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与细密的尘埃交织成一幅浮动的画，似是时光静止的一隅。屋内弥漫着药香混合丁香花的淡淡气息，点缀了这片沉寂。
姬诗华正缓缓为顾肆绽整理衣襟，她眼神专注而温柔，指尖小心翼翼仿佛生怕碰疼对方。然而每一次手指划过布料，那轻微的触感却像被印刻进两人共同的记忆里，深深浅浅。
“你总是不知道照顾自己。”她低声呢喃，语调软糯中带着些许责备，抬眸扫了一眼顾肆绽的肩膀，包扎好的伤口下隐约渗出几丝血色，刺痛了她的心。她咬住唇瓣，不敢太用力，唯恐连话中的重量都压垮面前的人。
顾肆绽听得一笑，声音如拂面的春风，“瞧你，又担心得不行。我不是好端端在这里么？”她目光流转，将那一瞬紧锁的眉宇尽数收入眼底。说罢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去覆上姬诗华因忙碌泛红的掌心，轻轻握住。一时间，两人的呼吸都落在这触碰间清晰可闻。
姬诗华没回话，只看着她的手，忍不住将它翻转察看——纤瘦白皙的掌心有新旧叠加的细痕，有些地方甚至泛起微紫，这是长期用力留下的烙印。“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又独自承担了多少。”
“诗华，”顾肆绽略带无奈地开口，声音却透着化不开的温柔，“有些路，我必须自己走。
纱帘被晨光勾勒出温柔的轮廓，窗外树影婆娑，一阵微风吹动枝叶，让阳光在地板上跳跃着变化。顾肆绽坐在床边，气色略显苍白，但眉宇间那抹清丽未减几分，她静静看着姬诗华忙碌的身影。
“你也不必这么小心，我这点伤真算不得什么。”她轻声开口，那声音像是拨弦的琴音，不急不缓，带着安抚的力量。
姬诗华却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轻哼了一声，低垂着睫毛专注于将药粉撒在那已包扎好的伤口外层，“再算不得什么，这血迹可骗不了我。”语调虽软，却夹杂着一丝无奈和隐约的痛意，如幽幽小溪潜藏在山石之间。
听到这话，顾肆绽嘴角扯过一抹淡笑，眼眸深处藏着些许愧疚与温柔交织的情感：“不过是……”话到一半顿住，她目光忽而飘向窗外，似是在寻找合适的措辞，又似是思绪离散到了更远的地方。
屋内的寂静突然变得有些沉重，像是一片过于平静的湖水，每个人都在其中窥探着自己倒映出的模样。姬诗华终于叹了一口气，将最后一圈绷带仔细固定后才抬起头来，正好捕捉到顾肆绽眸中那一瞬间闪过的不安。
“肆绽，”她拉过对方的手放在掌心里，手指一寸寸收紧，像要把这份触感牢牢刻进骨血，“我不是在怪你，也不是想责备什么，我只是……害怕。”她声音很轻，却带着说不出的哀愁，那语气像深夜吹来的寒风，不刺骨，却让人心底生凉。她咬住下唇片刻，视线落回顾肆绽的伤口，眼神明亮又隐隐泛红。
顾肆绽怔了一瞬，眉间微不可察地蹙起，她抬起另一只未受伤的手，动作迟缓地扶上姬诗华的脸颊，用拇指轻轻擦过她湿润的睫毛根部。
“傻丫头，有什么好怕的？”她低声说道，嗓音柔得几乎溶入空气里，但那话中的情意却如涓涓溪流般蔓延开来。她的眼眸中藏着波澜难平的复杂情绪，如同漆黑的湖面下游动着看不见的暗涌。
“怕失去你。”姬诗华终于抬起头直视她，那双含泪的眼睛没有躲闪，反而迸发出一种倔强的光芒。她捏了捏对方的手，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些，“每一次看到你这样，我都会想，如果……”话音戛然而止，她迅速转过头，将目光投向窗外。然而依旧无法掩饰眼角滑落的一滴晶莹。
清晨的阳光越发温暖，可此时笼罩在两人身上的气氛却显得无比沉郁。静谧中，屋外传来了远处风铃叮当作响的声音，仿佛某种命运注定的召唤，在这个屋子四周徘徊不散。
“如果什么？”顾肆绽将身体稍稍前倾，眼神专注地凝望着她，仿佛世界万物皆失了声，只剩下她一双眼在逼问。姬诗华觉得那目光如同沉落湖底的一块巨石，将她心中的那些矛盾与惶恐一层一层挤压出来，闷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如果你有一天……”她终于开口，却声音沙哑到连自己都不想听见。
话语像根刺卡在嗓子里，每一个字出口，都带着鲜血淋漓的疼痛。
顾肆绽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她，那样的眼神不是简单的柔情，而是包裹着千言万语的复杂，如寒冬腊月里的炉火，燃烧的同时却始终隔着冰冷的玻璃罩。许久，她轻叹了一声，抬手将姬诗华拉入怀中。
这个动作极为自然，却满载意味。薄被之间传来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像破晓之前弦音中最后一抹余韵。姬诗华怔住，脸贴上对方肩膀时甚至忘了抗拒，一股淡淡药香夹杂着体温的暖意缓慢渗进皮肤下，把那些隐忍太久的酸涩推向顶点。
“怎么总爱胡思乱想。”顾肆绽的呼吸喷洒在她耳际，热而潮湿，那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低缓，几乎是一种呢喃，“我不会丢下你的，哪怕只有一丝力气，也一定陪着你。
顾肆绽抱住她。“可是诗华你对我真的喜欢吗？”
姬诗华的身体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像是夜晚突然被月光照亮的湖面，一瞬间荡起了涟漪。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头埋得更深，脸颊紧贴着顾肆绽锁骨的位置，仿佛借此逃避那直击灵魂的问题。
“你怎么会问这种话？”她低声喃喃，声音因为情绪的波动而显得有些发抖，“如果不喜欢，又怎么会害怕失去你成这样？”
可顾肆绽却固执地将她从怀中轻轻推开一些，用手指挑起她的下巴，让两人面对面，那双眼睛里有某种逼人的光芒，却不带任何压迫感，反而像是一片隐约透出晨曦的薄雾，将所有的情绪遮掩其中。
“我不是在质疑你的感情。”顾肆绽的语气极轻，但每一个字都敲击着空气，如羽毛划过水面的悸动，“只是……对我的喜欢，会不会让你太辛苦了？让我开始想，是不是自私才把你留在身边。”
这句话一出口，房间里的安静就像一下子凝固住了，连窗外风铃的叮咚声也好似远去了。姬诗华怔愣地看着她，那沉重的话语如同一道无形的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把原本温暖的距离拉扯成一种难以名状的疏离。
“不会。”她的语气有一些不坚定，或许她也不知道了。她
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下胸腔里那翻涌的情绪。她紧盯着顾肆绽的双眼，那双眼睛此刻就像夜晚无风的湖面，看似平静，却暗藏波澜。“不会……”这一次，她重复得更低，但字音却因咬住舌尖而显出决绝，“只要是你，再辛苦又算什么？”
顾肆绽沉默了片刻，她垂眸不语，将视线投向窗外被阳光染成金色的枝叶，而后轻轻闭上眼，唇角挂起一抹意味难明的弧度。晨光洒在她脸庞时，就连那些细小的疲惫纹路也变得柔和，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诗华，我真的希望自己能自私一点。”她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还低，如同冬日薄雾中传来的细雨，带着无法驱散的湿冷，“可我不能……不敢。”
姬诗华听出了她话中的潜台词，一瞬间觉得心脏像被扼住了般疼痛。她忽然伸手抓住了顾肆绽的肩膀，不顾伤口可能因此触动的危险，用力到指尖泛白，“别这样说！你不必如此，你没必要为了任何人压抑自己！”她近乎吼出来，可最后一个尾音还是不可避免地哽住了。
顾肆绽睁开眼，那双眸子依旧清澈，却分明多了一层厚重的黯淡。“没有必要？”她轻笑了一声，这笑意浅得几乎微不可察，但落进耳朵里却有种割裂般的疼痛感，“嗯。”
时间：127年12月15日（早上）7点45分，主宅 - 顾肆绽房间。
“物品她们都收拾好了。”姬诗华进来说着。晨光透过窗棂斜斜地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顾肆绽倚在床头，苍白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锦被上绣着的缠枝花纹。听到脚步声，她微微抬眼，看见姬诗华站在门口，身后是几个捧着箱笼的人。
姬诗华快步走到床前，裙裾掠过地面发出窸窣的声响。"嗯，你的药我都亲自收好了。“她俯身替顾肆绽掖了掖被角，指尖在接触到对方消瘦的肩膀时微微一顿。”“路上要用的汤药也都备齐了。”
顾肆绽的目光追随着她忙碌的身影，看着她指挥侍女们将最后几个包袱系好。阳光给姬诗华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能看见她睫毛投下的细小阴影在轻轻颤动。
“诗华。”顾肆绽突然唤道。
“怎么了？”姬诗华立即转身，发间的珠钗随着动作轻轻摇晃，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顾肆绽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停顿了一瞬，最终还是轻轻落在姬诗华的手背上。
“谢谢你陪着我。”
姬诗华反手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感受到掌心传来的轻微颤抖。她蹲下身来，仰头望进顾肆绽的眼睛：“好了好了，起来了。”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檐下的铜铃叮当作响。一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进屋里，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边。
她凝视着姬诗华忙碌的背影，看着她将一件件衣物叠放整齐，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这些衣裳...”顾肆绽的声音忽然响起，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都是你亲手挑的吧。”
姬诗华的动作顿了顿，手中那件藕荷色罗衫的袖口被她无意识地攥紧。“是啊，”她转过身来，嘴角噙着浅浅的笑，“记得你说过最喜欢这个颜色。”
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衬得室内愈发静谧。顾肆绽的目光落在姬诗华微微泛红的指尖上，那里还留着昨夜熬药时烫伤的痕迹。
“其实不必带这么多。”顾肆绽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姬诗华快步走到床前，裙摆拂过地面发出簌簌声响。她蹲下身，双手轻轻覆上顾肆绽交叠的十指。“没事的，我们带多少都行。”姬诗华的声音柔软得像春日里第一缕融化的雪水，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抚平顾肆绽衣袖上的褶皱，每一道折痕都被她熨帖得服服帖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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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