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温之到家的时候，正看到向岚和蓝语琴在鼓捣着电视直播。
“哎你要是不来，我一个人还真是搞不好。”向岚头疼地抚额，对蓝语琴说，“这么多年没怎么看电视，谁知道现在这么麻烦，又要下载软件又要充会员的，看都看不懂。”
“到咱们这年纪，还是得多接触接触年轻人的东西，不然迟早得被社会淘汰咯。”蓝语琴接着打趣她，“现在的小学生啊，懂得不要太多，你那古筝以后再一板一眼地教，小心那些小孩子不买账，最近网上电摇古筝可火了。”
“瞎说，”向岚撇嘴，“我那是正儿八经的考级教育，要是搞这些乱七八糟的，那还得了？”
说着刚好转头看到走进来的鹿温之，疑惑道：“咦？你今天不是有个饭局？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临时取消了。”鹿温之平声回答，说完便踱步去水池那边仔细洗过手，随后走到沙发边坐下。
电视画面蓝语琴已经调好，这会儿刚好是「非常电音」总决赛的开幕式。
“哎老鹿你会不会嫌吵？”这么多年的邻居，蓝语琴自然也知道这位因着工作原因，不少面对闹闹哄哄的活动场景，所以回家为了清净很少会看电视，不免多问一句，“要不你去书房休息？我们这边音量开小点儿？”
“没事，你们看，我坐这就行。”鹿温之笑得和煦有礼。
“别管他，”向岚拉着蓝语琴开口道，她对自己的丈夫再熟悉不过，一翻白眼，“他就是专门回来看比赛的，听他在那里装。”
“......”
向来自持优雅的鹿温之被老婆无情拆了台，此刻完美表情的脸上出现一丝皲裂。
这会还是战队集体的开幕秀，画面一转，给到场下观众镜头，人均蹦跳带着欢呼。
“现在年轻人的这些东西，真是欣赏不来，”向岚听了一阵就连连摇头，“不就那么几个调调，就能一直蹦跶，吵吵闹闹的，我要是在现场得头疼死。”
“哎！快看，柠柠出来了！”蓝语琴突然一指屏幕，“柠柠的粉丝还挺多啊，底下全是她的灯牌。”
向岚嘴上嫌弃着，还是认真看去，看了一会禁不住弯起嘴角：“这丫头还挺厉害。”
开幕秀过后，紧接着便开始第一轮的个人表演赛。
主持人先介绍赛了一遍赛制，第一轮各位选手的作品是各自提前准备好的，题材不限，用来彰显选手的个人风格。
一连看了好几个选手的表演舞台，都是闹哄哄的开场，甚至还有选手现场又蹦又跳，又喷水又照射激光的，向岚忍不住又开始问：“这种所谓的电音比赛，是不是越花里胡哨越受欢迎？”
作为传统古典乐器的教授者，向岚对这种新兴音乐形式实在是理解不来，顶多只能算是听个响。
“也不一定？”蓝语琴也就比向岚多懂一点点，迟疑道：“我看着柠柠之前的节目，也是有慢节奏的作品的，哎！下一个就是柠柠了！”
果不其然，这次鹿以柠和前几位选手的风格大相庭径，真是一首慢节奏的。融合钢琴、清唱的Dubstep Drop，曲调带着些伤感，有种‘失去’与‘珍惜’的味道，倒不像是传统电子噪音，更像是一首流行主打歌曲，放在网络平台可以霸榜好几个月的那种。
“还不错。”从一开始就闷不吭声的鹿温之，终于在这时候发表了第一句‘感言’。
每一轮结束都会有一场评分，这轮结果公布下来，专业评审团加上大众评审团的票数，鹿以柠总分暂居第二位，而排名第一的，还真是那位喷水又喷火的选手。
“看，我就说吧。”向岚啧嘴，“果然是看谁最会哗众取宠。”
接下来的第二轮，则是命题式的即兴发挥表演，主题是「最初的自己」。
「后火」酒吧今日没有安排DJ演出，店内却依然爆满，此时台上的大屏幕，正实时转播着总决赛视频。
“靳哥，你说鹿姐以后火了，还会来咱这小店演出吗？”调酒师小光看着前方屏幕，边摇着手中的雪克杯，偏头问自家老板。
“会的，”靳安懒散地靠在吧台边上，手肘半撑着台面，拿起手中酒杯抿一口，看着直播缓声道，“我还等着这位人气代言人带我们店飞升呢。”
“哎靳哥你快看！”小光突然喊一嗓子，语气难掩激动，雪克杯也不摇了，直直盯着屏幕，“鹿姐居然带着来店里演出时的面具，我靠！这在电视里看也太梦幻了！有种穿越的感觉。”
店里有不少经常来看演出的熟客，此刻看到眼熟的面具，也是响起此起彼伏的喝彩。
演出结束后，评审环节主持人问起鹿以柠戴面具是什么小巧思，她微笑开口：“也不算是巧思吧，只是最初我是在朋友的酒吧带着它演出的，当时也有不少支持我的好朋友，那段时光很开心，我也很感激他们。”
说完，店内再次响起一阵欢呼，靳安看着直播画面里的鹿以柠，也是勾起唇角。
这轮下来，鹿以柠票数最高，总分与方才的第一名基本持平。
而最终的第三轮终极对决，只有排名前三的选手才能顺利晋级，会和殿堂级的帮唱嘉宾完成一场合作赛。
此时，KD战队刚打完今天的BO1小组赛。
陆元首先回到休息室，一眼就看到正抱着手机，看直播看得津津有味的园沫，不免抱怨一句：“你说你，你是电竞领队还是电音领队？我看你是想换工作了？刚刚那场比赛我们打得那么焦灼，也没看你这么关注！”
园沫头也没抬，哼一声：“要是小鹿姐那边缺人，我明儿就提交辞职报告。”
“你！”陆元气闷，最后还是不争气地一屁股挤过去一起看，嘴上问着，“现在什么形势了？”
没过一会儿，一个小小的手机屏幕周围，挤过来四五个脑袋。
“喂你们一个个的！是自己没有手机还是怎么的？！”园沫暴躁大喊一声，随之看向苏禹洐，“队长，每次比赛完你不都要立马开会复盘的？今天怎么不着急了？快把他们弄走！挡着我视线了！”
苏禹洐今日倒也是不急不缓：“今天休息会，看完再复盘。”
教练看他们挤在一起实在可怜，大手一挥打开幕布投影：“看看看！这下你们好好看！明天比赛赢不了有你们好看的！”
这下众人终于是不用再眼睛发痛地盯着那个几寸的小屏幕，安安心心地看。
“AI虚拟歌手是个什么鬼？这玩意有什么用？”看着直播里鹿以柠公布合作嘉宾，陆元忍不住质疑一句，“其他一个百大DJ，一个顶流歌手，这波光靠AI怎么打？”
“这还没开始呢，别在这说丧气话！”园沫剜他一眼，“我相信小鹿姐能做出这样的选择，必有她的考量。”
园沫没说错，表演一开始，陆元的下巴就没合拢过。
“我去！我去我去！现在AI都是这么玩的？简直跟拍3D科幻大片一样！”陆元一脸声惊叹，“还有小鹿姐这身衣服也太酷了吧？！还带变色光效的，好像最新的那个阿狸的皮肤。”
“小鹿姐牛b！”小C也在一旁应和。
在座的除了苏禹洐仍然冷冷淡淡，面无表情，其他人皆是震撼不已，就连教练都激动地一拍大腿：“这不比天天看那召唤师峡谷的小人精彩多了？”
众人：“......”
表演结束，到最后投票统计的过程，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紧张噤了声。
直到，看见Risen的名字排在首位。
陆元一个猛子兴奋地蹦起来：“耶！我们是冠军！”
这动静吓得教练心脏都抽抽，气急败坏给他脑袋一个暴栗：“你是什么冠军你是？！跟你有什么关系！今年你能进去S赛再说！”
众人开心过后，小C自觉起身去关投影，喊苏禹洐：“走吧，队长，去复盘。”
然而这位近日来相当严苛的队长，今日心情显然不错，淡声开口：“今天放松一下，请你们吃宵夜。”
陆元在旁欢呼：“耶！队长大气！”
园沫睨他一眼：“气氛组来的吧你！”
这边直到直播结束，鹿以柠下台时还在恍惚，向鱼和余可已经激动跑来，拉着她就兴奋大喊：“说什么来着？就说你可以的吧！拿个冠军轻轻松松！”
她笑了：“真的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恭喜开启人生新篇章，”林也也过来打招呼，话题一转，“这下是不是可以考虑签约我的公司了？”
不等鹿以柠开口，向鱼防备似的将鹿以柠拉到一边，大声密谋：“你也知道我是怎么被骗进去的，我们这公司也就那三瓜俩枣的，我到现在都没接到新活儿呢，所以你还是多方对比一下再做决定，千万别被无良老板坑了。”
恰好一字不落听完·无良老板·林也：“......”
接下来，却没有给鹿以柠过多考虑签约公司的时间。
总决赛之后，作为冠军独有的资源奖励，她先是准备冠军专辑的发行，同时又接了无数的品牌代言。
后面紧跟着的，还有一场国际大型音乐节的演出合约。
鹿以柠是忙得晕头转向，脚不沾点，直到去国外参加电音节演出的前一天，她才有空喘口气。
那天KD刚好有一场比赛，鹿以柠怕打扰到苏禹洐，所以没提前跟他说，而是自己在网上买了线下门票，帽子口罩一戴，跑去看比赛。
一场BO1的小组赛不到三十分钟就结束。
苏禹洐跟着队友一起往休息室走，结果在后台走廊，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看，他侧头望去。
对方一身黑衣，脸被棒球帽和口罩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以前有不少代拍或者私生都是这样的装扮，所以他也没在意，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结果是那个人毫不收敛，一路明目张胆优哉游哉地跟在他身边走。
他这下才皱起眉，停下脚步想要警告几句，可再次对上那双灵动且带着些狡黠的眼睛，他先是一愣，接着反应过来，拉起鹿以柠，推开旁边的消防通道门，快速走到门外的楼梯间。
“你怎么在这里？”他难掩惊喜，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想你啦，想着出国前见你一面，不行呀？”鹿以柠笑着说，“还有你刚才那是什么表情？以为我是跟踪你的变态？”
“就是没想到你会来，”苏禹洐俯身抱住她，解释道，“以前有不少代拍私生粉穿成这样，我一时没认出来。”
“哦——”鹿以柠故意拉长尾音，揶揄道，“那我是觊觎你美色的私生粉？”
苏禹洐被她逗笑：“你现在是大明星。”
没说几句，苏禹洐便拉下她的口罩迫不及待吻上去，来发泄这么多时日没有见面的想念，她也伸手圈住他的脖子，仰头热情回应着。
不知不觉，不知何时，那碍事的棒球帽也掉落在地上，但是无人在意。
难舍难分间。
突然想起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
声音不小，二人都听到了，停下动作同时偏头看去。
就见刚刚拉开消防门的园沫，手捂着嘴，一脸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