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看着沈天赫，又看看靠在床上，眼神不自觉地追随着沈天赫的孙女，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
她不是瞎子。
孙女此刻看向沈天赫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依赖和柔软。
而沈天赫……
这个她一直视为洪水猛兽的男人，此刻眼底的疲惫和那份显而易见的珍视，也做不得假。
可她不敢赌。
更不敢拿自己最珍爱的孙女儿一辈子的幸福来赌。
“你……”
奶奶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严厉的话，但看着孙女苍白的脸，最终还是咽了回去，语气缓和了些。
“沈先生，灵儿需要休息。”
这是委婉的逐客令。
沈天赫的目光落在江书灵脸上，心有不舍。
江书灵咬了咬唇，看向沈天赫，眼中带着一丝无奈。
沈天赫看向奶奶，语气诚恳而坚定。
“奶奶，我知道您对我有很多顾虑和不满。我无法改变过去，也无法立刻证明什么。
但有一点，请您相信，我沈天赫，会用我的生命去保护江书灵，不会再让她受到今天这样的伤害。
今晚的事，我会查清楚，给您和书灵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至于我和书灵之间，请您给我们一点时间。”
他没有强硬地要求留下，而是选择了尊重奶奶的意见，同时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和决心。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连奶奶都一时无言。
沈天赫最后深深地看了江书灵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别怕，我就在外面。
然后对奶奶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轻轻关上。
病房里只剩下祖孙二人。
奶奶坐在床边，握着江书灵的手，久久没有说话。
她看着孙女明显失魂落魄、频频望向门口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
“灵儿。”
奶奶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疲惫和一种前所未有的苍老，“你告诉奶奶，你对他，是不是有了感情？”
江书灵身体微颤，看着奶奶布满皱纹、写满担忧的脸，否认的话脱口而出。
“不是……”
她拉住奶奶的手：“奶奶，你别担心，我答应过你的……”
奶奶抬手轻轻抚摸着孙女的头发，言语打断她没继续让她说：“傻孩子，先不说这些，跟奶奶讲讲，今晚是怎么回事？”
江书灵把事情经过尽数道出。奶奶听完沉着声音叹口气，浑浊的眼睛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灵儿，怕是有人想害你啊。”
江书灵并不是没猜到这一层，但事情发生得太快，沈天赫又及时出现，让她无暇细想到这一层。
此刻想来，沈天赫在救她之后，拨出去的那个电话里，他说的那句“查清楚他们”。
他或许知道有人要害她？
江书灵抿唇，没把这一层对奶奶说开，她怕这个为自己操劳了半辈子的老人担心。
奶奶嘱咐了她几句，她应付着答应，没多时舒书打水回来，她便让奶奶先去病房隔间里休息。
舒书这才有空仔细环顾这间超级VIP病房。
“听说这种病房，很多人有钱都住不进来。”
江书灵接过舒书递来的温水，思绪还沉浸在刚才与奶奶的对话里，半晌没回应。
舒书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坐在床边，关心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让医生再看看吧。”
江书灵回过神，忙摇头：“没事，医生说了，我只是一点皮外伤，没什么大碍。”
舒书抱抱她：“那就是受了惊吓，还没回过神来呢。”
江书灵想到方才自己的猜想，她忙抓住舒书的手，把那些猜想全部说了出来。
舒书沉吟片刻，却说：“你不把沈天赫说的那句话告诉奶奶，不仅仅是不想让她老人家操心吧？”
江书灵望着她，没明白她想表达的意思。
舒书捋了捋她额际碎发，叹口气：“你可能也怕奶奶对沈天赫的印象越来越差吧？毕竟他像是知道有人要害你，或者说，那个背后想要害你的人，他可能认识？”
“甚至，有可能是因为他，他们才会害你？”
舒书不愧是个名编剧，编出来的剧情让江书灵都不敢细想。
她无语地笑了：“你这想的有点深，不会是你最近写的剧本里的剧情，临时拿来逗我玩儿吧？”
舒书：“先不说后面我的猜想，就说你是不是想在奶奶面前维护沈天赫吧？”
江书灵：“……”
她本意就是不想让奶奶多想罢了，也没多想维护他吧。
舒书见她敛眸不语，自然明白过来。
“行了，你还惊魂未定呢，我也不逼你，但是书灵，沈天赫是救了你，可你也不能就因此深深爱上了他吧？”
“奶奶她也是恩怨分明的人，他救了你，是我们的恩人没错，但是他之前对你的所作所为，也不是因此能一笔勾销的。”
江书灵抿唇。
他之前对她的所作所为？
他做了什么，无非是强迫不爱他的自己，和他在一起，逼迫自己和一个她没看清面目的人渣分手，甚至用她的事业来威胁她，只为了让她答应和他在一起。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他paly游戏中的一个玩偶，只要他玩腻了，就会毫不留恋地厌弃。
她只需要等到他厌弃的时候来临。
可她未等到她期待的厌弃，反而是她奶奶的阻止，让她鼓起勇气拒绝他。
她本以为他会穷追不舍，以为他会不顾奶奶的意愿继续对她用强。
可他没有。
他消失了。
直到今夜，直到她差点被害，他才再次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江书灵脑海里一直想着这些事，身体的疲惫和情绪的剧烈起伏让她很快沉沉睡去。
舒书轻轻地将她放平，盖好被子。
奶奶从隔间走出来，坐在床边，看着孙女沉睡中依旧微微蹙着的眉心，布满皱纹的脸上，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复杂。
舒书搂住奶奶的肩膀：“奶奶，我该问的都问了，她的回答您也听到了。”
她叹口气：“这事，怕是没那么简单，可我相信，沈天赫至少不会害书灵，当务之急，是要揪出背后想要害她的人，至于其他的，不如先放放。”
奶奶眉头深深蹙着，她自然分得清轻重缓急，只是她怕，江书灵的感情会走到让她无法控制的地步。
沈天赫，沈家。
那样的豪门，又怎么是他们这样的人家能攀附得起的。
突然想到什么，奶奶拉着舒书的手，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楼下，医院门口的路灯下，那辆熟悉的黑色劳斯莱斯静静地停在那里。
一个挺拔的身影靠在车旁，指间夹着烟，正仰头望着她所在的病房窗口，身影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孤寂而执着。
是沈天赫。
他果然没有走。
奶奶放下窗帘，隔绝了那道身影。
她拉着舒书的手，靠在窗边，望着病床上熟睡的孙女，又想起沈天赫离开前那番恳切而坚定的话语，还有雨夜中他不顾一切冲出来救了书灵的身影……
也许，她错了？
也许，这个她一直防备的男人，对孙女的心，是真的？
也许，豪门的感情，也会有例外呢？
.
昏昏沉沉间，一阵尖锐的刹车声刺破耳膜。
江书灵尖叫着从病床上弹坐起来。
她额头上布满冷汗，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挣脱胸腔。
“灵儿！怎么了？做噩梦了？”
一双温暖的手立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
奶奶焦急的脸庞映入眼帘，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和疲惫。
“奶奶……”江书灵喘着气，声音沙哑。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洁白的病房，安静的仪器，只有奶奶和闻声从沙发上站起的舒书。
没有他。
梦里，那辆面包车疯狂冲向她，在最后关头，她被一道黑色的身影猛地推开……是沈天赫。
他抱着她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她的手臂和膝盖在粗糙的地面上擦过，火辣辣地疼，而他的手臂，如同最坚硬的铁箍，将她死死护在怀里。
她记得他当时的心跳，和她现在一样，快得吓人，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奶奶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
舒书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眼里盛满忧虑。
待她喝了半杯温水，舒书才欲言又止地开口：“他在外面。”
江书灵眼睫微垂，她知道舒书口中的“他”是谁，毕竟刚才她惊醒那一刻，喊出口的名字，就连自己都听见了。
她此刻完全不敢看奶奶的表情。
“我……我只是吓到了。”
江书灵低声辩解，苍白无力。
还未等她悄悄奶奶的脸色，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
穿着白大褂的江心怡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职业性微笑：“醒了？感觉怎么样？除了皮外伤，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未等江书灵开口，方才一直沉默安慰她的奶奶，此刻忙担心道：“医生，这孩子刚才做了噩梦，看她这一身的汗，吓得不轻，以后不会经常这样做噩梦吧？”
江心怡在奶奶说话的同时，再次仔细检查了江书灵手臂和膝盖上包扎好的伤口。
她补充道：“目前看来只是些皮外伤，轻微脑震荡，观察两天就能出院，真是万幸。”
“不过您说的噩梦嘛，”她顿了顿，状似无意地补充道，“我们院里最好的专家会来给江小姐会诊的，确保不会留下任何心理上的后遗症。”
既然是院里最好的专家，那肯定是沈天赫动用了关系才请得到的。
奶奶嘴唇动了动，想拒绝这样的关系纠缠，可想到方才江书灵的噩梦，怕这孩子真留下什么心理创伤，便只好压下心底的抗拒，默默点头，感谢着把江心怡送出病房。
这时，护士端着换药的盘子进来，门开合间，江书灵瞥见了门外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天赫就站在走廊的窗边，背对着病房，身姿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西裤，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赫然也有着几道明显的擦伤和淤青。
伤口只是简单处理了一下，远不如她身上的包扎细致。
他似乎在听庞开汇报着什么，侧脸线条冷硬，偶尔点一下头。
仿佛感应到她的目光，他忽然转过头。
四目相对。
江书灵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的眼神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她飞快地移开了视线，心跳失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