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包厢里都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在郁听跟谈聆两人中间流转。
而处在风暴中心的郁听，在短暂的大脑空白过后，从容地收回手，仰头把杯里的温水喝了个干净。
砰的一声轻响，是郁听也把酒杯扣了过去，她轻笑着把刚才的话说完：“幸会。”
林导最先站出来打圆场：“哎呀瞧我，都忘了谈总不喝酒了，这里的果汁鲜饮味道也不错，诸位可以试试。”
主位的谈聆没表态，旁边的几个资方彼此看看，一笑而过。
郁听没心思看他们在这儿逢场作戏，说完话就径直退到了人群后面。
这边还联通着一扇门，外面就是走廊。郁听几乎没犹豫，直接拉开门走了出去。
她的动作不是很大，声音也很轻，但巧的是当时包厢里刚好没了说话声，所有人又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
包厢里的安静又延长了几秒。
林导懵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徐延，正准备问问怎么回事，却见这小子笑眯眯地揍了过来。
林导：“？”
徐延压低声音：“这种场面我也应付不来，先走一步。”
林导：“？？？”
于是，林导眼睁睁看着徐延也溜了。
林导满脸懵逼地回头，发现满屋子人还在看向这边，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他干笑了两声说：“几个年轻人都挺有上进心的，他们说是要早点回去看剧本。”
几个还在包厢里的主演很快反应过来，纷纷告辞离开。
最先出来的郁听继续在二楼晃悠，终于在一个小房间里找到了方可。
徐延的助理李律也在里面，郁听到的时候，两个人正凑在一起打游戏。
“你们俩，玩什么呢？”郁听像模像样地敲敲门，笑着走进。
李律抬头看过来，从容地打了声招呼。倒是方可，跟上课偷玩手机被抓了包似的，一下子摁熄屏幕，把手机揣到了身后。
“听姐！”方可甜甜地叫了一声，正要凑上来，就听见李律在后面哀嚎：“你怎么挂机了？完了完了，要输了！”
方可闹了个大红脸，郁听笑笑，走过来在她脑袋上撸了一把。
“是不是太无聊了？”郁听拉着方可坐下，去捡自己的手包。
“不会不会，”方可说，“我这不是在偷懒嘛，这里的东西都很好吃。”
“那就好。”郁听点点头。
见她拿出了手机，方可又忽然啊了一声：“对了听姐，梁姐还有找过你。”
“说什么了？”嘴上这么问，郁听已经自己去看了。
“也没什么，主要还是一些注意事项。还有，梁姐说，云物的人也有来。”
“？云物的人。”
郁听垂眼翻着聊天记录，脑子里的回忆着自己见到的那些来客，并没有发现什么眼熟的人。
屏幕上躺着长长短短十几条消息，确实没什么重要的内容。
她按住梁缇提起云物的那条，指尖在屏幕上画了个圈。
“好，我知道了。”
郁听摁熄了手机，伸手在方可头上拍了拍，“你继续玩吧，我走的时候来叫你。”
再从包厢里出来，迎面刚好遇上了来找她的徐延。
看见她，徐延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快走了两步说：“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郁听也笑了笑：“你怎么也出来了？”
徐延说：“应酬有什么意思，还是跟你在一起更自在。”
他这话说得轻快，好像就是随口一说，自然得很。郁听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很快又移开。
“来找我有什么好玩的？”郁听往栏杆边走了走，目光落在楼下。
光影熠熠，觥筹交错，人人顶着一张俊美面孔，笑靥如花，美得像一幅画。
徐延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片刻，又转回来：“我倒是知道个好地方，一起去吗？”
郁听闻声回头，男人嘴角噙笑，眼眸映着一个明亮的光点。
没犹豫多久，她笑着点头：“好啊。”
徐延带她去的是酒店外的花园。
今晚月色意外得好，将花园正中间的喷泉映成了一片银白绸缎。
从侧门出去，绕过花圃围成的小道，曲径通幽，花香相随。
喷泉周边种满了木槿，枝头缀满了粉红的花，尤为可爱。
徐延走在郁听前面，两手揣在西裤口袋里，走起路来一副不着调的模样，很快找到一张长椅坐了下去，顺手摸了根烟出来。
金属打火机轻轻碰撞了一下，他的面前浮现出一个桔红的点。
徐延抬头看着四周的花：“之前我就注意到了，怎么样，这花开得不错吧。”
郁听嗯了一声，也在仰头看着。
只是她没在看花，她在看头顶的月亮。
身边传来些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徐延回了下头，发现是郁听坐了过来。
他急忙掐了手里的烟，拍散身边的烟味：“不好意思。”
郁听摇摇头，没太在意，片刻后忽然朝徐延伸了手：“分我一根？”
“你也会？”徐延有点惊讶。
郁听还是摇头，手却没收回。
徐延从口袋里摸出来一支放在她指间，替她点上，教她：“第一口得吐出来，后面的才能吸。也不是直接咽，你得这样……”
郁听按着他说的试了试，浓白的烟雾从口鼻间飘出来，一股香烟特有的苦味在胸腔中蔓延。
她只抽了那一口就没再动了，放那支烟在手指间自然燃烧。
“没我的药苦。”她低低地说。
“什么？”
“没，我说这烟不好抽。”
徐延笑了：“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郁听也笑：“那你还抽。”
“装B用的。”
“哈哈。”
夜色静谧，耳边除了虫鸣鸟叫，就是风吹花叶的声音。
倏地，远处的小道传来了脚步声。
郁听最先注意到那边渐近的人影，有两道，身高差不多。
他们并没有靠近，而是在触及月色之前就停住了。
郁听把手里燃尽的烟蒂扔进了垃圾桶，遥遥看了过去。
而此时，站在木槿树下的连冬小心翼翼地觑着自家老板的脸色，一声不敢吭。
家人们谁懂啊，来接老板离席，结果撞见未来老板娘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他还能活到明天吗？？？
不知站了多久，久到连冬悄悄打死了几只蚊子，身边的男人终于开口了，却是问了他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烟，有那么好抽吗？”
连冬看了看郁听，又看了看谈聆，硬着头皮说了一句：“……吸烟有害健康。”
安静了好半晌，连冬看了眼腕表问：“谈总，我们——”
“把车留下，你先下班吧。”谈聆的声音平淡无波，但听着又与以往不同。
连冬沉默了一下：“您不是喝酒了吗？”
“……”谈聆脸色一黑。
他是喝了，他喝了郁听的一杯香槟。
又安静了几秒，谈聆深吸了一口气：“车你开走，不用管我了。”
说完，他把车钥匙扔给连冬，自己抬脚走向了月光底下的人。
不止郁听，徐延也注意到了木槿树下那两个人。
他手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转笔似的来回晃，目视着一个人影渐渐走过来。
月光从那人头顶倾泻下来，绸缎似的西装上仿佛镀了一层银。
等看清来人的脸时，徐延不小心一个手抖，烟掉进了脚边的地砖缝隙里。
“哟，谈总，”徐延大咧咧地笑起来，“幸会幸会，您也出来赏月？”
等走近，谈聆淡淡嗯了一声。可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只落在郁听一个人身上。
徐延：“……”
哦，您赏的是这个月。
徐延拍拍裤腿上的灰，边起身边感叹：“赏月好啊，陶冶性情。谈总您——”
他话还没说完，人也刚起来一点，衣服叠加的阴影里倏地有只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您慢慢赏，我们先走一步。”
到嘴边的话麻溜地拐了个弯，徐延站直了，朝旁边伸手。
郁听很快把手搭上去，起身就走。
谈聆没料到会这么发展，愣了两秒才猝然回身：“郁听。”
徐延落后郁听半步，一直注视着身边人的脸。听见谈聆的声音，他甚至比郁听停下得更早。
可郁听却只是微微一顿，步速未减。
“郁听，我有话跟你说。”
这一次郁听站住了，不过依旧没回头。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身后有几秒没有声音，郁听正准备迈腿再走，却不成想谈聆换了对象：“徐先生，我有话想单独跟郁听说。”
言下之意就是让徐延避个嫌，先走。
徐延没错过郁听脸上的嘲弄，他笑着举起两人牵住的手，语气里透着几分不正经
“谈总，我也不想的啊。”
月光下，他的手指已经放平，但郁听的手指还紧紧扣着他的手掌，手背上凸出来的筋骨明显表示是在用力。
谈聆：“……”
徐延脸上挂着笑，朝谈聆耸耸肩，挺欠儿地说了句“谈总回见”，跟着郁听走了。
眼看着郁听就要走进木槿树的阴影里，谈聆下意识往前跟了两步。
“郁听——”
他语气很急，可到了后面又落了下来。
“……早点休息，晚安。”
一直等走出花园的范围，郁听才松开手，跟徐延道了声歉。
徐延摆摆手：“不用，帮个忙而已。”
夏夜的风里还带着灼热的味道，郁听被吹得眯了眯眼，回头看向徐延：“最近有局吗？三个月没出去，我都憋坏了。”
徐延细细打量着她：“有，你想玩什么时候都有。”
“行。”郁听点点头，伸手一摸才想起来，手包还在方可那边。
她又朝徐延伸手：“借你手机用一下，给我助理打个电话。”
徐延一边递手机一边说：“她应该跟我家小绿在一起，让他俩一块儿出来吧。”
“好。”
两个助理会先去开车，再出来接他们，站在街边等待的几分钟里，徐延来来回回换了十几个站姿。
郁听没忍住乐了：“想说什么就说。”
徐延略些尴尬地笑笑：“那我说啦？”
郁听点头：“嗯。”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有点好奇。”徐延敛起了几分笑意，“你们没可能了吗？”
“对，”郁听回答得很坚定，“我不会再爱他。”
徐延眸光微闪，很快就笑着转移话题：“人生苦短，须及时行乐。今晚去哪？”
“你定，我跟着你。”郁听也笑起来。
不确定是不是街边的路灯太过晃眼，徐延侧首看着郁听，忽然觉得眼前肆意大笑的女人比花艳，比月明，久久不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