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砰的一声巨响。
刚刚还纹丝不动的木门直扑怪物门面，将它打得翻了一个滚跟头。
干净空气迅速涌进房间，冲淡了诡异的香气。
“小乔！”
是白河的声音？
她脑子里突然空了一下。顾不得周围到底还有谁，也忘了看那个不知来历的怪东西有没有收拾干净，乔梓转过身。下一刻，她的眼里就只有从门外冲进来的白河，甚至连那张杀气腾腾的符纸都没看见。
“滚开！”
符纸带着劲风从乔梓耳边飞过。她定在原地，不躲不闪，任由鬓边头发被削掉了一缕。
当她身后响起野兽的惨叫时，白河已经赶到了她身边。
他俯下身，把她护在了怀里。
乔梓身后，纸符爆出的银亮雷火锋利无匹，削皮断骨毫不犹豫。滋啦声和野兽的惨叫声混成一片，整个瞬时房间亮如白昼。
可是此刻，没有人在意它的下场。
乔梓坐在地上，任由白河抱着她，听着他擂鼓般的心跳声，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是任凭本能驱使，慢慢抬起手，抱住了全身都在颤抖的白河。
“我没事。”她在他怀中抬眼看着他，就像十三年前，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男人。“你也没有来晚。”
白河的眼睛死死盯着乔梓，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他已经无暇顾及自己，全身心只看着眼前的乔梓。
她虽然狼狈，但怀中心脏的跳动和略高的温度，都说明眼前人还好好地活着，没有因他的迟来出任何意外。
白河慢慢吐出一口气，抱着乔梓的手臂也渐渐放松。
没有人去关心那只在玄雷下魂飞魄散的怪物，也没有人关心门外慌慌张张跑进来的宋文言。
“白老板……这里……这里出什么事了？”宋文言站在自家被毁得差不多的香材房里，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这……这都是怎么回事？乔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听到宋文言的声音，白河勉强恢复了一点甚至。但他才一呼吸，立刻便觉得好像有人在自己魂上重重锤了一下。
霎那间，白河魂魄巨震，剧烈而熟悉的疼痛从头顶蔓延开来。
这屋里味道不对。
顾不得很多，白河迅速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符，利落地朝窗户甩出。
宋文言：“等下！”
“破！”四周窗户应声而破。冷冽的寒风呼地一下涌进来，将房间里凝重诡异的香气冲了个一干二净。
一阵冷风进来，给宋文言吹了个透心凉。
宋文言捂上眼睛。这下好了，本来就毁得差不多的家具旁边，又多了一地碎玻璃。这家里白事还没完，房子就被人拆了。
“怎么回事？”乔梓站起身，问了一个跟宋文言一样的问题。
但是她和宋文言不同的是，她得到了白河的回答。
“这里有人用香气布了一个结界，你被困住了。窗户上、门上，连院子里都有。”
“香气结界？还真是好手段。怪不得我刚刚打不破玻璃。”她就好像没看到旁边的宋文言一样，不仅不解释为什么自己在这，为什么毁了人家家的香材室，还明目张胆地说要打破人家家玻璃。
“那刚刚那个……”她本来想问那个怪物到底是什么。但是余光看到旁边的宋文言，觉得这东西大概率是他们家养的什么东西，于是又把问题咽了下去。
白河后退了一步，与乔梓拉开了一点距离。“没事了。”
“所以……你们……没事了是吧？”宋文言终于缓过了气来。“那能不能跟我说说，我们家这是怎么回事？”
乔梓捋了下乱七八糟的头发，又拽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其实她的肩头还是不太舒服，但是毕竟是她自己翻墙进到人家家里，就算受了伤，但是如果硬说自己“有事”，好像也有点不讲道理。
乔梓挠挠头。“这里……抱歉……”
乔梓觉得自己应该道歉，可是以这房间的损毁程度，如果一句轻飘飘的抱歉就揭过去，好像也显得太对不起人家。
乔梓：“那个……宋先生……”
她还没说话，宋文言的手机响了。
宋文言眼神闪了一下，避开乔梓和白河，踩着一地的狼藉走到透风的窗边。
宋文言：“喂……二叔……我明白，但是太奶的事……”
宋连：“之前你太爷都安排过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宋文言：“但是太奶留过话，说她不想……”
“文言，合葬的事情早就已经定好了，我不觉得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宋连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冰冷而不容拒绝。
宋文言沉默了一会，终于在黑暗中底下了头。
“那工作室的事……”宋文言的话说到一半便被打断了。
乔梓听不到电话里的声音，但是能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安。如果他与他那位当家的二叔意见相左，他能赢吗？
也许是感受到乔梓的目光，宋文言回头看了一眼，又重新对着窗外道：“今天是我不够慎重，二叔放心，不会再有下次了。”
虽然乔梓不知道他到底在怕什么，但从他刚刚那一眼中可以看出来，他撒谎了，他绝对还有下次。
“文言，客人是你请来的？”
乔梓这才注意到，原来宋文初早就站在门口。在她身后错开半步的阴影里，还站着另一个男人。
窗外漏进来的月光，刚好打在宋文初银色的哨子上，映出一片刺眼的白。
在乔梓眼里，宋文初还是那个精致美人，但是紧闭的嘴角出卖了她的疲惫，让她像一头战败的母狼。
白河无声地走到了乔梓面前，用半个身子挡住了她。
即便站在他身后，可乔梓还是从他紧绷的后背上感受到了防御和敌对。
乔梓拉了他袖子一下。“白河，我没事，你别这样。”
可是白河不为所动。
他走到宋文初面前，伸手便要拿那根银哨子。但是横空伸出的一只手突然拦住了他。
白河冷冷地朝旁边扫了一眼。“庄思年，你敢拦我？”
原来他们认识。乔梓和宋文初都有些意外。
明明只是一不太好听的句话而已，甚至都没有下一步的威胁，但是那个叫庄思年的男人竟然真的把手放开了。
乔梓认真想了一会儿，才发现他就是白日里在告别仪式上叫走宋文言的人，原来他叫庄思年。
但更让乔梓疑惑的是，这个人白河竟然认识？他平日里不爱跟人打交道，朋友更是寥寥无几。但眼前这个人他不仅记住了脸，还能叫得上名字。乔梓不得不多看了他几眼，却实在没看出他有什么特别的。
宋文初警惕地后退了一步。她并不装蒜，但也不服输。“怎么？白老板的人来我家打砸完，还要明抢吗？”
“文初，把哨子给他。”庄思年生怕她说出更过分的话。
宋文初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姐，给他。”宋文言把手机装回兜里走过来。
白河右手手掌朝上，摊开在宋文初面前，其中含义再明白不过。
宋文初站在白河的阴影里，后背莫名起了一阵寒颤。
恐惧驱使她没有办法不按他说的做。
银色的哨子，落在几乎同色的手掌的一瞬，白河手中突然电光四射。那银哨子就这样被削成了薄薄的几片，稀里哗啦地从白河指缝间落了下来。
“你……”宋文初以为白河只是要看看，没想到他竟然直接毁了。
“白老板，此乃我太祖父遗物。”这下连宋文言也忍不住生气。
“文言。”庄思年抬手打断宋家姐弟的话。他知道，这世上没有人比白河更有资格这样做。“如果我没猜错，这个东西，应该出自白老板之手吧？”
此言一出，宋文初和宋文言都冷静下来。其实对于这个哨子里的东西，他们也是一知半解，只听太爷说这东西跟当年的那个神仙有关，留给家里人防身。但到底是什么，他们心里也是没底。
今天宋文初心里不痛快，又碰上乔梓翻墙入室。虽然确实有心要给她个教训，却也没想到弄到这个地步。
相比于宋家姐弟心里的翻江倒海，白河只是淡淡地看了庄思年一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庄思年继续道：“如果我猜的不错，这里面的东西，非妖非魔非鬼非怪，甚至连三界五行都容不下它。它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而却被有心人放了出来，落到了宋家。”
庄思年叹了口气，感叹这命运还真是疏而不漏，这东西居然让自己遇到了。“那是一只，来自黄泉地底千尺之下的——妖兽。”
他看着白河。对方没有否认，那必然是说对了。
庄思年：“哨子上的花纹，是镇压妖兽的。但不知道是宋家哪位有如此巧思，竟然想到了将她藏在香雾里，再用哨声驱动，非天赋绝顶之人不可得。当然，这位乔小姐，能在这妖兽爪下逃生，足见白老板教导有方。”
这左右逢源的一番话说完，他还不忘得意地看周围一眼。
白河看着他啰嗦完这么长一段，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让开，我们要走了。”
庄思年才刚得瑟完，没想到被他一怼，一口气不上不下呛在气管里。
没人阻拦，白河推开庄思年，带着乔梓就往外走。
“不忙。”这次说话的是宋文言。
反正房间已经毁了，覆水难收，还不如好好想想有什么可图之利。
冷静下来的宋文言思路清晰。“白老板，咱们今天谈的生意……”
“作废。”白河拒绝地简单干脆，跟本不管其实是乔梓自己翻墙进的人家家里。“原本我来，只是看在当年玉氏帮我的份上。但是现在，我的人伤了。我不想再管了。”
“呃……白河，这件事我也有错……”乔梓紧走几步拉住白河。
他的手冰凉僵硬，如果不是微微颤抖，乔梓几乎以为这是死人的手。
白河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
白河拉着她的手，转身低头，用眼神示意她自己无恙。“没关系，回家。”
“乔小姐……”宋文言大步追上来，还想再劝几句。
“抱歉宋先生！”乔梓没有给他更多说话的机会，“今天太晚了，我们必须先走。”
但是她才走了两步，突然又停下。宋文言还以为她改变了心意，急忙迎了上去。
乔梓：“宋先生，能不能麻烦借辆车？”
今天没有上榜，所以去大吃一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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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香识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