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洋航班刺破厚重云层,稳稳降落在海市国际机场。
暮色沉沉,夜幕覆城。
五年未曾踏足的故土,晚风依旧温热,却早已物是人非。
私人停机坪空旷静谧,无任何媒体,无多余路人。
黑色定制车队整齐列队,暗沉低调,是海市顶级的安保规格。
穆晚笙一身利落黑衣,眉眼清冷却覆着一层经年杀伐沉淀的冷冽。
五年海外血火,早已把当年那个会别扭、会害羞、会眼底藏光的高二少女,淬炼得锋芒刺骨、喜怒不形于色。
在外的每一刻,她刻意压低声线、收敛神态,伪装成冷厉沉稳的男性首领模样。
整个地下圈层无人知晓,威震四海的黑泽是女子。
无人能将杀伐果断的地下城主,和五年前那个被迫远走、无声落幕的穆家嫡女挂钩。
白泽紧随半步身后,身姿挺拔,神色恭谨。
眼底藏着经年不改、隐晦入骨的暗恋与酸涩。
他陪她熬过最暗的五年,见惯她杀伐冷酷,唯独清楚——
这位天下无惧的首领,心底还藏着一段最柔软、最愧疚的年少执念。
“首领,宅邸已备好,可直接入住休整。”
穆晚笙坐进车内,眸光落在窗外掠过的熟悉街景,指尖微蜷。
五年。
她切断国内所有联系,断得干净、彻底、决绝。
包括那个陪她走过整个高二、唯一真心待她的闺蜜——宋婉宁。
当年暮春仓促变故,父亲以母亲遗物要挟,逼她连夜动身出国。
事态汹涌,身不由己。
她来不及告别,来不及解释,甚至来不及和宋婉宁说一句再见。
就那样凭空消失,杳无音信整整五年。
宋婉宁同她一样出身顶级豪门,性子热烈直白,陪她熬过无数家里的委屈、校园的流言。
是她灰暗年少里,除了那场隐秘暗恋之外,唯一的暖意。
可她却亲手辜负了这份最好的情谊。
五年杳无音讯,换谁都会生气、会失望、会觉得被抛弃。
穆晚笙喉间微涩,压下心底翻涌的忐忑。
“先不去宅邸。”
她出声,声音难得带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迟疑。
“去宋家公馆。”
白泽眸光微动,瞬间懂了。
五年归来,她不惧权贵,不惧暗杀目标,不惧万丈深渊。
唯一胆怯的,是年少被她丢下的挚友。
是那个全世界唯一真心待她、却被她不告而别的宋婉宁。
“是。”白泽应声,没有多问。
车队调转方向,驶向海市最负盛名的顶级豪门公馆区。
宋家与穆家齐名,世代交好,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
只是这五年,宋婉宁疯了一样找过她无数次。
全网寻人、托遍人脉、质问穆家,却只得到一句“远赴国外,不再归来”。
五年积攒的委屈、牵挂、生气、惦念,早已堆得满满当当。
车子稳稳停在宋家雕花铁门外。
穆晚笙推门下车,夜色落在她利落的眉眼上,冷色里掺了几分久违的局促。
这是她回国后,第一个想见的人。
也是她最愧对的人。
管家匆匆赶来,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骤然僵在原地,瞳孔骤缩。
五年了。
这张清冷明艳的脸,宋家大小姐念了整整五年、找了整整五年。
“穆、穆小姐……?”
穆晚笙微微颔首,声线放轻:“我找婉宁。”
公馆客厅灯火透亮。
宋婉宁正蜷在沙发上翻看财经杂志,眉眼明艳骄纵,依旧是当年鲜活热烈的模样。
五年时光未曾磨去她半分意气,唯独心底压着一块放不下的心病。
那就是凭空消失、再也找不到的穆晚笙。
听见脚步声,她头也未抬,语气随意:“管家,谁啊?”
下一秒,一道熟悉又陌生的清冷嗓音,轻轻落在空气里。
“婉宁,是我。”
宋婉宁身体骤然一僵。
这道声音,她记了五年,念了五年,梦了无数次。
她猛地抬头,撞进那双清冷熟悉的眼眸。
五年未见,少女褪去所有青涩,气场凛冽,眉眼疏离,却依旧是她刻在心底的模样。
穆晚笙站在灯火之下,看着怔愣原地的女孩,心底酸涩又忐忑。
她轻声开口,带着五年迟来的歉意。
“我回来了。”
“对不起,当年……我不告而别,让你等了我五年。”
宋婉宁死死盯着她。
一秒。
两秒。
三秒。
整间客厅死寂无声。
下一刻,她眼底瞬间泛红,所有积攒五年的愤怒、委屈、牵挂轰然炸开。
却在看见穆晚笙眼底愧疚局促的那一刻,尽数溃不成军。
她猛地起身,大步冲上前,狠狠抬手——
最终,只是死死抱住她。
声音哽咽,又气又疼:
“穆晚笙!你混蛋!”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整整五年!”
“我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
穆晚笙浑身微僵。
她做好了被冷落、被指责、被疏远的所有准备。
唯独没准备,时隔五年,她的小姑娘,依旧会毫无保留、奋不顾身地拥抱她。
心底积压五年的愧疚轰然崩塌。
她抬手,轻轻环住宋婉宁的背,声音低而轻,带着从未有过的柔软。
“我回来了。”
“这次,不走了。”
一旁廊下。
白泽静静立在阴影里,看着难得卸下锋芒、流露温柔的首领。
眼底隐晦的酸涩沉沉漫开。
她的软肋很少。
一个是年少错过、即将刀刃相向的许肆。
一个是亏欠五年、失而复得的宋婉宁。
全都不是他。
而半山十八层孤墅。
顶层露台晚风凛冽。
陆奕恒盯着手下传回的消息,眸色沉沉。
他的女孩回国第一件事。
不是落脚,不是休整。
是奔赴旧友,奔赴她年少仅剩的温柔。
他指尖微紧,低笑一声,偏执又落寞。
“没关系。”
“慢慢来。”
“五年我都等了,不差这一时半刻。”
“笙笙,无论你先见谁。”
“最终,你只能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