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语在家属院收拾了太久，每翻出点什么都要回忆一番，何莲芝便没等她，自己去超市把做饭要用的食材都买了回来。
等她回到家时，爷爷、奶奶、伯父、伯母还有堂妹林知也都已经到了。
林疏语和客人打过招呼也走进厨房：“爸、妈，我帮你们。”
林征掌勺，正热火朝天地炒菜，何莲芝在切配菜。
“不用，你出去跟知也玩吧。” 林疏语不会做饭，何莲芝最清楚不过。
但她还是接过何莲芝手上的菜刀：“我俩都多大了，还玩呢。妈，你去歇会儿，厨房交给我和我爸。”
林征也笑起来：“老何同志，你就听女儿的吧，孩子长大了在厨房帮忙没问题的。”
“行行行。”何莲芝半推半就走出厨房，但也还是不放心，隔三岔五进去看看，直到父女俩把菜上齐她才松一口气。
自从林疏语在律所出事后，家里人都不敢过问她工作上的事，不过既然今天这顿饭是为了庆祝她接到案子，大家也都放心了。
林爷爷、林奶奶都觉得她现在的工作就很好，不像她堂哥林时野，被叫回医院做手术，连和家里人一起吃顿饭的功夫都没有。
何莲芝也接过话茬：“是，我们小语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工作太忙对身体不好。”
爷爷：“当年你们还非要让小语学医，我看啊，没有现在这样当律师好。”
何莲芝只是笑笑，给林疏语夹了块红烧肉。
这下连林知也都察觉到不对劲了，小声问林疏语：“婶婶这是怎么了？高中那时候你俩不是还因为学医还是学法的事大战三百回合呢吗？”
林疏语耸耸肩，说不知道是因为年纪越来越大，还是何女士真的想通了，后来的这些年再也没有逼她去做不喜欢的事。
林知也并没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喊林疏语吃完饭陪她去追剧。
林疏语答应下来，看饭桌上的长辈们还都在推杯换盏。
林征今天特意拿出他珍藏的白酒，林疏语想起搬家后林征也专门买了自己的酒柜，不过和周影不同的是，林征收藏的几乎都是白酒。
林疏语点开手机屏幕，时间才刚过八点，工作日的这时候她往往还在加班。
也不知道周影是不是还在工作。
“小语啊，多吃点，别光玩手机了。”奶奶又给她夹了一大块排骨。
“好。” 林疏语乖乖吃饭，却还是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偷偷拿起手机。
-
“Wiwi。”
“Hi，我是Wiwi，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
全屋一片漆黑，周影仰面躺在沙发上，把Wiwi喊出来后却突然不想开灯了。
他下午和许筝远一起打球，晚上许筝远去和女友约会，周影也懒得在外面吃饭，干脆一个人回了家。
他出差这些天家里并没有发生太大变化，但还是可以看出，相比以前，家里多了一个人的痕迹，比如门口的女士拖鞋、餐桌上画有蝴蝶结的水杯……
手机屏幕突如其来的光亮打破这片漆黑。
周影伸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是林疏语发来的微信。
【你吃饭了吗？】
【没有，刚打球回来。】
“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眼在屏幕中浮现。
【突然想起冰箱里还有水果，你吃了吧，我怕会放坏。】
【好。】
周影起身去冰箱找到一盒樱桃，刚走到酒柜旁手机便又跳出一条消息。
【没吃饭就别空腹喝酒。】
周影笑笑，即使屏幕对面的人看不到，他还是心虚地将正准备去拿酒的手收回来。
【我点了外卖。】
和他这里的冷清不同，林疏语家正热闹，饭菜吃得差不多，林征和林伯父都为了能多喝几杯开始到处敬酒。
都在意料之中，林疏语无奈摇头，接着给周影发消息。
【少喝点。】
“少喝点。”
林疏语闻声抬头，是何莲芝正在劝林征别喝太多。
她默默把手机关掉，林知也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什么。
“你也少喝点。”
这次是伯母对林伯父的劝告。
酒精摄入过多本来就对身体有害，旁人劝诫一下再正常不过了。
这么想着，周影的消息发过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疏语攥紧手机。
【明天。】
-
周日晚上，在家吃过晚饭，林疏语拒绝了林征要开车送她回去的提议，晃了晃手机一溜烟跑出门：“我已经打好车了。”
实则打车软件的界面是一片空白，林疏语先拐进一家蛋糕店。
从家到市中心的距离并不近，夜幕降临时才驶过一半的路程，大雨忽至。
她翻遍了包，却想起周五一到家，伞就被她晾在了阳台上，大概已经被何莲芝收了起来。
车窗被洗净，愈发澄明透亮，雨势渐大，街道已经有了积水，每当有车辆经过便冲起层层波浪。
林疏语握紧手机，轻声叹气。
在“被淋成落汤鸡”和“向周影求助”间，她还是选了后者。
只是她犹豫了太久，消息刚发出去车就已经停在了小区门口。司机的手机显示接了新的订单，她也不好在车上停留，只能冲进雨中，先去保安亭那里躲雨。
刚才跑得太急，林疏语小心翼翼检查蛋糕，还好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有些奶油粘在了盒子上。
毕竟是要送人，不是自己吃，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不管是出于对周影失恋的安慰，抑或是感谢他这段时间里的照顾，林疏语认为她的关心都并不为过。
“淋雨了吗？”周影收起黑色的长柄伞，一步跨上保安亭，“家里就这一把伞了。”
“一点点。”仍有水珠挂在她头发上，衣衫还算整洁，不过裤腿湿了一小段。
蛋糕被她护在怀里，是全身上下最干燥的东西。
林疏语将蛋糕递给周影，坦言道：“我们律所最近在准备你们公司的竞标，正好有些事想向你咨询。”
本来她并不打算告诉周影协达所也在参与PolarisTech竞标的事，不想公、私混为一谈。可是她写的分析报告已经被周影看到，与其让他猜测自己为何隐瞒，不如她大大方方承认。
周影接过蛋糕，轻笑：“贿赂我？”
抹茶味的巴斯克，上面铺着一层淡紫色奶油，以蓝莓、树莓做点缀。
林疏语急于解释，向前踏了一小步：“怎么能是贿赂呢？我们律所可从来没想过要‘走后门’，我和你说这件事是以朋友的身份，希望得到人工智能领域专业人士的指导和建议。”
“好，我知道。”周影轻声安抚，“那你不吃？”
“长胖留给你一个人就好了。”
“嘶……在这儿等着我呢是吧？”周影笑笑。
“你不吃我拿去喂狗了。”
“别，”似是怕蛋糕真的被林疏语抢走喂狗，周影把蛋糕换到左手，右手撑起伞，“先回家。”
银色丝线降临路面，水花依次盛开，路灯洒下一片清亮，两人并排走在伞下。
“我们公司的业务之前主要是在国外，逐步打开国内市场后还没有长期合作的律所，所以对这次的竞标很重视。这个案子你有参与吗？”想起林疏语上次讲过的事，周影不免多问一句。
林疏语轻轻捏着周影的衣角，低着头小心翼翼避开水坑，细高跟嗒嗒作响：“你们公司的业务可是块‘肥肉’，清城凡是有点名气和实力的律所都盯着呢，我们律所当然也不敢怠慢，几乎是举全所之力为这次竞标做准备。”
这么说也没错，即便只负责订外卖，也算是参与过了。她含糊其辞，像避开水坑那样尽力掩盖落魄。
“最近确实有几家律所来我们公司开竞标演示会，胡言还和我打过招呼，明天他们律所要来。”
面对众多前来竞标的律所，PolarisTech几乎是没时间一对一开问询会议的。为了提前了解客户情况，胡言在得知周影便是PolarisTech新上任的技术总监后，第一时间联系了他，咨询了不少相关问题。
胡言所在的嘉诚所也是清城的老牌律所，竞标演示会上的准备很充分，两边也都聊得不错。
结束后周影亲自将人送出去，单独留了一下胡言。
倒不是什么工作上的事，他从茶水间给胡言拿了饮料和点心。
“林疏语的工作出了那么大的事，你们是不是都知道？怎么没人跟我提过？”
胡言也没客气，接过精致的甜品：“你又不是不了解她，这么没面子的事她肯定是希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啊。就连他们律所也要参加你们公司竞标的事，她肯定也没跟你说吧？怕你知道这案子跟她没关系没面子呗。而且，又怕麻烦你。”
周影蹙眉，显然，如果不是有关PolarisTech的分析报告恰好被他看到，林疏语是并不打算告诉他协达所也参与了这次竞标。
也不打算告诉他这次的工作其实又没自己的份。
“但你也可以告诉我她心情不好吧。”
“呦，你要是真关心她怎么自己不去问啊？”趁四下没人，胡言塞了一嘴点心，“怎么两个人一样，前几天林疏语还和我说，担心你刚失恋心情不好。”
“我？失恋？”周影一时摸不着头脑。
“看吧，我就说你肯定没事，林疏语非说你伤心得每天借酒消愁。”
周影是想要解释的，在那一瞬间。
“还有吗？你再给我拿点。”胡言把空盘子递给他。
周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担心他会酗酒、关心他有没有吃饭、请他吃巴斯克……
不是因为林疏语有求于他，而是因为——
他“失恋”了……
2025的最后一天，林疏语和周影回归陪跨年~
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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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惊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