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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系统日志:Project "Reboot" - 第2天

观测者:时笙

地点:颂州,白园小厨房 →颂南一中

状态:环境适应良好。发现高价值观测目标。

备注:目标S(陆烬)状态确认:存活。样本状态复杂,极具研究价值。

……

小厨房还是倒是有些变化。

时笙站在满是灰尘的操作台前,打量着有些空荡的房间。

这里是她“情感模拟计划”的初始地,每一件器物都承载着元数据。

作为苏绣大师的姥姥教她把如何在脑海中编织保护自己的正确行动,是她程序化行为的开端。

姥爷名厨,则是通过尝五味教她判断情绪,用观察面团的发酵程度来帮助她训练对细微处的把握。

她从初到颂州的尖锐自毁,到能做到表面上和正常人无异,重新回到京市,用了整整三年……

东边原本种植水培蔬菜的架子早已清空,露出斑驳的墙面。长久未通风的房子里,泛着陈旧的霉味。

时笙拿起湿抹布,开始擦拭。

从东到西,从低到高。她的动作在脑海中已经精准计算过,很高效,没有一丝多余。

“很好。”

时笙看着擦拭了一大半的小厨房,给了自己的效率一个好评。

长时间的劳作让她有些累,就往后靠着置物架稍作休息。

“吱呀——”

木制置物架因年久失修有些不稳,时笙的动作让它剧烈摇晃起来。

一个玻璃罐从架子顶层坠落。

“啪!”

罐子的碎裂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陈年果酒的发酵味四散开,将空气中的腐朽霉味驱散了些许。

时笙的脚背被四散的玻璃碎片划伤,血痕处有血珠渗出。她的皮肤瓷白,显得格外刺眼。

疼痛指数:3/10。轻微。可忽略。

时笙低头,目光没有在流血的伤口上停留,而是死死锁定了从罐子里滚落出来的,已经脱水皱缩的芒果干。

数据库被强制激活,开始检索关联信息。

【关联物品】:芒果干

【来源】:2016年9月,颂南一中,芒果树下。

【关联对象】:观测目标S(陆烬)

【状态】:已损坏。无法读取详细信息。

时笙捂着心口往后退,心跳失序,无掌控感,这让她示警雷达狂响。

一种类似“系统卡顿”的凝滞感,从脚底的伤口蔓延至全身。

必须找出Bug 修复它。

时笙蹲下身,无视四散的玻璃渣,用指尖捻起其中一块深褐色芒果干。

指令确认:启动回溯程序。加载时间节点:2016年9月。

……

2016年9月,颂州。

时笙端坐在驶向白园的迈凯伦里,车窗紧闭,将父母顾及她而刻意压低的争吵声彻底隔绝。

她不过是时楼和白落薇婚姻关系的保证书,只需要扮演优秀的花瓶。

现在不过是从京市那个冰冷且开始出现裂痕的展示柜,被转运到了颂州这个相对安全的储藏室暂存。

“小姐,到了。”司机转头提醒后座闭着眼睛的少女。

时笙睁开眼,看向车窗外。

白园熟悉的朱红大门口,站着两个翘首以盼的老人。

那是她的姥姥和姥爷,这个世界上最接近“恒定变量”的存在。是把她从混沌蒙昧中拉出来,教会她如何成体系和他人相处的领路人。

时笙推开车门,脸上瞬间切换出一个带着些许娇憨的笑容。

嘴角上扬、眼波流转,她甚至在经过精确计算后选取了拥抱姥姥的最佳力度:中等偏紧,有包裹感。

非常符合“久别重逢的乖巧外孙女”的人设。

“姥姥!姥爷!”

时笙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雀跃,像归巢的乳燕,精准地投入姥姥的怀抱。

“囡囡,饿了吧?姥爷给你做了松鼠桂鱼,还有你最爱的菊花豆腐!”

白老太爷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

“好呀好呀!我还想和姥姥去院子里摘莲蓬!”

时笙仰起脸,晃动着晶亮的瞳孔,做出“期待”的表情,像她对着镜子无数次练习时的那样。

时笙在餐桌上完美地扮演着乖巧娇憨的外孙女,插科打诨妙语连珠,将二老逗得前仰后合。

但在无人注意的间隙,她的目光时刻带着审视,深情平静。如同待机的电脑,屏幕暗着,但CPU 还在时刻运转。

评估:环境安全。变量可控。

……

与白园的“合家欢”不同,陆宅是孤单冷寂的。

陆烬独自坐在餐桌前,机械地吞咽着面前的燕窝粥。胃部传来熟悉的痉挛感,恶心一阵阵上涌。

艰难地把口中的食物咽下,陆烬左手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显示着“陆芊”的来电。

陆烬并没有接通,而是看着它一遍一遍的响起,终于,在第三次无人应答后,手机又重新回归平静……

浴室响起滴沥的水声。

花洒下清瘦的少年抬起手臂,水流顺着他苍白臂膀划过,打湿左臂内侧那些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伤痕,其中几道还带着新鲜的血痂。

疼痛是陆烬确认自己还活着的方式。持续不到的水流声掩盖了一切,包括他压抑的呼吸声。

洗完澡,陆烬吞下两粒白色的药片,机械的重复着每天的入睡前准备。

转学到颂南一中的第一天,时笙拒绝了姥姥想要陪她去学校的好意,她需要独立探索新的“观测场”。

地铁、公交、步行,这些都是收集相关基础数据的重要途径。

出了地铁,时笙沿着栽满丹桂的街道顺利到达校门口。

时笙穿着便服,在一众身穿校服的学生中间格外醒目。

新同学用好奇的目光持续打量着她这个过于耀眼的“异类”,时笙扬起“友善”的微笑来抵御周围人的试探,并反向扫描了他们的微表情。

没有类似厌恶排斥的情绪,很好。

时笙照路标往前走,避开去教务处的近路,而是选择了另外一条能获取环境最大信息量的远路。

不出意外的情况下,出了意外,忘记考虑自己的路痴属性,时笙在芒果林附近迷路了。

时笙在其中一棵芒果树下找了一条石凳上坐下,支着下巴,耐心观察着周围上演的名为“青春”的戏剧。

少男少女们的嬉笑打闹,在她看来,都是一串串复杂的、有待解码的行为数据。

可能是上课铃快要响了,路上已经没有多少学生的身影。

时笙站起身准备离开,突然,一个“异常数据点”闯入了她的视野。

那个男生在九月份依然炎热的南方,不仅穿着长袖校服,在外面加了一件卫衣,用衣服的兜帽把自己紧紧遮住。

他低着头,走得很快,像在被什么东西追赶。周身笼罩着浓得化不开的,名为“孤僻”的负能量场,与校园单纯的环境格格不入。

时笙的“兴趣指数”瞬间飙升,这是她来到颂州遇到的最有趣的“情绪样本”。

她站起身,精准地计算了时机,转身,与来人“意外”相撞。

“小心!”

时笙没有计算到她踩到地上腐烂的芒果的变量,在她身体失去平衡,即将滑倒的瞬间,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指节分明,很瘦但是力量不弱,此刻正在微微颤抖。

时笙借力站稳,立刻启动“社交程序”,挂上她练习过无数次的灿烂笑容。

“谢谢你啊同学,怎么称呼?”

她抬头,对上了少年藏在过长的刘海后面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面压抑着痛苦,和一种近乎麻木的死寂。

数据库匹配中……

特征识别:高回避行为、情感淡漠、有自伤自毁倾向,重度抑郁可能性87.3%。

结论:发现高价值观测目标。威胁等级:低。研究价值:极高。

“脸上很平静,眼睛却在哭。”时笙在心里冷静地记录。

对上她的视线,眼前的少年像被烫到一样,猛然松开手,皱着眉绕开她,快步离开。

好不容易遇到复杂性这么高的人,可研究性太高了,时笙立刻跟上。“你不告诉我你的名字也没关系,我叫时笙……”

她开始进行“信息交换”,这是建立关系的第一步。

少年的脚步更快了,试图甩开她,时笙小跑着跟上他。

就在这时,一颗成熟的芒果,在重力的作用下,朝着他的头顶坠落。

时笙的大脑在0.1秒内完成了计算。

??目标:保护样本。

??动作:左手揽颈下拉(施加约5kg力),右手接果(预估冲击力3N)。

??风险评估:低。成功率98.7%。

时笙快步上前,左手揽住男生清瘦的脖颈,用力将他拉向自己,同时右手高高举起,稳稳地接住了那颗“凶器”。

两个人离得很近,甚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还有他瞬间僵硬的身体。

“这下我们扯平了哦。”时笙晃了晃手里的芒果,顺手帮少年拉好滑落的兜帽。

这个动作是一种“边界试探”,观察他的耐受度。

陆烬透过发帘的缝隙观察着眼前这个奇怪的女孩。

她那么理所当然,仿佛触碰他的身体,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他应该感到厌恶,马上推开她。

但他没有。

在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注视下,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的恐慌,和……病态的吸引。

“……谢谢。”

时笙的试探有了成效,笑容更大了。 她将那颗差点砸到少年头的芒果递到他眼前,问:“你能带我去教师办公室吗?我请你吃芒果呀。”

少年抬起手,指向了通往教务处的小路。“直走五百米右拐,向西走四百米。你自己去,别再跟着我。”

他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

时笙没有追上去,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少年清瘦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道路尽头。

数据采集成功。

观测目标S已标记。

姓名:未知(暂定“芒果同学”)。

状态:高防御性,高脆弱性,情绪熵值极高。

下一步计划:建立稳定观测渠道。

时笙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芒果,果皮金黄,香气诱人。这也是一个绝佳的生物样本。

她小心地将它放进书包的隔层,然后转身,朝着少年指的方向,快步走去。

系统日志更新:

发现极具研究价值的异常样本。计划变更。优先级:最高。

目标S,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