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拾卷轻掀眼皮,静静地望着她。孟月总算鼓起勇气,从身后拿出一个礼盒来,递到他面前。
江拾卷的眼珠缓慢转了转,低声问道:“这是什么?”
孟月小心翼翼地把盒子塞到他手中,不好意思道:“其实这东西早就准备好了,只是一直没来得及送你。小拾,生日快乐。”
礼盒是精心包好了的,用彩带包了好几层,可见其用心。孟月笑着看他,补充道:“也不知道你喜欢些什么,我就自己挑了些东西。”
江拾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孟月的目光,低声说了声谢谢。孟月笑着答应,又看了看腕上戴着的手表,便急匆匆地下楼。
女人的背影略显单薄,他就这样一直望着她消失在楼梯拐角处,目光晦涩。
生日礼物吗?
江拾卷用手指不停摩挲着礼盒的边缘,一下又一下,一下接着一下,像是要把盒子尖尖的角磨平。
过了一会儿,楼下传来汽车发动引擎的声音,他睫毛颤了颤,有些出神地盯着盒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又过了一会儿,楼下再度恢复安静,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正缓缓朝他所在的方向靠近。
江拾卷抬头,看见陈叔上楼来,一脸疑惑地盯着他。
“刚才小少爷见过夫人了?怎么不进去,坐在门边?”陈叔问道。
江拾卷一阵恍惚,这才回过神来,道:“见过了,没什么,我就在这边坐会,待会我出去逛逛。”
陈叔笑道:“夫人走之前,把生日宴会要干什么,怎么办都和我们交待的仔仔细细,对了,还有宾客名单呢。”
说着,他就拿了一个红色封面的本子出来。江拾卷看了那本子一眼,问道:“他今晚会回来吗?”
陈叔知道他说的是江杨,忙回答道:“回来的,先生已经上飞机了,大约下午能回来。今天是少爷您的成人礼,先生很重视的。”
江拾卷又看了一眼那厚厚的宾客单,随口问道:“姑姑会来吗?”
江杨的妹妹江柳和江拾卷的关系最好,前段时间生了孩子,正在月子中,不知道会不会来。陈叔笑道:“江柳小姐当然会来,昨天她还亲自给我打电话说自己一定来。”
闻言,江拾卷点点头,也看不出到底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这些流程很复杂繁琐,麻烦陈叔你了。”他道。
陈叔笑笑,摇摇头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江拾卷这边刚和陈叔说完话,孟渺便顶着一头杂乱的头发,迷迷糊糊地从房间里出来了。
江拾卷朝陈叔使了个眼色,他便往楼下走去。
是车轮碾过地板的声音,孟渺揉揉眼睛,发现江拾卷已经来到了自己面前。
“这你生日宴啊?”他抱臂,轻抬下巴指了指楼下忙碌的人群,问道。
江拾卷点头。
“一个生日宴办这么这么隆重,你们有钱人真会享受生活。”孟渺耸耸肩,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江拾卷,笑道。
江拾卷淡淡道:“只是看着热闹罢了,其实没什么意思。”
孟渺笑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迟疑道:“那我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你的生日宴什么时候开始?”
江拾卷摇摇头:“没那么多讲究,他们来了也不会注意到你。你跟着我就行了。”
“欸?”孟渺弯弯眼睛,对着江拾卷露出不怀好意的笑,“你之前不是很排斥我,还叫我滚出去吗?怎么现在态度大转变了?”
江拾卷横他一眼,冷笑一声:“爱跟不跟,不跟滚。”
果然还是那个没什么耐心的江拾卷,孟渺哎了一声,快步走到他身后,刚把手搭在轮椅上,就被喊住了。
“你干什么?”江拾卷转头,惊疑不定地望着他。孟渺咧开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你不是说要出去逛逛吗?我推你啊。”
“你听到我和陈叔刚才的话了?”
“谁让你们在走廊说,声音还怪大的。”
“是时候装个隔音墙了。”
“你这话就没道理了,我的房间原来就是个书房,本来就不隔音好不好。”
和孟渺争论没有意义,江拾卷疲倦地捏了捏鼻梁,不说话了。孟渺见状,心情很好地哼起歌,推着江拾卷往他常去的草坪走去。
“你能不能安静一点?”
“你不喜欢听歌吗?我可以给你唱最近特别流行的歌。”
“不喜欢,唱得难听死了,闭嘴。”
“啊?你小小年纪就脱离时代了?现在很流行这种曲调好吧。”
江拾卷皱着眉头,捂住耳朵,狠狠瞪了孟渺一眼,他这才讪讪地停止唱歌。
“好吧,有的人不懂得欣赏。”孟渺故意大声道。江拾卷当作没听到,继续望向前方。
只不过,他看着停在别墅旁边陌生的黑车,心中升起一丝疑虑。不过孟渺推的太快了,等他回过神时,已经离家很远了。
他只当是自己多心了,并没多想。
等两人走后,那辆黑车缓缓降下了窗户,一个戴着墨镜的黑发青年转过头,盯着那两人的背影,玩味地勾起了唇角。
夜晚很快降临,孟渺推着江拾卷回来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精心打扮的男男女女纷纷从车上下来,身上戴的珠宝亮闪闪的,格外晃眼。江拾卷只看了一眼,就厌烦地闭上眼,让孟渺从后门把他送回去。
“这些人打扮的跟电视上走红毯的明星一样,怪好看的。”孟渺一边推一边道。江拾卷却道:“你要想打扮成这样,我马上就让陈叔安排。”
这话听着倒是善解人意,可依江拾卷的性格,是在讽刺孟渺没内涵,土。孟渺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也不在意,自顾自道:“但是只是生日宴而已,这样隆重确实有些过了。这些服饰珠宝看多了也晃眼头疼,我现在倒是能体会到你说的无聊了。”
江拾卷只闭目养神,当作没听到。轮椅突然一停,他睁开眼,刚想问问孟渺怎么了,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好久不见,江拾卷。”
这道声音很特别,语气绵绵的,像江南梅雨时节缠缠绵绵的雨。
只一听声音,江拾卷便知道来者是谁。果然,他抬起头,发现一个身姿挺拔,面若桃花的青年站在自己面前,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江拾卷眼神一暗,很快也笑了起来。
“好久不见。”
青年比一年前更成熟了,身上这套平整的西服很好地衬托出了他的贵气,只是他的站姿十分随意,冲淡了这份贵气。配上他手上晃来晃去的墨镜,倒像是个纨绔子弟。
孟渺看见江拾卷对来者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不禁有些好奇这位青年的身份。青年也注意到了孟渺,问道:“这位倒是个生面孔,江同学不介绍一下吗?”
江拾卷收起笑容,淡淡道:“这个是我哥哥,你应该知道的。”
青年恍然大悟,望向孟渺的目光瞬间变得轻慢起来,笑道:“·原来是哥哥,不过怎么会凭空冒出个哥哥来呢?”
这话显然是冲着孟渺来的,江拾卷并没有替他解围,反倒有种隔岸观火的架势。孟渺低低地笑了一声,站直了身体,丝毫不畏惧地望向青年的眼睛,说道:“既然是哥哥,那便是家人,家人哪能用凭空冒出来这个说法,您真是说笑了。”
青年一愣,倒是没想到他会反驳自己,眼珠一转,连忙笑道:“哎呀哎呀,说这个做什么,今天是小江的生日,我是来送礼物的。”
说完,青年身后走出来一人,手里拿着一个沉甸甸的箱子,递给江拾卷。
“这几年在国外读书,总是想着你,不知不觉间攒下了不少小玩意,想着这次你成人礼,放在一起送了你,就当做生日礼物了。”青年笑道。
江拾卷愣了愣,把这个沉甸甸的箱子放在膝盖上,对他笑了笑:“在国外还适应吗?”
青年耸了耸肩,做了个调皮的鬼脸:“不过是不合胃口的饭菜,语言不通的同学,和水土不服的小病而已。”
他这话说的俏皮,江拾卷被逗笑了,手搁在盒子上,开玩笑道:“那按外国的习俗,是不是应该现在就拆掉这盒礼物?”
青年弯了弯眼睛,作了个刮鼻子的动作,笑道:“你又打趣我了。”
这两人在这边视若无睹地谈笑,孟渺的关注点只在江拾卷被盒子压住的膝盖上。这个盒子看起来挺重的,这样压在膝盖上不会难受吗?
孟渺仔细去看江拾卷的神情,发现他并无异样,于是忍气吞声地立在一旁,等这两人结束谈话。
“待会宴会上见。”青年对着江拾卷鞠了个躬,就要离开。江拾卷对着他礼貌地点了点头,等人离开。
孟渺看见他的脸色迅速沉了下来。
“推我进去吧。”江拾卷低声道。
“刚才那是谁?”孟渺忍不住问道。
江拾卷把那盒子随便地扫到一边,说道:“江城专门做运输生意的林家的大儿子,林子岸。”
见孟渺面露疑惑,江拾卷冷笑一声:“可别对他有什么兴趣,他可不是什么好人。若是惹到他了,我可救不了你。”
孟渺迟疑了一瞬,把那个碍手的盒子从江拾卷膝盖上拿下来,看了他一眼:“谁对他感兴趣,你们这种有钱人家的逢场作戏关我什么事。”
江拾卷的眼睛眨了眨,盯着他,也不说话。这样的眼神看的孟渺发毛,忍不住道:“这样看我干什么?”
江拾卷露出微笑,淡淡道:“没什么。”
孟渺把盒子夹在手里,吃力地推着江拾卷往里走,后门很安静,两人顺利地回到了江拾卷的卧室。
孟渺有些别扭地把盒子递给江拾卷,道:“给你。”
江拾卷丝毫没有在林子岸面前的期待,反而十分冷淡:“扔地上吧。”
“什么?!”孟渺十分吃惊,惊讶地叫了一声。
江拾卷却对此十分习惯,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这样的礼物每年都会收到几百份,林家最近有和我家的生意,所以林子岸才会来后门堵我。”
随后,他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你看到的我的生日,只是各方势力相互博弈的一个机会而已。”
江拾卷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孟渺望着他,想说些什么,门突然被打开了。
是一身正装的江杨。他把江拾卷从头看到脚,皱了皱眉头:“快换衣服,宾客都到了,不要让人家等。”
说完,看见一边的孟渺,柔声道:“可能要麻烦你帮帮小拾,他一个人不太方便。”
“我不需要人帮忙。”江拾卷厌恶道。
江杨瞪了他一眼,对着孟渺赔笑道:“小拾他总这么任性,你别往心里去,我先下去了,你们要快点。”
说完,指着江拾卷,小声警告道:“今天别给我犯浑,立马给我下来。”
门很快被关上了,房间里一片寂静。尴尬中,孟渺听见江拾卷不耐烦的声音:“你还不出去,是要看着我换衣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