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将至,高二下学期的时光温柔静好。
梧桐新叶抽芽,晚风温柔和煦。
穆晚笙与许肆的暧昧拉扯,依旧停留在最隐忍美好的状态。
无人知晓,这份安稳即将被彻底击碎。
家中后妈李姝洁常年心怀算计。
容不下穆晚笙这位原配嫡女,一心想让穆雯慧独占穆家所有宠爱与资源。
这些年,她屡屡在穆德忠枕边吹风,刻意挑拨,不停抹黑穆晚笙的品性。
校园风波尘埃落定,反倒成了她绝佳的借口。
她不断游说穆德忠,声称穆晚笙性子桀骜爱惹麻烦,不如送去国外读书避祸、磨炼心性。
耳根发软的穆德忠被说辞蛊惑,完全无视女儿的想法,敲定了送她出国的决定。
当晚,穆德忠把穆晚笙叫进书房。
没有商量,没有问询,只剩冷冰冰的通知。
“学校手续我会办好,下周二,你动身去美国读书。”
突如其来的安排,令穆晚笙浑身僵冷,瞬间溃不成军。
在冰冷压抑的家里,她常年被忽视、被偏心对待。
高二这短短半年,是她为数不多的暖意。
有宋婉宁相伴,有和许肆别扭又细腻的朝夕相处,有藏在心底未曾说出口的心动。
这是她平淡人生里,唯一贪恋的烟火人间。
“我不去。”
穆晚笙眼眶泛红,委屈和抗拒再也压不住,“我在这里读得很好,我不走!你从来不会问问我愿不愿意,只会逼着我妥协。”
积攒多年的委屈尽数爆发。
可穆德忠面色冷漠,分毫没有心软。
他攥住穆晚笙最大的软肋——过世生母留下的全部遗物。
字字刺骨:“你可以不走。但五月十九号,下周二,你妈妈所有遗物,会先一步运往美国。”
一句话,碾碎她所有倔强。
母亲是她仅剩的念想,遗物是她最后的寄托。
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绝望裹挟酸涩席卷而来,少女红着眼,哑声妥协。
“……我走。”
一夜之间,所有温柔破碎。
来不及告白,来不及好好告别,来不及敲定藏了许久的心意。
第二日黄昏,落日熔金,晚风缱绻。
学校僻静的静心长亭,是二人无数次独处谈心的秘密角落。
许肆早早等在这里。
怀揣忐忑滚烫的心意,攒了两年的暗恋、拉扯半载的双向欢喜,他打定主意,在此坦白心意。
两人并肩站在晚风里,周遭氛围安静又温柔。
下一瞬,两道声音不约而同响起。
“穆晚笙,我……”
“许肆,我有话跟你说。”
话音相撞,两人齐齐一愣。
许肆压下满心悸动,眉眼放软,主动让步。
“你先说。”
他愿意耐心听完,再诉说自己两年深藏的喜欢。
穆晚笙屏住呼吸,喉头酸涩,一字一顿。
“许肆,我要走了。”
许肆心口骤然一紧,方才的温柔笑意尽数消散,声音发紧。
“去哪?什么时候?”
“美国。”她抬眸望他,眼底盛满茫然与遗憾,“五月十九号,下周二。”
少年身形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筹备已久的告白、对往后的所有憧憬、藏了许久的欢喜,顷刻崩塌碎裂。
许久,他才勉强稳住语气,带着难以察觉的颤音。
“还回来吗?”
“不确定。”穆晚笙轻轻摇头,眼底漫上水雾,“大概率,不会回来了。”
她鼓起仅剩的勇气,小声询问。
“许肆,你会送我吗?”
许肆喉结重重滚动,不舍与酸涩在心底肆意翻涌。
他多想应允,陪她走完最后的校园时光,可他硬生生压下念头。
没人清楚,他从不是普通家境的少年。
本名陆奕恒,是海市顶尖豪门陆家嫡长子。
幼时父母离异,随母寄居在此,母亲远居海外、亲情淡薄。
陆家年迈的奶奶一直在寻他回归认祖、接手家业。
十七岁的人生本就孤冷,穆晚笙是他灰暗岁月里唯一的光。
眼下她远赴异国,他不能贸然告白牵绊她。
唯有站上和她匹配的高度,才有资格跨过山海奔赴重逢。
于是他强忍万般不舍,扯出一抹生硬的笑。
“下周二我有事。”
短暂停顿,话音轻得像一阵风。
“穆晚笙,一路顺风。”
望着他故作淡然的模样,穆晚笙满心酸涩,不知如何接话。
她忽而想起方才初见的瞬间,随口问道。
“对了,你刚刚原本想说什么?”
许肆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深情与遗憾,淡淡敷衍。
“没事,我忘了。”
那句在心底蛰伏两年的我喜欢你,终究深埋心底,永无当面说出口的机会。
两人并肩缓步离开长亭,落日余晖,把两道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晚风停歇的刹那,二人再次默契开口。
“再见。”
一句再见,斩断一整个热烈的少年青春。
同年,海市上流圈层震动。
陆家官宣,失散多年的嫡长子陆奕恒归国认祖,正式接手偌大陆家产业。
世人都艳羡少年年少登顶、手握权柄。
无人知晓,他在十七岁的暮春放弃告白,只身奔赴前程,只为来日,能跨过万水千山,再见当年心动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