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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Moth

放假前的最后一节课是英语。

赵莹布置了国庆假期的英语作业便一挥手宣布自习,靠着主科里作业量最少的优势广受同学们好评。余炽被她拉着嘱咐了一通假期回来收作业的注意事项,临近下课的时候才有机会收拾东西。

“你怎么回家?”胡高达早就整装待发,歪着脑袋看她,“你家住哪里啊,远吗,去游乐场那边方便吗?”

他揣着一副对后天的出游期待满满的样子,余炽也不好泼他冷水,“我自己坐车回去,不远,挺方便的。”

胡高达“嘿嘿”一笑,“那就好。”

周容温闻言动作一停,等胡高达哼着小曲扭过头去才放轻声音,“你自己回去?我记得资料上不是写你家住华城吗,到时候再来河市是不是也不太方便?”

“问题不大,”即将回家,余炽整个人显得有点颓,“我经常自己坐车回家啊、出门啥的。”

周容温没再说什么,视线又移至她还没换新创可贴的左手食指,垂在身侧的右手虚握了一下,“到时候保持联系,另外你该换一张创可贴了。”

余炽也看向自己手指,心下一跳,想着我居然把这事儿给忘了,从笔袋里又翻出一张创可贴来,“谢谢提醒,我差点忘了。”

她毫不顾忌地撕开中央已经完全变成深色的旧创可贴,食指上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周容温终于看清那道豁口的全貌。

微微外翻的血肉中间裂开一条细缝,过了一晚倒是不再流血了,但或许是因为余炽压根没怎么管的原因看上去也没有丝毫要好转或是愈合的趋势,瞧着还是有点吓人。周容温把她手里的新创可贴接过来撕开了再递给她,“不疼了?”

“一点点吧,”余炽鬼使神差地说了实话,“昨天晚上疼得不行,早上倒是好多了,”她还有心情开玩笑,“可能是因为疼了一晚上疼习惯了。”

她贴上新的创可贴,见周容温的视线还停留在自己这边,转了转眼珠子,“怎么了?”

周容温没再说话,但视线也一直没有挪开,余炽被他盯得有点不舒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你是在发呆吗?”

“昨天给你的糖好吃吗,”他突然开口,温热的气息似有若无地喷洒在余炽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上,“我看你吃了。”

余炽一下子收回手,连带着也收回视线,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还行吧,挺好吃的。”

不多时,她的桌面上又出现几颗薄荷糖。

“放假了吃不完了,”周容温见她疑惑地看过来,再次替她用卷子遮住那几颗糖,“都给你了。”

余炽一愣,又听他前言不搭后语问:“你是不是晕车啊?”

“嗯……”她先应了,但反应了一下,后知后觉地追问,“不过你怎么知道?”

周容温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终于收回视线不再盯着她看了,“之前接你的时候,你的脸色很难看。”

好吧,原来是这样,余炽心道这人还挺细心的,将桌面上那几颗糖收进自己书包侧面的网兜,小声但真心实意道:“谢谢你。”

“我们不是共犯吗,”周容温看她一眼又一下子把脸转到另一边,留给她一个看上去心情愉悦的侧脸,“就当是贿赂。”

余炽下意识攥紧书包的带子,在黑色布料上留下一道挺浅的褶皱。她坐在座位上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来,克制住自己掏出今早带到教室的日记本在昨晚那句话底下再添一句的冲动。

他很可能就是在勾引我,她迷迷糊糊地想。

/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刚响了个开头,教室里便一下子闹闹哄哄地沸腾起来。余炽赶在最后一秒收拾好书包,等班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拎着东西起身。

学校里拉着行李箱急匆匆往校门口走的学生随处可见,余炽步子很慢,逆着人流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在脸上洋溢着笑容的人堆里像个异类。她回宿舍慢悠悠地收拾了行李,迈着小步子出了校门打车,一路颠簸地到车站买了票,赶在刚过下午一点的时候终于坐上回程的大巴车。

河市的风景映在大巴车的窗户上,渐渐消失在余炽眼中,她闭上眼睛,试图用睡眠来缓解晕车带来的痛苦。

等再次睁开眼时,街道旁的建筑已经换成她眼熟的华城高楼。

余炽从车站打了车回家,站在家门口停顿了将近三分钟,才深吸一口气敲响不锈钢门。

来开门的是王雨彤。

她莫名松了口气,摸摸小女孩扎得有点凌乱的辫子,“爸爸妈妈呢?”

“去饭店了,”王雨彤又三两步回到沙发上看电视,一边看一边冲着厨房的方向喊,“奶奶,大姐姐回来了!”

手上还沾着不少面粉的老妇人很快便从厨房来到客厅,看见背着书包的余炽热情地招呼,“小炽回来啦,快放下书包洗手,今天咱们吃饺子。”

余炽乖巧地应了一声,放下行李走进厨房,洗了手跟在杨红棉身边帮忙,后者从锅里捞出一个个漂在热水上熟透的水饺,又从余炽手里把盘子接过来,絮絮叨叨地念着,“你妈妈说你在一中考了年级第二名呀?”

“嗯。”余炽低低应了。

杨红棉脸上立刻露出一个惊喜的表情,“真厉害呀,回头也教教你弟弟妹妹,他们俩总是不爱学习。”

余炽说“好”,把盛好的饺子端到餐桌上放下了,又去客厅招呼还在看电视的王雨彤,“过来吃饭。”

许是因为她在家时总是沉默、不苟言笑,王雨彤和王德文都很听她的话,小姑娘一翻身从沙发上跳下来,自觉地跑到厨房洗了手上桌,在余炽看过来时抢先开口解释,“德文跟爷爷出去了。”

余炽点点头,目光投向还在厨房里不知道忙什么的杨红棉,“要等等他们吗?”

“不用,”杨红棉擦了手出来,将一茬筷子拍到桌子上,“咱们先吃。”

王雨彤闻言立刻挑了自己的小筷子大快朵颐,余炽沉默片刻,也坐下往碗里夹了几个饺子。

这顿饭才吃到一半,他们没等回王旗镇和王德文,倒是先把顾静和王庆国等回来了。

余炽只来得及唤了声“爸爸妈妈”两人便进了卧室,她呆在原地愣了两秒,听见坐在自己的杨红棉突兀地叹了口气。

王雨彤还晃着脑袋在一口一个地吃饺子,余炽敏锐地察觉到什么,想了想还是开口,“怎么了吗?”

“没事,”杨红棉看她一眼并未多言,只重复道,“没事,你赶紧吃饭,吃完饭继续学习吧。”

余炽便又沉默地往嘴里送了口饺子。

吃过饭后她帮着杨红棉收拾了餐桌又洗了碗,正准备进房间的时候顾静推开卧室的门走了出来,瞧见站在卧室房门前的余炽顿了顿开口,“你是明天要和同学出去吧?”

“是的妈妈,”顾静很讨厌她回话只回一个“嗯”字,余炽主动将明天的计划全盘托出,“我自己坐车去河市就行,都是班里的同学,有我室友还有我同桌。”

“你同桌?”顾静看她一眼,“男生女生?”

余炽一愣,低下头照实回答,“男生。”她瞥见顾静一下子严肃起来的脸色,又开口补充,“也是我们这次年级第三名。”

顾静怀疑的脸色这才温和了一点,回卧室掏了两百块钱出来给她,“够吗?”

余炽上个月吃饭不怎么规律,顾静之前给的生活费也还剩下两百多,这会儿把顾静手里那两张红票子接过来,小声道谢,“够了,谢谢妈妈。”

“我明天一早就要去赶飞机,”顾静看她一会儿才又道,“大概要去十几天,下个月的生活费你临走的时候我让爷爷给你。”她看了沙发上看电视的王雨彤一眼,“你弟弟妹妹的作业你上点心。”

“知道了妈妈。”余炽答应下来,顾静便又垂着眼睑回了卧室。

她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听见一墙之隔的那边传来隐隐约约的争吵声。

夏日闷热的空气盘旋在她周身,卧室的黑色窗帘被风吹起来一角。余炽沉默地关了窗户,打开空调之后才感受到一丝丝凉气。书桌下方没有上锁的抽屉似乎被人翻动过,余炽将它拉开,看见自己蓝色封皮的记事本被人翻开十几页,旁边零零散散地掉了几张便签,像她被剜掉的血肉。

书桌上静静地躺着本应该在储物箱里落灰的几本散文集,余炽木然地将一切都归回原位,从书包里掏出了物理试卷。

今年的夏天好像比以往还要热,她想。

/

翌日是个晴天。

街道上的国庆元素随处可见,余炽出车站的时候还被塞了一面鲜红的国旗,她在车站外的公交站等了半天也没等来车子,眼看着快到约定的时间了,才探出手打了辆车,小心地把国旗拿在手里上了出租车。

她将那面国旗送给司机,被司机插在前排的中间镜上。

她有点晕车,眩晕感和呕吐欲交织着袭来,出租车里并不好闻的空气雪上加霜似的冲进她的鼻腔。

余炽征询着开口,“您好,请问可以把窗户打开一点吗,我有点晕车。”

司机大哥透过中间镜看了她一眼,关了车载空调把窗户打开,眯着眼睛同她搭话,“小姑娘一个人出门玩吗?”

“没有,”余炽忍着难受回复,“我朋友在目的地等我。”

“自己坐大巴车过来的呀,”司机追问,“男朋友吗?”

余炽感觉自己的胃也开始翻滚起来,但还是礼貌回复,“同学。”她在中间镜里对上司机闪着精光的眼,愣了一下又道,“我们很多人,一起出来玩。”

她将挎包里的手机摸出来,找到刚加上不久的路紫怡的Q.Q,小心翼翼地打字,【我现在在出租车上,车牌号忘记看了,可以的话你能给我打个电话吗?】

那边没有回复,余炽握紧手机,看司机又透过中间镜冲自己笑了一下,毛骨悚然。

她的心几乎提到嗓子眼,慌乱地试图在挎包里找出什么能暂时防身的东西,手机已经被划到拨号界面按好110。

距离他们约好的游乐场似乎还有一段距离。

余炽一时连难受都顾不上了,她攥紧挎包的链条和手机,谨慎开口,“我太难受了,您能把我靠边放下吗?”

“别呀,”司机道,“吹会儿风就没事了,我肯定要把你送到目的地的。”

余炽的脸色凝重起来,她对河市不算熟悉,无法判断司机是否带她走了正确的路,心里格外紧张,几乎就要按下拨号键。

手机铃声在这一刻突然响起来。

余炽低头看了一眼,陌生号码。

会是路紫怡吗?

她接通了电话,听见那头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余炽?”

——是周容温。

余炽下意识松了口气,应了句“是我”,还没来得及将自己这边的情况告知,电话那头的人便抢先开口,“开外放。”

她一愣,下意识发出疑问,“嗯?”

“通话开外放,”周容温又重复一遍,“开到能让司机听见的音量。”

余炽终于从晕晕乎乎的状态里反应过来,将手机调高音量打开扬声器。

周容温的声音很快便充斥整个车厢。

“到哪儿了?”他问。

余炽手心漫出一大片汗水,诚实道:“我对这边不熟悉,不太清楚。”

她瞧见司机又看了自己一眼。

周容温的声音令她稍微放松了一点,“你问问司机,司机知道。”

余炽被窗外灌进来的热风吹得清醒了不少,朝着驾驶座上的人开口,“师傅,咱们到哪儿了,还有多久才能到目的地啊?”

司机在中间镜里跟她对视,嘴角渐渐捋平了,“快了,在信誉大厦堵车呢。”他警惕地看了眼开着外放的手机,“你同学还挺关心你呢。”

她不知如何回应,电话那边的人再次开口。

“正好,我也在信誉大厦这边准备打车过去,”周容温的声音很平静,完全听不出来是在撒谎,“你不是晕车吗,在这里下车吧,缓一会儿再跟我一起出发。”

余炽此刻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机械性地应着,“哦,好。”她再次看向前面的司机,“师傅,您靠边把我放下吧。”

这次司机没说一定要把她送到目的地,只透过镜子紧紧地盯着她,余炽又有点慌了,但电话那头周容温的声音透过电流再次清晰地传过来。

“你发给我的车牌号没错吧,我看见你了。”

余炽一愣。

但前面的司机终于不再盯着她了,他露出一个看上去有点奇怪的笑,打着双闪将车靠边停了,又说了一句类似的话,“你同学可真关心你呢,”他看了余炽手里还在通话中的手机一眼,“叔叔当年上学的时候可没有这样的同学。”

她没有回话,拉上挎包的拉链准备下车,听见周容温再次开口,“我们又不是普通同学,”他的声音吊儿郎当的,却莫名令余炽平静下来,“我是她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