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纷呈”的班会课之后,余炽拿到班长和英语课代表两个职位。她到下课都还有点恍惚,坐在座位上发了会儿呆后教室里都没几个人了,路紫怡站在她桌子前面叩叩她桌面。
“走啊干嘛呢,吃饭去。”
“哦……好,”余炽这才拎了饭卡站起身来,“走吧,今晚吃啥?”
路紫怡熟练地挽住她的胳膊,伸手作话筒状采访她:“什么感觉?”
“什么什么感觉?”余炽没懂。
路紫怡跟她一路往楼下走,闻言激动地就差跳起来了,“当然是被老张点出来和周容温一起当班长的感觉啊!”
心情就像过山车,余炽心道。
但她关于周容温的那点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回避心思不太适合拿出来说,余炽沉吟半晌,故作高深,“怎么说呢,也就那样吧。”她补充,“索然无味。”
“哦,索然无味?”
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男声。
余炽这下是真觉得自己和周容温八字不合了,怎么她每次在背后点评这人都能被当场撞破。
她缓缓地回过头去,尴尬道:“真巧呀,你不是早就下楼吃饭了吗?”
“不巧,”周容温眼眸微眯,“本来是想去找老张说一声不想当副班长的,结果他不在。”他忽地挑唇笑了,“但我现在突然又想当了。”
这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是什么?!
余炽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机械性地往旁边迈了一步给周容温让出一个通道,示意他先走,咬牙切齿,“哈哈哈那挺好的呀,晚上多吃点哦。”
周容温悠哉悠哉地越过她下了楼梯,站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突然又回头看过来。
“合作愉快,班长大人。”
他撂下这句话便三两步走远了,只留下原地的余炽生无可恋地深吸一口气,“愉快个头。”
在旁边旁观了全程的路紫怡这会儿顶着一脸兴奋的表情凑过来,“我怎么觉得你俩不对劲啊?”
“哪儿不对劲,”余炽懒懒地回,“哪里都对劲。”
她强撑意志和路紫怡解释,“我之前在背后说他老板做派也被他听见了。”
“那感觉也没什么吧,不是什么重话,”路紫怡不解,“我感觉你有点排斥他,换座位和选班委都是,为啥啊?”
余炽心说我也不知道为啥。
总不能实话实说,说怕自己真在这个不合适的时间喜欢上他吧,毕竟这人除了嘴有点欠,魅力还真的蛮大的。
/
刘文昊还是班里的纪委,晚自习变成他们三个轮流盯。余炽晚上第二节课的时候抱着没写完的作业在讲台上落座,甫一抬头便又对上周容温的眼睛。
不好好写作业看什么呢,余炽瞪他。
注意到她古怪的表情,周容温似笑非笑,等余炽被他盯得像是有点发毛了,才不紧不慢地收回视线。
果然是猫科动物,周容温心想。
他于是又记起昨天晚上去国际部打电话,还没走近便看见窗户边的人影。
余炽半个身子探出窗外,高马尾在脑后飞扬,看上去摇摇欲坠。他礼貌地没有靠近,却看见她收回身子关上走廊的窗户,眼眶红得很明显,甚至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
他才刚从同班同学的嘴里听了成绩。
考了第一名,为什么哭?
周容温不太理解,但依然尊重地,等余炽一闪身上了楼才走过去插卡、拨通电话。
可他越想越觉得好奇怪,没跟家里说几句便挂了,一路走回班里的时候还在想,她是不是在哪里受了委屈。
结果等他到班门口的时候才发现余炽居然没回来。
周容温心中升腾起一点强烈的、“她找了个地方偷偷哭”的直觉。他觉得心烦意乱,没等理清自己的情绪胡高达便凑过来嘲笑他的“翻车”。
他被暂时从思考中拉出来,冷着一张脸看过去,“今天数学作业又不想抄了是吧?”
胡高达在旁边假哭,“你不爱我了容哥,你心里肯定是有别人了!”
周容温按着他的脑袋把他推远了点,沉默地打开物理试卷,在第一题上卡了好几分钟。他有点说不上来的烦躁,刚把笔扔下便听见路紫怡冲着教室后面喊:“余炽!”
他下意识回头看过去。
后者面色如常地走到座位上坐下,甚至眼睛都看不出来半点哭过的痕迹,她扯住路紫怡的袖子叫人小点声,和人嘀咕两句之后隐晦地往他这儿看了一眼,不知道说了什么。
然后话题不知怎么就到了换座位的事上。
胡高达很快便加入了她们的讨论,周容温听余炽面容平静地调侃他和胡高达,心里的想法变得更加复杂。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刚刚看到的场景是幻觉。
不然怎么会呢,一个刚刚还在哭的人,一下子就换了一副样子,还有心情在这同别人打趣?
他存了点故意的心思,在胡高达问起自己的行踪之后据实相告,余炽果然一脸惊讶地回头看他,想来是在担心自己刚刚是不是看到她在哭。
不过她很快便又收回视线,应当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周容温沉沉地往后靠到椅背上。
他没什么情绪地垂下眼,心里愈发好奇起来,但面上丝毫不显。他隐约地猜到余炽应当同自己之前所想的一样远不如表面上轻松自在,可又在细想之前及时抽离。
他没有窥探人家**的习惯。
既然是刻意的伪装,那自然是不希望有人发现的。周容温在心里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她还要这么演多久?
/
晚自习第二节课下课,余炽下了讲台回到自己座位上发呆。在讲台上坐着心理压力还蛮大,尤其是她一抬眼就能看到周容温在自己正对面做数学题,他写题的速度太快,余炽越看越觉得自己的水平还是太低。
她疲惫地闭上眼睛,突然听见前门处有同学喊:“余炽,门口有人找!”
谁会找她?
她半信半疑地往那边走,还没到门口便听来人热情道:“你是余炽吧,我是二十九班的英语课代表宁子澄!”
余炽在教室门边站定,“你好,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我听说你英语考了146分!太厉害了,”宁子澄圆框镜片后面的眼睛发着光,“莹姐叫我来认认你,后面有什么事要去办公室的话就带上你一起。”
他太热情,余炽有点难以招架,只能点头道谢,“好的谢谢,还有别的事吗?”
宁子澄变魔术一样从背后掏出来一张小纸条和一支笔,“那我能要你Q.Q号吗,回去之后加你,有英语上的问题找你比较方便。”
“啊……好的,”余炽把他手里的纸条接过来,迅速在上面写了号码,“我一般只有晚上会上线一小会儿,家里管的比较严。”
宁子澄善解人意地表示没事,临走前还冲她笑,“你人真漂亮!”
他的语气太真诚,余炽没感觉到半点冒犯。
她收回视线往回走,刚回到座位上路紫怡便一下子凑过来,“老实交代,宁子澄找你干嘛?”
“你认识?”余炽讶然。
“当然啊,”路紫怡点点头,“隔壁英语课代表嘛,阳光学弟型的,在一中也有一小票迷妹,不过不如周老板的迷妹多就是啦!”她眼神危险,“别转移话题,他找你干嘛,怎么看着好像还留了Q.Q号?”
余炽苦笑,“是留了,不过是为了探讨英语问题的,莹姐叫他带着我点。”
“切,我才不信这么单纯,”路紫怡撇嘴,“刚全班都听见他夸你漂亮了,再说了,我都还没有你的Q.Q号!”
余炽被她搞得没办法,忙撕了张草稿纸写了自己的Q.Q号递给她,“我都不怎么上线的。”
胡高达一下子挤过来凑热闹,“我也要我也要,我回去就加!”
“我真不怎么上线,”余炽也给他写了,“也就晚上会看一眼消息。”
“你怎么跟容哥一样,”胡高达吐槽,“他也只在晚上回消息。”
余炽下意识看向周容温。
后者拽了本书砸向胡高达,神色带了点困倦,显得整个人格外懒散。
“什么你都能扯到我。”
“那本来就是啊,”胡高达灵巧地把那本书接下,“谁不知道大少爷你在家还特别自律,不到晚上都不看手机。”
人家是自律,我是家里管得严,余炽心想。不过她拿着手机除了听歌也不知道该玩什么,所以一般都是找一首歌单曲循环,在学习的间隙眺望远方,用来放松眼睛。
“你给容哥也写一份啊!”胡高达对着余炽扬了扬手里写着Q.Q号的纸条。
余炽动作一顿,“啊?”
周容温闻言扬眉,腔调散漫,“人家不愿意呗,看来我在班长大人心里还没达到能拥有她联系方式的关系。”
“怎么办呢,”他又开口,眼睑耷拉下来看向余炽,“那我只能求求她了。”
“班长大人,给个Q.Q号呗,邻班第一次见的人你都给了,不给同桌的话说不过去吧。”
余炽还没来得及回应周容温看起来颇为做作的“哀求”,第三节晚自习的上课铃便响了。她如蒙大赦地回到讲台上坐下,一刻也不再抬头。
她倒也不是给个Q.Q号都还要扭扭捏捏,只是周容温像刚刚那么一说,这件事就多出几分难言的别扭来。
铃声之后班里便立刻回到了一片安静的状态,余炽小幅度地晃晃脑袋,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没写完的化学作业上。
底下的胡高达趁她低头给周容温扔过去一张纸条。
【你真想要啊?】
周容温指尖拎着纸条微微侧目,疑惑的样子明显。
胡高达于是又写了一张纸条给他扔过去,【余炽的Q.Q号啊,你想要的话我可以给你。】
后者盯着这张纸条没什么情绪地看了一会儿,把两张纸条都原封不动地扔回去。胡高达心道你不想要你还逗人家,下一秒便见周容温长臂一展,隔着余炽的座位将他桌子上余炽写着Q.Q号的那张纸条拽走了。
胡高达真是有苦说不出有火发不出。
他只能写纸条,发出一些看起来没什么杀伤力的威胁,【你等着,我要跟余炽告你的状。】
周容温破天荒地回了他的纸条。
【哦,你去吧。】
/
翌日晨读是英语。
余炽站在讲台上领诵,前门有不认识的老师敲敲门框,教室里背单词的声音一下子全停下来。她礼貌发问:“老师您好,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余炽、周容温在吗,”老师朗声道,“两个人跟我出来一下。”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余炽还是乖巧地往门口走。她余光瞥见周容温也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便听老师又道:“给你们俩拍照片。”
余炽猛地停住脚,下意识便往回走。刚站起身的周容温也一下子停在原地,还在前门等待的老师见状无奈道:“干嘛呢,给你们拍照又不是吃了你们,光荣榜还想不想上了?”
原来是拍这个照片,余炽恍惚地想着,又继续往门外走。
直到她跟周容温一前一后地跟在老师后面到了一个看上去颇为专业的拍摄房间,余炽才忍不住开口:“老师,光荣榜不是前三十名都要拍吗,你怎么只叫我们俩?”
“改革咯,”正在调试设备的老师头也没回,“给前三单拉了一个红榜,我只拍年级前三。”
她了然地点点头,心道怪不得周容温刚刚反应跟自己一样大,原来是也不知道改了规矩。
“那怎么没见年级第一呀?”她好奇道。
“今天请假了,”老师示意余炽坐到白布前面,“昨天提前给他拍了。”
余炽两步走过去端正坐好,嘴角扬起一个看上去有点僵硬的假笑。
拍照的老师不由得笑道:“不想笑的话也可以不笑。”
她于是赶紧扯平嘴角。
老师没两下就拍完了她的照片,周容温自然地接替她坐好。余炽没忍住凑到旁边的电脑面前看实时传输的成片,听见老师在一边感叹:“你们仨这学习也好长得也好看,的确值得单拉一个榜放出来。”
界面左上角是年级第一的照片,余炽看了一眼,照片下方写着个人信息——高二二十九班,秦栩。
原来是隔壁班的大神。
她觉得这名字和照片上的人都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还想再仔细研究研究的时候,已经拍完照片的周容温伸手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走了,别看了。”
余炽跟着他一路往教室的方向走,路上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你认识秦栩吗?”
“认识。”周容温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冷淡,“我们宿舍住对门,课外活动课经常一起打球。”
他斜瞥余炽一眼,“怎么,你想认识他?”
只是觉得眼熟而已,余炽心道。
但她没挑明,“帅哥谁不想认识,何况还是个大学霸。”
周容温意味深长地扭头看了她几秒,才道:“那你省省吧,他那种人是不会谈恋爱的。”
“谁要和他谈恋爱了,”余炽气急,面红耳赤道,“我们好学生压根不谈恋爱。”
周容温一听,微微挑眉,冷嗤一声:“谁知道你。”
/
教学楼底下的光荣榜换得很快。
只是这次前三十名的光荣榜旁边还有一个更加显眼的红榜,上面三个人放大的照片隔着老远便能看见。余炽吃完饭被路紫怡拉过来看热闹,后者挽着她的胳膊看着红榜感叹:“感觉这个红榜不像成绩榜,像颜值榜。”
围观的人很多,甚至夹杂着一些指着秦栩和周容温照片小声议论的学姐学妹,余炽只想快快逃离人群聚集地,拉着路紫怡便要往人群外围走。
只是她刚迈出半步,便听见胡高达嘹亮的声音,“炽姐,你们也来看榜啊?”
来人自然地站到她和路紫怡旁边,余炽扭头看了一眼,在胡高达身边看见身姿挺拔的周容温。
她心道不妙,暗自环视一圈,见许多人的目光果然一下子便汇集在了他们这边。
周容温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余炽如临大敌的表情,慢悠悠道:“又来欣赏秦栩的帅照?我以为你那天看够了。”
这人在说什么胡话。
身侧的路紫怡来拉她的胳膊,满眼写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余炽在心底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对着路紫怡实话实说:“没,我就是觉得他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路紫怡闻言了然道:“那挺正常的,毕竟这人也长了张帅脸,你在楼道里偶遇一次可能就能把人记住了。”
她帮着余炽反驳周容温,“帅哥嘛,多看两眼怎么了?”
周容温哂笑,拉着胡高达便要走,谁料后者还在盯着自己挂在名次“16”上方的照片,死死地拽住周容温的胳膊,“再欣赏一会儿。”
余炽听见周围已经开始响起小范围的讨论声。
“那不是周容温和余炽吗,他们俩怎么站在一起啊?”
“很正常啊,人家是一个班的。”
“但是不是据说他们俩不和吗,还打过一架,余炽还打赢了。”
这种不实的消息是怎么传出来的,余炽真想让他们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就自己这个体格,看上去是能打赢周容温的样子吗!她深觉传闻害人,拽上路紫怡准备离开,另一边的胡高达见她们要走了,拉着周容温小跑两步跟上去:“一起上去啊!”
余炽顿时感觉停在他们这边的视线更多了。
她看了眼胡高达又看向周容温,诚恳道:“那咱们还是保持距离吧,毕竟……”
“我跟他不和。”
/
口嗨一时爽的代价就是,今晚轮到刘文昊盯晚自习。
余炽又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周容温稍微远了一点,没过多久听见路紫怡在后面感叹,“坐你俩后面真好,永远不用担心会被挡住看黑板的视线,甚至还专门空出一个人的位置来方便我们后面的同学,下次还坐。”
周容温扭头,看见余炽果然又挪得离自己十万八千里远。
他嗤笑一声,不置可否,“那可不是嘛,毕竟我跟她不和。”
余炽听出他语气里浓浓的嘲讽和不满味道,心虚地往回挪了一点。
“这是干嘛呢,”周容温面色冷凝,“怎么不和我保持距离了?”
你这个样子真的很像被负心汉抛弃的小媳妇儿,余炽心想。
但她才不敢把这话拿出来当面说,也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好像就是那个把人抛弃的“负心汉”。
“怎么会呢,”她不动声色地坐回中间,“一个班的大家都应该相亲相爱嘛。”
周容温靠着椅背,眼睑懒懒耷拉下来,神情很淡。良久,他赶在自习铃打响前的最后一秒,猛地伸腿勾了一下余炽的凳子。
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被拉近。
余炽呆愣在原地。
她的肩膀不受控制地蹭到周容温上臂,甚至感受到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外散的热气。她只觉得自己好像靠近周容温那侧的整只耳朵都开始发烫,燎原的火势一路烧到她心口。
周容温的侧脸近在咫尺,他的呼吸顺着空气全喷洒在余炽右臂上,惊起她一大片皮肤上滚烫的连带反应。
“相亲相爱是吧,”周容温轻声道,“来。”
嗯嗯嗯你俩现在都有点对彼此太好奇了嗷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Mot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