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03:42，谈聆被赶了出去。
郁听的视线一直落在门口，不知过了多久，她倏地转头看向主卧。
“知道你俩醒了，出来。”
她这一声听不出喜怒，让屋里两人一时有些拿不准主意。
磨蹭半晌，赵星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顺手把方可也拽了出来。
“听姐。”赵星竹讪讪地笑着喊人，在离郁听最远的位置坐了下去。
郁听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见状往自己近处点了点下巴。
“坐近点儿，我又不会吃了你。”
“……哎，好。”
赵星竹和方可把手放在膝盖上，乖巧地排排坐。
郁听歪着头看了她们一会，忽然笑了。
“行了，别这么拘谨。”她往前伸了伸腿说，“刚才你们都听到了多少？”
赵星竹跟方可对视一眼，嗫嚅着说：“基、基本都，都听完了。”
郁听嗯了一声：“那正好，省得我再说一遍了。我跟谈聆，以前是高中同学。”
方可点头：“嗯听姐，这个我知道。”
“但你不知道的是，他还是我前任。”郁听笑笑，“我们俩七年前分的手，现在，没什么交集了。”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郁听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就是跟你们说一下，省得之后再闹什么误会。好了，都去睡吧，明天没事，一起睡个懒觉。”
等郁听走进卧室关了门，赵星竹才扯了把旁边的方可。
方可：“？”
赵星竹压低声音：“我说可宝啊，听姐这话，你信吗？”
“？为什么不信。”
“你不觉得有点欲盖弥彰了吗？”
“嗯？？？”
赵星竹揽着人往卧室走，边走边头头是道地分析：“你看啊，这件事，咱是不会往外说的，是吧？”
“对。”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咱不会往外说，听姐为什么要特意给咱俩解释呢？”
“因为……她不想咱俩误会？”
“咱俩有什么好误会的。”
“那倒也是。”
“所以嘛，听姐就是在欲盖弥彰，”赵星竹最后做了总结，“明明有，但她偏告诉我们没有。”
方可带着满头问号入睡，又在第二天中午浑浑噩噩地醒来。
她原本想着起来去买午饭，顺便问问梁缇和郁听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可等她点完外卖，去敲郁听的房门时，却发现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
“听姐？！”方可的瞌睡虫顿时吓醒了，一声惊呼，也吵醒了赵星竹。
“怎么了可宝？”
“听姐不知道去哪了！”
“嗯？？”
两个人里里外外找了一遍，终于打通了梁缇的电话。
方可抱着手机喊：“梁姐，听姐不见了！我们醒来就发现她不在屋里，东西也没拿走！”
梁缇安抚着她，又问了几句细节，最后放下心说：“没事，只要东西没拿走，她就没跑远。”
“真的吗？”方可半信半疑。
梁缇说：“真的，我以前带她的时候，她也经常跟我玩失踪，你们是不是最近没什么要拍的了？”
“对，横店的戏份都拍完了。”
“那就没错了，她肯定在横店周边的景点和公园里边儿转呢，腿不好还一直跑，真的是……”
方可还在听梁缇抱怨，那边赵星竹忽然惊呼了一声，从门口玄关的摆件底下翻出来一张字条。
“听姐说她在附近山上的寺庙里！”
她声音很大，电话那边的梁缇也听清楚了，微微一愣：“寺庙？她在那干什么？”
方可看看赵星竹，赵星竹茫然摇头。
沉默片刻，手机听筒里的声音忽然嘈杂起来，梁缇说：“算了，我刚好在附近出差，那个寺庙在哪？我过去看看。”
方可直接发了定位过去，梁缇回了句知道了，直接挂断电话。
突然冷静下来，整间屋子都有些冷清，赵星竹和方可并排坐在沙发上，齐声叹气。
“星竹，你说听姐干嘛去了？”
“你是公司助理，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啊。”
方可蔫了吧唧的，像个泄了气的气球。
赵星竹偏头看了她一眼问：“可宝，听姐以前真这么特立独行吗？”
“嗯，也不算，就是随性了点。”
“这，不是一点吧……”
“但她性格很好啊，也很温柔，我犯了那么多错，她都没生过气。”
“这点倒是，我最开始听说她很高冷，还没进组就先请了假，不参加特训，我还以为——”
“等等你说什么？什么不参加特训？”方可噌的一下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很大。
赵星竹愣了愣，很快也意识到不对，犹豫着说：“就……我被分给听姐之前，听我们那边的跟组助理私下里讨论的，说听姐高冷，耍大牌，训练的时候还没到时间就休息了，还跑去别的训练组里指手画脚，还说她请了好几天假，都是为了偷懒……”
赵星竹说着说着，声音就弱了下去。
因为她眼前的女孩满脸愤怒，硬生生把眼睛都憋红了，一副快要哭了的表情。
她急忙改口：“我知道我知道，他们都是胡说的，听姐人很好，也很敬业，你看她拍戏的时候那些动作戏，一看就是有好好练过啊，怎么可能偷懒？”
“听姐请假是因为清明节！她是去祭拜父母的！”方可激动地说，“她本来只请了一天假，结果旧伤复发休克住院，所以才延迟了几天，而且这件事林导也是知道的！”
“他们……他们怎么能——”
“好好好，别激动可宝，”赵星竹把人抱在怀里拍着安抚，“是他们嘴碎，不知道哪听来的一点风声就被到处传，下回碰见了我肯定骂他们。可宝乖~”
方可做了几个深呼吸，抓住赵星竹说：“有什么办法能辟谣吗？”
赵星竹面露为难：“可宝，你也知道的，娱乐圈嘛，都这样。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很多时候，我们做什么都没用。”
两个小丫头坐在一起唉声叹气，而此时被她们挂念的郁听，正坐在寺庙外一块大石头上，看向远方。
正午的阳光刺眼灼热，郁听两只手撑在身后，刚好有片叶子的阴影投在她脸上，为她遮了阳。
梁缇找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副画面。
她蹬掉了高跟鞋，也爬上石头坐在了郁听身边。
“挺悠闲啊姑奶奶，坐这儿干嘛，指望沾染点佛气，看破红尘早日飞升？”
郁听半眯着眼，闻言挑了挑眉：“红尘有什么好看的，早破了。”
梁缇嗤笑：“那你什么时候飞升啊？”
“不知道啊，下次再说。”
郁听说完就笑了。
可梁缇却敛了表情，定定地看着她。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郁听问：“你怎么来了？”
“才想起来问啊，”梁缇说，“正好在这附近出差，方可找不到你都快急疯了。”
郁听诧异：“我不是留了字条吗。”
“发个微信啊，什么年代了留字条？”
郁听讪讪地转移目光。
她总不能说，是她凌晨那会儿没睡着觉，六点多就跑出来了吧。
郁听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那什么，你怎么来横店出差啊？”
提起工作，梁缇的脸色臭了不止一点。
“带俩新人过来的。”
郁听：“？”
郁听：“宝贝，你这就不厚道了。”
梁缇捡了捡身后的碎石和树叶，枕着斜挎包躺了下去，闭上眼说：“谁知道boss又哪根筋搭错了，进公司就丢给了我。”
“前几天刚面试进来的，一男一女，都是京戏的学生，今年六月才毕业。”
郁听哦了一声：“学弟学妹啊。”
“不如你，”梁缇看她一眼说，“我心都快操碎了。”
郁听龙心大悦，也跟着躺倒，停了一会儿才说：“云物是想让咱俩解绑吧。”
梁缇嗯了一声：“这不明摆着吗。”
“那你会抛弃我吗宝贝？”
梁缇猛地坐了起来，偏头看向身侧的女人：“你现在说这话是不是有点迟？”
郁听也唰地睁开了眼：“你还真打算抛弃我？”
梁缇：“……”
梁缇一巴掌盖在了她脸上：“老娘要是真想抛弃你，早八百年就跑了好吗。”
手掌心下，郁听咧开嘴笑：“就知道你最爱我了。”
梁缇翻着白眼：“是是，我最爱你。”
石头被晒得很烫，郁听躺了没一会儿就被迫爬起来了，把外套往屁股底下堆。
“谈聆那个合同，怎么回事啊？”
梁缇偏了偏头，心说终于问到这句了。
她点点头：“我找过他。”
郁听脸上的表情很淡：“为什么啊？”
“因为——”梁缇说，“燕都对你来说是最合适的去处。”
“我们的个人工作室呢？”
“钱不够，没人，开不起来。”
“……”
这是实话。
这些年因为云物明里暗里的压榨克扣，再除去缴税，她最多能拿到30%。再加上她年年往外跑，花销也大，存不下多少钱。
郁听想了想说：“我拍完《归云传》能挣多少？”
梁缇说了个大概的数字。
郁听问：“够吗？”
梁缇说：“差不多。”
郁听稍稍心安：“那行，等我拍完了拿到钱，全都给你。”
“不留点钱，冬天出去旅游？”
听她提起这个，郁听微微一怔。
随后视线下移，落在了自己左小腿上。
她每年都跑出去旅游，一方面是不想在京岳、在怡华那个家里过年，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条腿。
春秋下个雨就要死要活的，冬天下了雪她只能申请二级残障。
可她不喜欢拐杖，更不喜欢轮椅。
用梁缇的话来说就是——
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活。
郁听咬着下唇纠结了几分钟，第一次积极起来：“最近有什么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