边说边走向室内,话题绕来绕去都离不开Emma。她这才知道Emma的课程任务有多重,一个不到八岁的小女孩竟然要同时接受三门外语的学习,还要接触各种球类,如高尔夫,网球,马球等,更别提金融课程,这才是重中之重,她现在已经开始学习大学的金融课程内容。怪不得季斯楠说小提琴是消遣而不是学习。
禾秋心疼她小小年纪要承受这么多,又清楚知道这是生在这个家族里应该做的。
Alex看她忧虑重重的样子,开口想要安慰:“这是SG家族里的必修课。Mr.G该和你讲过,他幼时学习的内容比这多得多。”
禾秋不想表现得没礼貌,但她也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只是沉默地听着。季斯楠没有和她说过这些,她对他了解得少之又少,她不问,他不说。
禾秋产生自我怀疑,她对季斯楠太苛刻了吗?因为他的能力而忽略他自身所承受的,默认他总是一直强大,这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一种酷刑,而她竟然是执行者。
她似乎真的遗忘了季斯楠是用了多少力气才会重新回到她身边,多么贪恋安稳幸福的时刻,换来的却是禾秋的冷冰冰的反问他为什么不窝在更安全的地方。
事情总是在一瞬间想通的。
禾秋的手突然抖得厉害,她对季斯楠太残忍了,对自己所爱之人更是不珍惜,借着他的偏爱和宠溺有恃无恐。
Alex不知道禾秋的心路历程,他看见禾秋脸色陡然变得难看起来,担忧地喊她:“禾秋女士,你还好吗?”
禾秋回过神来:“我没事。”
“你先喝口水休息一下吧。”
Emma走下楼梯,她换了一套家居服,是禾秋给她买的。
禾秋别过头整理神态,回过头时又恢复了那副温柔慈爱的模样。
Emma道:“妈妈,我要上经济学,会很无聊,你不用在这里等我,可以去爸爸的书房里转一转,那里面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
“有意思的东西?”禾秋扬了扬唇,来了些兴致。
“嗯,有我小时候的照片哦!”Emma仰起头想了想,“还有很多妈妈的照片,好小的时候爸爸就给我看你的照片,所以我一见到妈妈就认识。”
很多她的照片,什么意思?
Emma去上课了,禾秋怀着疑虑走进了季斯楠的书房。
书房空间很大,内饰铺了金边暗红地毯,墙上挂着的不知道是哪位艺术家创作的画稿,色彩偏暗沉却很丰富。禾秋不知不觉走到一张巨大的办公桌前,这张桌子和季斯楠办公室里的那张很像,只是多了几个抽屉和暗格。
拉开最大的抽屉,一本灰色绒面,表面有纹理的相册缓缓被推出来。翻看其内容,禾秋的面容有一瞬的舒展,接着是怔愣。
里面收录了Emma婴儿时期的照片,在白色羊毛毯上趴着缩成一小团,招人喜爱至极。往后翻,还有长大一些,再长大一些的照片,每一张都无疑是可爱的。
越向后看,禾秋的笑容越凝固。
很多以偷拍角度,有些甚至是迎面拍摄的角度,若干张照片里,禾秋的眼神敏锐且锋利地瞪向镜头,那时的她怎么会想到季斯楠会派人来偷拍,应当是把拍摄者当做狗仔了。
稳住心神,禾秋翻完最后一张照片——她站在公司楼下的街角抽烟,心里面出乎意外地没有一点被偷拍的恼怒,反而开始泛起苦涩。
那段时间里他想要了解她,只能通过这种手段。在禾秋没有一点季斯楠消息的日子里,季斯楠就算手眼通天,在被四处追杀的日子里,也不敢过多接触她,所以索性不给她任何一点点的透露。禾秋注意到塑封相纸的塑料膜边缘稍稍开裂了一些,不知道他翻看过多少遍。
在最受谩骂,嘲讽,欺凌的日子里,季斯楠都在看着,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禾秋说过得好是在骗他。那时的他不能为她做任何改变,大概也是同样痛苦的。
六年,说不怪他是假的,禾秋只怪他匆匆来又匆匆走,不给预告,也不留信息。
在Emma睡前,禾秋和她道明明天要离开的事实,Emma躲在被子里,小手紧攥被角瘪着嘴,点了点头。
禾秋摸了摸她的额头:“Emma,你不喜欢我出差对吗。但是没有办法,意琳姐姐也需要我,你记得吗?她之前带你唱过歌。”
Emma小声“嗯”了一声,半晌又说道:“爸爸惹你不高兴了吗?”
禾秋叹了口气,“是我惹他不高兴了。”
“爸爸那么喜欢你,也会生你的气吗?”
Emma又补充道:“妈妈,我不会生你的气。”
禾秋失笑,“我知道呀,宝贝。”
“睡吧,乖宝。我陪着你。”
看着女儿闭目乖巧的睡颜,禾秋趴在床边看得久了不觉也闭上了眼。
被人凌空抱起的一刻,禾秋就醒了。
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双手环上他的脖子,季斯楠顿了顿,走出了Emma的房间。
“抱够了没。”他冷然道。
禾秋知道季斯楠还生着气,可是自己整个人都还挂在他身上,他这句话是问谁呢?
“没抱够。”借着力气把自己往上向他凑了凑,气息吐在敏感的脖颈。
下一秒季斯楠就把她放下来,眼睛深深望向她,语气笃定:“不要这样。我不能再这么纵容你这么简单就搞定我。”
禾秋脚踩在地上,无辜地朝他眨眼:“是你先抱我的。”
“我怕Emma被你吵醒。”
“不是吧,你是怕我着凉。”禾秋忙追上他转身离去的背影。
“我不管你怎么想。”季斯楠走得快,几步就上了楼,进主卧。
禾秋小跑着,挤进了他的卧室,“你不认为我们需要谈谈吗?”
季斯楠开始解领带,脱衣服,“觉得,但我现在不想。”
看见他的举动,禾秋往后退了退,“现在谈谈吧。”
季斯楠回首看她一眼,衬衫扣子解开,领口敞开露出他矫健的身材,那胸口那腹肌,那人鱼线。
抬步向她走来,禾秋下意识往后退。
“你也不能再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了!”
于是季斯楠略过她走进了浴室。
禾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