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像是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在头顶，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凉腥的腐叶味。
沐蕴缩了缩脖子，终于从“向日司”那恐怖的真相里缓过一点神，第一反应还是先顾眼前。
他抬头看向池靥，一脸诚恳：
“所以池燕，我们到底怎么才能出去啊？”
池靥脸上那点刚压下去的不耐“噌”地又冒了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想打人，嘴角极其勉强地扯出一小半弧度，笑得比哭还难看。
“首先——”
她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劲儿，
“我特么叫池靥。”
“池，靥。”
她怕他听不懂，硬生生拆字：
“厂子的厂，犬字旁，面。靥。不是燕。”
沐蕴眨了眨眼，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拖长语调“哦——”了一声。
池靥刚觉得这人总算能听懂人话。
就听沐蕴开开心心下结论：
“知道了小燕子！”
池靥：“……”
她现在十分后悔刚才救这个傻子。
墨怀在一旁安静看着，全程没插嘴，等两人吵得差不多了，才淡淡开口，一句话精准踩中重点。
“怎样分头行动。”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池靥狠狠瞪了沐蕴一眼，才勉强把火气压下去，转回正题。
她抬眼望向浓雾深处，那间小木屋的影子隐隐约约，像一头趴着不动的野兽。
她的眼神一点点沉下来，不再是刚才的不耐烦，而是多了几分藏不住的紧张。
“我得去救我姐姐。”
沐蕴一愣：“姐姐？你不是……”
他没好意思直说——你不是从小被抓进来的吗？
池靥像是看穿他没说出口的话，没避讳，声音轻了点：
“不是亲姐。是在这儿，其实比我大的我都叫姐姐”
“别的不说，先说她吧！她叫伊馨。”
“小名仔仔，今年十八。”
池靥的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一点依赖，“人很软，天真，善良，但脑子不笨，懂医术，会救人，也会安慰人。”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脸色又臭了点：
“本来一直好好的，今天突然被人带走了。我必须去找她。”
沐蕴立刻点头：“那我们跟你一起去！多个人多个帮手！”
“不用。”池靥立刻拒绝，“你们去了只会添乱。你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想办法从这片林子里出去。”
“出去之后，直接去找警察。”
她抬眼，眼神异常认真，“把向日司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他们。这里的孩子，多待一天，就多危险一天。”
墨怀微微皱眉：“你一个人去？”
“我一个人就行。”池靥语气笃定，“我在这片林子里待了这么多年，比你们熟悉。人多了，反而容易被发现。”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别别扭扭，不像关心，更像扔承诺：
“我不会死。”
“我还要把伊馨姐带出来。”
沐蕴还想说什么，墨怀却轻轻拉了他一下，摇了摇头。
墨怀看得明白，池靥看上去脾气差、难说话，可一旦涉及那个叫伊馨的女孩，她是半点都不会退让。
“好。”墨怀点头，“我们不跟着你。但你自己小心。”
池靥“嗯”了一声，刚要转身，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又回头，冷不丁补了一句：
“虽然不知道是我遇到他还是你们遇到他，但是我还是不想见一个人”
沐蕴好奇：“谁啊？”
池靥的脸，瞬间更黑了。
那表情，像是吃了一只特别难吃的虫子。
“金芜。”
她咬牙念出这个名字，“今年二十。”
“他是谁啊？”沐蕴追问。
“以前……是个警察吧。”
池靥语气复杂，“后来混进来当卧底，意外认识伊馨姐，然后就赖着不走了。”
沐蕴眼睛一亮：“卧底？那是自己人啊！”
“屁的自己人。”池靥毫不客气，“他就是一头猪。”
墨怀难得露出一丝极淡的疑惑：“为什么？”
池靥冷哼一声，语气里全是嫌弃，却又藏着一点只有她自己才懂的紧张：
“他喜欢伊馨姐，暗恋，从认识第一天就开始了。”
沐蕴“哦——”了一声，表情瞬间变得特别懂：“那不是挺好吗？有人保护你的伊馨姐姐。”
“好个屁。”池靥炸毛，“伊馨姐那么好，他一头闷葫芦猪，凭什么喜欢她？他配吗？”
墨怀平静补刀：“你刚才说，他是卧底，一切以大局为重。”
“那也不行。”池靥理直气壮，“反正我就是看他不顺眼。我和他，永远不可能好。”
她顿了顿，有点别扭地承认：
“几年前我就看出来他暗恋伊馨姐了。我天天盯着他，敢有一点不对劲，我第一个收拾他。”
沐蕴听得目瞪口呆。
他算是听明白了——
池靥嘴上嫌弃，心里早把伊馨当成最亲的人。
金芜暗恋，池靥严防死守，两人天天争“姐姐归属权”，活像两个抢糖吃的小孩。
“那……你们等会儿见到，不会打起来吧？”
“他敢拦我，我就敢打。”池靥面无表情，“我救我的人，他干他的大事。互不耽误。但他要是敢因为什么大局，让伊馨姐受委屈——”
她没往下说，可那眼神里的狠劲，已经说明一切。
墨怀轻轻点头：“我明白了。”
他看向池靥，语气很稳，“你去吧。我们尽快找路，尽快联系警察。你……注意安全。”
池靥被他说得一怔，有点不自在地别开脸，低声“嗯”了一下。
长这么大，除了伊馨，很少有人用这种平静又认真的语气跟她说“注意安全”。
她攥紧手里的柴刀，最后看了两人一眼。
“你们也一样。”
“别死了。”
“我还等着你们带警察进来。”
说完，她不再停留，小小的身影一转身，就融进了浓雾里，脚步轻得像猫，几下就看不见了。
直到池靥的气息彻底消失，沐蕴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刚从一场紧绷的戏里抽离出来。
“没想到……小燕子看着凶，心里还挺重感情。”
墨怀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依旧漆黑，没有信号，没有网络，连时间都像是被这片林子吞了。
之前的定位早就失效，他们现在就像飘在大海里的孤船，前后左右，全是雾。
“先别想别人了。”墨怀声音平静，“我们得先找到路。”
沐蕴也收起玩笑，认真点头：“嗯！我们一定要出去！一定要报警！不能让那些人继续欺负小孩！”
两人不再多说，沿着雾气相对稀薄的方向，一步一步小心往前走。
而另一边。
池靥避开所有可能有人巡逻的路线，在密林里七拐八弯，熟得像走在自己家后院。
她对这片林子太清楚了——
哪里有陷阱，哪里有监控，哪里的雾最浓最适合藏身，她闭着眼睛都能走。
她的目标很明确——
向日司用来关“重要人物”的那片旧棚屋区。
伊馨懂医术，人又聪明，被抓进去之后，一直被半软禁半利用。
平时看管不算最严，可一旦被带走，多半是出了大事。
池靥心里越走越紧。
她不敢想，伊馨会不会被送去抽血，会不会被送去实验，会不会……想到这里她就一脸委屈。
她不敢往下想。
就在她快要靠近那片棚屋时，一道身影突然从树后悄无声息地走出来，拦在她面前。
很高，很瘦，穿着和这里看守一样的衣服，眼神却异常清醒锐利。
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上去沉稳又可靠。
池靥脚步一顿，脸色当场就沉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你怎么在这儿？”
来人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你知不知道现在到处都在查陌生人？你乱跑很容易暴露。”
池靥翻了个白眼，语气毫不客气：
“姓金的，我去哪儿，关你屁事。”
金芜沉默了一下，没跟她吵，只是直接问：
“你是去找伊馨？”
池靥眼神一厉：“你知道她在哪？”
“知道。”金芜点头，“抓到上面的人的屋子里了。暂时没事，就是帮忙处理伤口，没有生命危险。”
池靥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关你什么事，用得着你特意来等我？”
金芜看着她，眼神很淡，却藏着一点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在意：
“我怕你冲动，闯进去，把事情搞砸。”
“我搞砸？”池靥气笑，“要不是你天天抱着你那破大局，磨磨唧唧，伊馨姐能一直被关在这里？”
“我是卧底。”金芜声音压低，“我不能暴露。一旦暴露，不止我死，这里所有孩子，都别想活。”
“我不管你什么卧底不卧底。”池靥语气强硬，“我只要伊馨姐安全。你今天要么让开，要么，我就打到你让开。”
金芜看着她炸毛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毕竟只是个14岁的小屁孩。
从他刚进来，被池靥当成坏人打了一架开始，两人就成了死对头。
他喜欢伊馨，池靥严防死守。
他讲大局，池靥讲姐姐。
明明目标一致，却天天吵。
“我没说不让你救。”金芜低声道，“但不是现在。今晚我会想办法把她调出来，你在后山老地方等。”
池靥皱眉：“我凭什么信你？”
“你可以不信。”金芜语气平静，“但你现在闯进去，只会把她拖下水。你应该比我清楚，他们对你有多警惕。”
池靥攥紧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她知道，金芜说的是实话。
她冲动，她不管后果，可她不能拿伊馨冒险。
金芜看着她撅着的小嘴，声音放轻了一点：
“我不会让她有事。”
这一句，很轻，却异常认真。
池靥抬眼瞪他：
“我警告你，金芜。”
“你可以搞你的大局，你可以当你的卧底，但是——”
“如果伊馨姐受一点伤，我不管你是谁，我一定拉着你一起死在这里。”
金芜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好。”
池靥见他答应，也不再多废话，转身就要走。
刚走两步，她又像是想到什么，猛地回头，恶狠狠地警告：
“还有，离伊馨姐远一点！不准趁我不在偷偷对她好！不准说奇怪的话！”
金芜：“……”
他沉默两秒，淡淡回了一句：
“我知道了，小不点。”
“你才小不点！”池靥炸毛，“我警告你啊！不准抢我的伊馨姐姐！”
金芜没再跟她吵，只是轻轻点头，身影一闪，重新隐入树影里。
池靥站在原地，气鼓鼓地瞪了半天，才不甘心地转身离开。
雾，依旧浓得化不开。
这片吃人的森林里，有人在找出口，有人在救亲人，有人在暗处守着大局与心动。
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但他们都在往前走。
为了活下去。
为了救想救的人。
为了有一天，能从这片地狱里，走出去。
小女子没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没疯)，要坐牢了(开学)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被制裁了，被做局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分头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