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依回宿舍时还没到十点。
宿舍里只有唐静一人，姬欣兰去郑月打工的密室玩了。
见四依回来，唐静有些惊讶：“张秧不是在校外有房吗，我以为你们今天会玩很晚。”
四依把在校外买的小吃递给唐静，没有接她的话。
原本是打算玩得晚，去张秧那里借宿。但在街上的那个拥抱，让四依觉醒了一份陌生又冲击的情愫，她被自己吓住了，随便逛逛后，以有点累作为借口，直接逃回学校。
老实说，四依有些迷茫。
她经常接到来自女孩子的示好，因为学习、因为学生会、因为做衣服、或者其他原因。但她从没有在女孩子身上意识到除了友情外的其他感情。
她闻到过伏兰身上的香水味，会问对方喷的什么香水；也因为软软的依赖，愿意陪她玩陪她聊天；同宿舍的人更是经常交换食物饮料，也会谈心；但这些人都是女孩子的正常相处模式。
她和张秧也可以如此相处。
但除此外，她还会沉浸在张秧身上的香味中，会毫不犹豫地接受张秧的邀请，会因为看见张秧的羞涩开心又满足，会主动将张秧带到自己同校外人的交集中。
多了一些东西。
同张秧之间来往多了一些东西。那些东西是四依在从前没有意识到的，或者说隐隐有点苗头，但被她忽视了。
四依换好衣物回到床上趴下，她忽然想起什么，点开手机搜索九支粉色玫瑰的花语。
粉色玫瑰，代表初恋，代表喜欢，代表感动，代表爱。
九支果然是长长久久，卖花小姐姐没骗人！
这花送得……
四依将脑袋埋在枕头里，在心里祈求张秧不懂花语这些东西。
话说回来，一般人真的能记住每一种花语吗？大家不都是在需要的时候，直接去花店问店主，花语是什么意思。
收到的人再根据收到的花去查。
对啊，张秧可以去查的。
即使送的时候没有多余想法，真的查了还是会在意的吧？
四依好后悔，卖花的小姐姐怎么不说呢，早知道就买摊位上很少的那些不知名花朵了。
四依在床上动静不停，时不时哀叹一声。
唐静忍了好一阵没忍住，直接踩到凳子上，探头问：“四依，你怎么了？”
四依被忽然出现的声音吓一跳，撑起脑袋看见是唐静，又倒下去：“没怎么。”
声音闷在枕头里。
唐静笑了：“没什么？不会是和学妹一起玩一趟，吵架了吧？”
“没。”四依快速否认，侧过头，露出半张脸看唐静：“她是会和人吵架的人吗？”
唐静见她好像确实没什么事，边下凳子边说：“学妹是不是会和人吵架的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不是会和别人吵架的人。”
唐静的声音退到了屋子中间，视线一转看见四依放在床头袋子里的毛线，跳过话题：“诶，你的围巾还没织好吗？不是说想快些送出去吗？”
四依脑子里还乱糟糟的，听见唐静的话，快速翻身坐起来。
对，她想送给张秧的礼物，到现在都没做好。
得加快速度！
四依将毛线从袋子里掏出来，继续之前的编织，边织边想通一件事：明明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做衣服了，在拿到布料的第一时间，就想给张秧做一套衣服。那个时候的自己，是不是已经有其他心思了？
只是迟钝的自己，一直没有意识到？！
四依两手拿着钩针，将钩针举到头顶，毛线挡住她的视线，她长吁一声。
唐静回头看她。
两人对上视线，唐静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边吃着她带回来的小吃边做了个请的手势。室友情绪波动的时候，就让她波动着好了，别多问，多问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圣诞节当天，四依没有出校，她拿着快完工的衣服，借了古装社的屋子，让伏兰帮忙用纺织颜料给衣服加上一些花纹。
伏兰边加边感叹衣服针脚做得好，衣边的同色回纹绣得好。四依没搭理她，在一边织围巾。
四依织的围巾用的银莲花针，很常见的围巾花样，织起来有点慢。她用的双色细羊毛线，浅蓝和白色，不管是浅色衣物还是深色衣物都能搭。
伏兰画完几处花纹，看四依坐在窗前认真织围巾的样子，没忍住笑：“好贤惠啊，四依。”
四依瞥她一眼，没搭理她。
伏兰：“要不是你说这些是送给学妹的东西，我还以为你想送给喜欢的人。”
四依动作微微一顿，问她画好了吗？
伏兰揉揉手指：“快了，还有两处。”
四依：“别说话了，快画。不然过年给你姐工作室的羊肉要涨价了。”
伏兰：……
四依去年给伏兰寄了一些羊肉，伏兰姐姐尝过后，在四依那里买了一些作为员工的年终福利之一。
羊肉质量好，说好今年还要买。
因为是伏兰的姐姐，四依价格收得很低。
知道四依只是随口一说，伏兰也没再插科打诨，集中注意力，将所有的花纹画好。
四依检查后很满意，请伏兰去豆坊吃东西。
也是凑巧，两人刚走到豆坊，见软软和朋友也在里面。四人对上视线，软软三两步跨过来去挽四依。
四依悄无声息地后退一点，自然地错过软软的手，问她怎么没有出去过圣诞节。
软软没有意识到她的后退，笑着说刚从校外回来，来给室友带东西。她接过店员递来的东西，同四依告别后离开。
伏兰捧着一碗暖和的豆花，在豆坊角落桌边坐下：“你怎么那么受学妹喜欢？”
四依端着相同的豆花，闻言看她：“有吗？”
“有啊。”伏兰点头：“这个软软，每一次和你一起遇见她，她都黏你。”
四依想了想，软软性格甜软，和谁都是一样的相处模式，也不算很黏自己。
伏兰看出她不赞同自己，没说什么，喝一口热豆花，满意地眯下眼。
四依和伏兰在学校里忙，张秧回了趟家。
今年圣诞节的第二天是妈妈张颜的生日，因为是周一，张颜和孩子都在学校，约好挪到周日来过。
也不是张颜想过，主要是张秧和弟弟奚汀言想给她过。
过完这个生日，张颜就四十九岁了。
按照张颜出生地的习俗，过生日过“九”不过整，也算是一个大日子。
一家三口时间关系，既然不能在生日当天一起过，那提前过，怎么也要丰盛一点。
张秧原本想早上再回来。但昨晚四依离开回学校后，她索性直接打车回到家里。
奚汀言早上已经回家，买了不少装饰的东西，和妈妈一起，很有仪式感地将家里装成过生日的氛围。
张颜喜欢氛围感。
张秧姐弟两人已然习惯，尽力满足妈妈的需求。
即使只有三个人，也将提前一天的生日过得热热闹闹。
午饭在家里吃生日大餐，奚汀言掌勺，张秧帮忙，张颜在旁边录视频。
晚饭由姐弟两人请客，带妈妈去吃牛排，期间还送上张颜想了很久的话剧票，约好元旦节一家三口一起去看。
提前一天的生日过得开开心心。当天晚上张秧和奚汀言都没有回学校。
张颜也没有催他们，等到晚上十二点，张秧和奚汀言悄悄走到张颜房间门口，张颜哗地拉开房间门，吓姐弟俩一跳。
张颜早猜到两人的意图，反客为主吓完俩孩子，大笑着接受了姐姐和弟弟送上的真正生日礼物。
张秧准备的礼物是一块镇纸，用暑假在雨林拣的一块木头雕刻的，那木头在雨林潮湿气候下坚硬无比，除了纹路，没有其他杂质。
奚汀言准备的则是手工拼图，用树叶树枝拼出的一家三口。
朴素又有心的礼物。
最主要的是符合张颜的喜好。
母子三人闹了一通，约好元旦节再见，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张秧和奚汀言打车从家回到大学城。
圣诞节过后就是元旦。
连续两周学校里都是热热闹闹的。
过了元旦就会进入期末月，一想到还有三天小长假，很多学生的心思无法完全放在学习上。
张秧不得不把心思开始往学习上转。
她向辅导员打听了一下今年的考试时间，一门课一门课的算进度和考试内容，发现自己的考试月会变成魔鬼月。
——这大概是大一整年考试月太轻松的反噬吧，张秧自我挖苦。
同舞蹈室商量将课程减少到每周两节，集中在周六下午，周内她不再去星月街那边，抓紧时间在图书馆待着，提前进入考试月。
连着几天，张秧都没有收到四依的消息。
她忙着上课下课同舞蹈室调课，偶尔无聊拿起手机刷刷，看到四依的头像，会点进对方朋友圈里看看，有更新就留下一个赞。
周四上课听得无聊，许文悦偷偷给张秧发消息问中午吃什么。
张秧回复后想起来，四依当天应该在旁边的沙盘教室上课，她点进同四依的对话框，问她是不是在沙盘教室。
直到下课，四依的消息才回过来，说他们沙盘实训课基本结束了，这两天同大四的学生一起，在阶梯教室听各种经济学讲堂，听完还要交报告。
对话框里弹出四依的哀嚎：报告写腻啦！！！
张秧笑笑，学习上的事情她没有插嘴的必要，发了个摸摸脑袋的表情包，她退回聊天软件的页面，看着四依的头像，两秒后将四依的头像置顶。
当天晚上，张秧没有课。
吃完晚饭后，她去图书馆复习。
可能是周内又接近期末了，图书馆里人不少，她常去的二楼右侧社科阅览室里人更多，有空位的地方都在四把椅子的中间位置。
她不想同不认识的人坐得太近，收起学生卡，转向五楼东南的军事阅览室。
那个阅览室常年人都少，只有在期末复习周最拥挤时人才会变多，但即使如此，都还能找到空位。
果然，张秧站在选座机器系统前，屏幕上画面显示有很多空位。她随意翻翻，选择了最靠近角落桌子的一侧。
她背着书包，抱着平板走到选好的座位前，刚拉开椅子，发现对面的人正讶异地看自己。
完全没有想到在这里遇见四依，张秧瞬间笑开，小声说：“这么巧？”
上一次两人在二楼阅览室猝不及防见面时，是四依说的“这么巧”，这一次换张秧说。
虽然已经过去好长一段时间，但她一开口，四依眨了下眼，冲她揶揄一笑。
图书馆里不好聊天，短短一两句话的交谈，同张桌子另一侧的人已经看过来。
张秧笑着坐下，将书包的书拿出来，同四依交换一个视线，两人各自学习自己的。
这一坐就是三个小时。
期间四依出去接水，路过把张秧放着桌角的杯子拿走，接了热水回来。
张秧沉浸在复习里，没有看到。
等看完一节内容，伸手拿杯子时才意识到不对，她抬眼看四依，对方正专注在书本上。
杯子里的水不冷不热，正适合现在喝，水流进胸腔，心里暖暖的。
时间转眼到十点，周围人陆陆续续起身离开。张秧也将手写笔放好，抬头对上四依视线，听见对方小声问：“走吗？”
张秧点头，将摊在桌上的书本收好，装进书包里。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阅览室。
张秧伸一个懒腰：“累死了。”
四依笑眯眯地看她：“你要复习的东西是不是很多？两个专业呢。”
“嗯。”想到那么多的课程，张秧叹气：“辅修决定一时爽，考试直接火葬场。”
四依只觉得张秧这样说话可爱，噗嗤笑出声。她抬手抓住张秧的手臂，隔着冬日棉服，轻轻捏了一下：“吃红薯吗？”
“热腾腾的红薯。”
热腾腾？张秧在心里重复一遍，灿然一笑：“吃！”
两人脚步轻盈，很快从五楼下到一楼，四依去自助还书系统还了书，张秧在图书馆门前等她。
正好宿舍群里有人发消息过来，张秧埋头回两句，再一抬头，四依已经走到自己身前。
两人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一声呼喊：“四依学姐。”
声音甜甜糯糯的。
张秧和四依同时回头，软软挽着一位女孩从图书馆门边的小奶茶店出来，笑意盈盈，看见张秧的同时向她打招呼：“你也在呀？”
张秧轻轻笑笑。
她对软软没有好感，但也没有恶意。许文悦和纪曼曼说过，软软天生带撒娇基因，萌妹子。她没有立场对不熟的人表现出讨厌或者喜欢的强烈情绪。
“你们回宿舍吗？”四依后退一步，离张秧很近。
软软视线从两人身上滑过，笑着点头：“嗯，很晚了。”她冲四依和张秧道晚安，同舍友一起先离开。
张秧和四依往最近的水果摊走去，四依不在意般地提起：“当初选修信息安全课程时，遇见软软来旁听，发现她懂的东西很多，后来我向她请教了很多问题，她帮我不少忙。”
张秧随口接道：“她很厉害。”
四依沉默两秒，上前一步，侧头看张秧，忽然问她：“你是不是不喜欢软软？”
张秧没有说话，只笑着摇头：“没有喜欢不喜欢。见过两次面的陌生人。”
她说得轻轻淡淡，四依想起去年和刚开学时，张秧对自己的态度也是这样。
四依眉眼一弯：“不喜欢就不喜欢吧，反正你们也没什么交集。”
张秧正准备说自己不是不喜欢，只是不在意。四依话题一转：“元旦你要回家吗？”
两人走到水果摊前，水果摊的灯光映得转角半条路的水泥地亮晶晶的，有好几位学生在买烤红薯和煮玉米。
张秧点头：“要回家的。”
四依哇一声：“真羡慕你们这些离家近的孩子。”她侧头看张秧：“那你什么时候回去呢？回家前来我宿舍一趟好吗？”
张秧讶然，捏了下书包带子，忍住心里忐忑问：“去你宿舍干什么？”
四依眉眼愉悦，带着狡黠：“给你准备了一份小礼物。”
张秧心跳瞬间加速，哑然半晌，没有问是什么礼物，只点点头：“那我到时候给你发消息？”
四依：“嗯！”
她走到烤红薯那侧，冲老板喊：“叔叔，两个红薯，要大的甜的，谢谢。”
老板应答一声。
张秧跟着走到四依身侧，微微侧头，能看见灯光下四依长翘的睫毛上下扑扇。
二更！
三更应该是来不起了。
下一周要出差，事情很多，更新基本不稳定，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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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是什么呀，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