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以柠一直觉得,外婆是少见的活得极为通透的一个人,从来都是不怎么管其他人看法,认为想做什么就去做,活好一天是一天。
虽然她没有太多时间常常来探望,但时不时也会电话里问候两句。
外婆对她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别听你妈的,你妈有时候可轴,跟她老爹一个样,你别理她,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你的,别管她的老古董思想,这都什么年代了,你妈还在诺基亚时代停留着呢,不像我,人虽然老,思想还是及时更新的,早都到那叫什么来着?ios26了。”
每每听到这一句,鹿以柠都要笑个半天。
说起这个,外婆从来不爱用只能接打电话的老人机,自从鹿以柠给她买了最新款的智能手机,教了两天,她便用的六得飞起,无师自通,后来连抖音都会刷了,有时候甚至半夜,鹿以柠还能收到她分享过来的视频,八块腹肌的帅哥。
就是这么一个紧跟潮流的时尚老人,这次年夜饭桌上也是稳定发挥。
舅舅舅母有一个儿子,也就是鹿以柠的表弟,小她一岁,但去年就已经成了家,今年更是速度起飞,马上又要增添新的人口。
饭桌上的话题来回不过是长辈无所事事,操心小辈人生大事,有表弟这个‘前车之鉴’在,舅母不免开始关心起鹿以柠的感情生活来。
传统的思想,左右都是女孩子年龄越大越难找,该早做婚事考虑,年纪上去了,生娃都费劲云云。
结果不等她说什么,外婆已经抢先开了口,一脸嫌弃:“这才多大啊就催着结婚结婚的?你们平时没事多刷刷社会热点吧,现在三十多岁结婚都正常。这人生还没享受呢,早早进那个坟墓干啥?小伟已经成了家,我就不说什么了,柠柠你千万别听他们的,一定要好好把握机会,多谈几个男朋友感受感受,就是千万别找年纪大的,我可是刷到过,男的过了25,就走下坡路。”
“......”
除了鹿以柠憋笑憋得脸通红,其他几位长辈皆是被怼得哑口无言。
这下家里最年长的长辈已经发了话,其他人饶是再有意见也只能往肚子里咽,没法再在这个话题上做文章。
外婆不忘又补一句:“记着啊柠柠,一定要多谈几个男朋友,多家对比才能分出好坏。”
“女朋友?”听闻刚才苏禹洐说的,蓝语琴一阵惊讶,也顾不上关系还在僵持,紧接着继续问:“做什么工作的?哪里人?”
苏家年夜饭桌上,也少不了对小辈成家立业问题的指指点点,苏哲远的工作和感情,大家心知肚明,浅聊几句就全部放到苏禹洐身上去了。
工作上的问题也没有太多发挥空间,简单问几句就一笔带过,所以重头戏全部放在感情上面。
有几位热心肠的亲戚已经主动开始给他介绍起对象来,七嘴八舌说起谁家谁家的女儿相当不错,人又好看工作也好云云,越说越起劲,大有今晚就让他们见面的架势。
连蓝语琴都有些承受不住这几位的热情,想要帮儿子挡回去,正准备说他年龄还小,考虑这些问题为时尚早。
谁知苏禹洐要么闷不吭声,一吭声就语出惊人。他淡定开口:“我有女朋友了。”
一下子众人都惊讶不已。
首当其冲的就是蓝语琴,一连串的问题接踵而来。好像生怕他识人不清,容易被骗。
“她很好。”他只说,“我会带她来见你们的。”
苏哲远也同样讶异,虽然之前听基地的人说过几句,说他好像是谈恋爱了,但这段时间下来,也没见他身边出现什么关系亲密的女生,每天如常训练赛,打比赛,所以一度认为是捕风捉影,无稽之谈。
可这下他亲口承认,苏哲远沉思,突然想起是有那么一个比赛女主持,追了他很久,而苏禹洐偶尔会有几个晚上请假不回基地,指不定就是答应人家了,不由问出口:“电竞圈的?”
苏禹洐没有透露更多,只说:“之后你们会知道的。”
苏哲远心里大概有了数,也没再细问,拍了拍他的肩:“战队不管制队员谈恋爱,别影响比赛就好。”
“我知道。”
听到鹿以柠这么说,向岚只好随她去,但还是不忘再多叮嘱几句:“别光嘴上说知道,你外婆年纪大了,你别一直玩手机打扰到她睡觉。”
“你这土老帽。”外婆怼她女儿向来不心慈手软,“现在谁睡觉前不刷刷抖音?我现在不看两眼视频都睡不着觉的,我看你那手机也别用了,趁早换个老年机,天天接一接卖保健品的电话就行了。”
向岚:“......”
按理说除夕夜这天该守岁,但真正实打实的熬一宿也是不可能的,况且家里还有个孕妇,不能搞得太晚。向岚的意思是,家里的房间有限,她们一家三口就去镇子口找个宾馆住下,鹿以柠去不想走,想和小时候一样,和外婆睡一屋。
这下好说歹说,鹿温之夫妇两人离开,简单收拾一下,鹿以柠便跟外婆回房一起睡觉。
“我看视频里说过,老人上了年纪会有一股子不好闻的老人味,你不嫌弃?”外婆看她爬上床,不免逗她。
鹿以柠却是挤了过来,搂住她的胳膊,还故作用力地到处嗅了嗅:“没有啊,香香的,很安心。”
“哟,你这小囡子现在还会睁眼说瞎话了。”外婆哼一声,“我刚刚放了个屁,这话你说得不嫌违心?”
“......”
鹿以柠歪倒在一旁,笑到肚子疼。
床靠着窗边,窗外不时有远处焰火声爆开的闷响,正好能看到天空中时不时闪一下的橘黄色火光,夹杂着零零星星的火花小亮点。
老人睡觉的时间点一向很早,听到身旁呼吸渐平缓,鹿以柠这才将手机塞进被子里,偷偷给苏禹洐回消息。
结果没发几句,外婆的声音从背后幽幽传来:“给男朋友发消息呢?”
鹿以柠吓得一激灵,也没否认:“嗯,一整天没时间说话了,想着这会儿赶紧聊两句。”
“哎哟,还是年轻人谈起恋爱来好啊,就像那个麦芽糖,齁甜齁甜的,粘牙又腻歪。”丝毫没有瞌睡的语气,边打趣她边好奇,“让外婆也吃个瓜呗,工作上认识的?”
鹿以柠索性转过来,同她面对面,摇头:“从小就认识了。”
“哦,”外婆了然,“大的那个,还是小的那个?”
“......小的。”
“哎哟,这我真没想到。”外婆意外道,“之前看着,我还以为你跟哥哥的关系更好呢。”
没等鹿以柠开口,又自顾自继续说下去:“弟弟也不错,虽然话有点少,但也能看出来是个心细的孩子,小时候你们仨一起过来玩那次,就这小子临走前还专门给我写了一封感谢信呢,里面还包着几颗糖,也不想想,那么热的天,糖全化在纸上了,黏黏糊糊的,而且大字都不识几个,一行看过去不是错别字就是拼音,给我看得难受的,不过倒还挺诚恳。”
鹿以柠一愣,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回事,不由惊讶:“他那个时候才多大?就会写信了?”
“可不,小大人一样,交给我的时候一本正经的,还鞠了一躬呢。”外婆说着说着就笑起来,“这信我还留着呢,明天找出来给你看看,可逗了。”
鹿以柠也跟着笑:“那当时可真是为难您了。”
外婆原先是人民教师,教语文的,天生的职业病就是纠学生的错别字,可想而知,有这样一封信摆在面前,那是两眼一黑又一黑的程度。
鹿以柠笑完,正好手机又震动一下,视线再次回到微信聊天界面,许是半天没等到她的回复,苏禹洐又发消息过来问她去做什么了。
她开始打字:【在听我外婆夸你。】
苏禹洐:【?】
鹿以柠:【她说你小时候的那封感谢信写得相当好,明天要拿给我观摩观摩,让我向你学习呢。】
苏禹洐:【???】
慈源镇待到初五,鹿以柠便跟着父母回了程。苏家那边正好走完亲戚,俩家约好当晚一起吃饭。
这次还是说好去苏家吃,鹿以柠本打算回来先好好谈谈,结果头一到家,蓝姨就来邀请他们过去打牌,只能又暂且搁置一边。
长辈四人在茶室打牌打得尽兴,蓝语琴不经意聊起来:“这俩孩子不急我都跟着急了,今天正好商量商量婚礼的事情吧。”
鹿温之面色沉静没有讲话,向岚觑他一眼脸色,把话接过去:“唉,我们家这孩子真不叫人省心,最近我和温之正烦着呢,婚事倒是没来得及合计。”
“我觉得这也挺好的,”苏爸打下一张牌,随意开口,“柠柠要是想在这方面发展,有哲远看着,也是没多大问题。”
“是啊,我现在都想开了。”蓝语琴应和一声,“原先小洐那么犟,非要打那个破游戏,我都反对成啥样了。现在还不是好好打着呢,虽然我也不想承认,但人家现在真是玩出名堂来了,所以我也想通了,年轻人的事,我们再不掺和。”
这边热切聊着,而苏禹洐房间里,两人话题当事人气氛更是火热,吻得难舍难分。
鹿以柠被他抱坐在书桌上,苏禹洐一下一下啄吻着她的唇:“那封信你真看了?嗯?”
“看了呀。”鹿以柠面露狡黠,“真没有想到,你那时候那么可爱。”
苏禹洐气闷,又要去咬她的唇畔。
她笑着躲闪,嬉笑打闹间,却忽略了停在房门口的脚步声。
“柠柠,小洐,你们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