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听半晌没动，挂了一夜的笑颜在他这儿有点维持不下去。
方可也愣了，偷偷看了一眼郁听，咬着牙小声问：“姐，这就是你说的熟人吗？”
郁听……郁听笑了一声，语气奇怪。
可不熟吗，前男友啊。
“对，”她稍微拔高了音量，“他是我以前同学。”
方可：“？！”
整个云物只有梁缇一个人是看着郁听从入圈走到现在的，也只有她知道郁听跟谈聆的事。郁听没说，梁缇也不会跟方可透露。
但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郁听亲亲热热地揽住方可，对谈聆的态度倒是冷淡得很：“你什么意思？”
谈聆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顺路。”
“你知道我住哪吗就顺路。”
“忒里斯。”
“……”
郁听没话说了。这人还真知道。
但她不想就此屈服，说得好像她离了他就不能活一样。
郁听没搭理他，低头在手机上鼓捣了一阵，把屏幕亮给车里人看：“不好意思，我叫的车要到了，麻烦让一下，别挡路。”
谈聆没说话，只往她这边看了几眼，随后伸手点了点前面驾驶座的椅背。
助理心领神会，当即也摸出了手机来。
私房菜的门口是个公园，现在这时间，周围几乎没什么声响，所以手机里传出来的提示音格外清晰。
郁听愣了一下，下意识说：“你看，我就说我的车要——”
这话她还没说完就停了。
因为她先看见了接单师傅的信息。
谈师傅
黑色阿斯顿·马丁
车牌号岳A.XX
看不见车牌号没关系，看不见车标没关系，单单是这个姓，就不难猜出来是谁。
郁听冷笑一声，摁手机的力道很重，仿佛摁的不是关机键，而是某人的头盖骨。
她们最终还是搭谈聆的车回了家。
不过临上车以前，郁听取消了订单。
她才不给谈聆送钱，她要搭免费的车。
云物旗下的艺人只有极少部分的头部能被公司安排住处。他们统一住在安保系数首屈一指的忒里斯庄园里，只需要负担水电费和物业费就行。
其实郁听目前是够不上“头部”的，她能住在忒里斯，还是公司看在梁缇的面子上，给她行了一个特权。
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保安平时见惯了各式各样的豪车，早已对型号无感，他只看车牌号，不是业主的车，是不能放进去的。
郁听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早在车子驶进辅路时就做好了下车的准备，然后——
然后，她就眼睁睁看着车子在忒里斯庄园大门口缓缓减速，没等停稳又开了进去。
郁听：？
身侧的谈聆自她上车以后就没开口说过一句话，而是抱着平板，可能在处理工作。
这人像是在哪装了雷达似的，在郁听看过去的那一瞬间抬起了眼。
昏暗的车里，猝不及防的对视。
郁听下意识掐紧了手指，直勾勾地瞪过去，打死也不肯第一个错开视线。
仿佛谁先偏头谁就算输。
这场荒诞而幼稚的较量，最后以谈聆垂下眼眸，率先躲开而告终。
郁听顿时心情好了三分，转头看向车窗外。
忒里斯庄园真的是个庄园。正中间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在早春里还泛着寒气。车子顺着环湖路绕向东边，路边极富艺术气息的铁艺路灯一盏一盏地晃过去，晃到第五盏时，郁听心念一动，看向车前方。
她家到了。
方才被忽略的疑虑此刻又冒了上来。
谈聆为什么能自由进出忒里斯。
谈聆是怎么知道她家是哪一栋的。
眼看就要到门口了，郁听还在犹豫要不要开这个口去问。
不过没犹豫多久，她还是选择了闭嘴。
问这么明白也没什么用，反而会让她跟前男友之间的交际再深上几分，得不偿失。
她只需要记住一点——
一个合格的前男友，就该像死了一样销声匿迹。
下车道谢的话是方可说的，郁听甚至看都没他们一眼，转身先走进院子里去开门。
半分钟后方可才跟上来，重燃八卦之魂：“听姐，你们原来居然是同学啊？”
郁听给她拿了双拖鞋，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走去厨房倒果汁。
方可忙不迭追上去问：“什么同学，高中的？大学的？”
“……都是。”
方可拖长声音哇哦了一声。
郁听不回头都知道她那小脑瓜里在想什么，捏着玻璃杯就往她脸上去，想冰她：“把你脑子里的东西倒倒，别想这些有的没的，我们就只是普通朋友。”
京岳的早春温度不高，但忒里斯室内一向恒温，玻璃杯外壁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一碰到方可的脸就化成了水。
其实也没多冰，早就被郁听的手暖得差不多了。方可拿手背蹭了蹭脸上的水，不死心又重复反问：“普通？朋友？”
郁听斜睨过去：“……”
当然不普通，也不是朋友。
其实这就是一句话的事。
可此刻她捏着玻璃杯站在吧台跟前，却怎么也开不了这个口。
沉默片刻，郁听放下杯子，就着沾湿的手在方可额头轻轻一弹：“去睡觉吧你，明天不是还要早八？”
方可拧巴着小脸看她，嘟囔着说：“谁说要早八了……听姐你避重就轻！”
郁听敷衍完就跑，还不忘提醒她：“看眼群里消息，明天九点要开会。”
方可：“？！”
消息是在艺人部的微信群里发的，群主是艺人部经理，管事儿的却是梁缇，整个艺人部的经纪总监。
这个群郁听一直都是屏蔽的，梁缇也是吃准了她这一点，群里发完转头就给她私聊了一条，提醒她一定要来。
郁听一直等洗完澡躺下以后，才回了一句为什么。
梁缇直接回了她语音：“明天主要有三个事要说，一是《归云传》剧组的事，二是B类C类艺人的签约合同要进行部分修改，三是这次Rosiness广告的宣发。”
“别给我偷懒啊，三个事儿都跟你有关系，必须来。记得把小可也叫上，她现在可算是你的代理经纪人了。”
郁听嘴上连连称是，实际上只听了一半就退了出去。
举着手机太累，她换了个姿势躺下，再看向手机时，才发现自己刚才误触了别的，点开了与另外一人的聊天框。
好死不死，顶头一个字母T。
她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微信不会显示消息已读，但会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她赶紧手忙脚乱地退了出去。
前后不过六七秒钟，却让郁听心惊肉跳了一下，捏着手机微不可察地调整呼吸。
只是，她刚吸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吐，就看见T又被顶起来，后面多了个新的红点。
不点进去她就能看见谈聆发了什么。
T：「你终于愿意搭理我了」
郁听：……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你整天都住在微信里吗。
消息不止一条，但都被折叠了。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点进去看一眼。
T：「我还以为你把我屏蔽了」
T：「看来是对我之前说的不感兴趣」
T：「那这一次的邀约，三月三上巳日，要不要出来玩？」
对面终于消停了，在认真等她的回复。
已读不回被抓了包，郁听这次怎么也装不下去了，她跑出去看了眼日历，回来打字拒绝。
听雨：「不了，我那天要参加活动」
T：「什么活动？」
听雨：「琥珀浓的汉服展」
琥珀浓是姜应晚一手创办的汉服工作室，她平时出去玩穿的汉服全都出自这里。以她跟姜应晚的关系，让琥珀浓临时办一场汉服展不算难事。实在不行，她可以出资。
谈聆好一会没说话。
郁听也懒得等，直接退出去，把手机丢远了。
会是上午九点的，但方可要赶早八，一大早就跑出去买了早餐，回来时却猛地发觉自己没有钥匙也没录指纹，开不了门。
就在她提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一通电话吵醒郁听的时候，院子里一扇小门倏地开了。
那是一扇连通左右两边院子的小门，隔壁是4栋，郁听住3栋。
开门的是个穿着衬衫马甲西裤、戴着白手套的中年男人，见到她并不惊讶，而是走近了微微鞠躬说：“郁小姐让我来给您送备用钥匙。”
方可愣愣地看着男人过来帮她开门，没忍住问了一句：“您是？”
男人说：“我是这里的管家，负责3栋和4栋的日常管理。”
说话间，门已经开了，男人往屋里比了一个请的手势，等方可进去以后，顺手帮她带上了门。
方可晕晕乎乎地走进屋，放下早餐就去三楼找郁听。
她在门口等了一会，又百无聊赖地下楼去了厨房。
卧室的隔音太好，她什么也没听见，也不敢上前去敲门。
总归时间还早，方可先把郁听那份拿去温着，拆了自己那份开吃。
郁听差不多是踩着七点的尾巴下楼的，身上还穿着真丝睡衣，肩带松松垮垮掉在臂弯里，姣好的身材就这样展露在方可面前。
方可捂住鼻子擦掉莫须有的鼻血，两眼冒红心地凑上去：“听姐，要吃早饭嘛？”
郁听朝她斜了一眼，没说话，只伸手揽过小丫头的脖子，压了一半的重心上去，跟她脸贴着脸、胸贴着手臂，一顿乱蹭。
方可：……？
小丫头的脸越来越红，一路红到了耳根、脖颈，烫得郁听动作微微一顿。
好半天，郁听才放过了她，临松手前又把小丫头梳好的头发给揉乱了，才心满意足地转身，去了一楼的卫生间。
等郁听从卫生间里出来，人已经清醒了不少。她走到方可对面坐下，随便捡着桌上的早餐吃，动作优雅，速度又很快。
方可双手把玻璃杯捧到嘴边，张嘴咬住杯口，却没有要抬手的意思。
直到郁听吃完手里的灌汤包，她才没忍住开了口：“听姐，你是不是——”
她想问郁听是不是有起床气，可左看右看，刚才那举动都跟“气”字不搭边，于是话音临出口前硬生生拐了个弯。
“——是不是没睡醒，认错人啦？”
郁听去抓玻璃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过去：“我认成谁了？”
“这要问听姐你呀，”方可说，“让听姐一大早上就心心念念想抱住的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