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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天灾

成为深渊支柱之一后,风铎便开始构筑自己的神国。

祂通过接触到的深渊的知识,尝试在深渊中构筑一片独属于自己的天地,思来想去,神国还是变成了芪岛。

是祂记忆中那个风和日丽的芪岛。

只要有外来者闯入,祂所构造的芪岛就会开始无休止地下雨。

岛民们会像记忆中的那样逐渐变得贪婪,绝望,癫狂,不顾一切地将闯入者活祭,只为停下这场雨。

无论是那头自称为颂海协奏的人鱼,还是那只自称为幽海恐惧的眼球,都曾觊觎过自身的惰性,但在真正闯进来后,却始终无法突破自己的神国。

颂海协奏掌管的权柄是“声音”,祂无法用“声音”蛊惑岛民们,因为岛民们的声音只有“芪根”。

幽海恐惧掌管的权柄是“恐惧”,祂无法用“恐惧”制服岛民们,因为岛民们的恐惧只有“芪根”。

本该是这样的……

祂睁开灰黑的眸子,落地窗敞开着,面前是自己的庭院,雨水正从房檐缓缓滴落。

祂似乎在午睡时间做了一个噩梦,祂明明已经毁掉了所有的芪根,怎么还会梦见芪根发芽呢?

“哥哥,下雨了。”

妹妹跪坐在自己身后,用清冷的声音提醒道。

祂回头看去,眸光所见确实是雨泽那张可爱淳朴的脸蛋,透着一股憨傻的天真,但那并不是真正的妹妹。

它在眨眼时会露出禽类眼睛独特的透明薄膜,那双屈坐的腿从大腿往下便是鸟足,而乖巧地放在腿上的双臂是一对翡翠的羽翼。

祂知道的,它不是雨泽,更像是祂潜意识捏造出来的这个神国的管理者。

“顺其自然吧。”

祂合上眼皮,不再关注,反正闯入者很快就会被岛民们献祭。

等祂下次睁眼,远远望去,却是发现那为了栽种芪根而光秃的山头冒出了新绿。

那里本该在开始下雨后不久就发生山体滑坡,毁掉大半芪根梯田,岛民们会因此疯狂,暴怒地想要活祭闯入者。

现在,大片的森林牢牢扎根于山坡上,繁杂的植物根系将锚定湿润的土壤,阻止滑坡发生,保住芪根梯田。

祂没有再听见岛民们对雨天的埋怨,也没有再听见岛民们对自己的哀求。

雨一直在下,远处的山头上却人头攒动,岛民们冒着雨在芪根梯田间耕作,他们俯下身子,挖好沟渠,又支起大棚,架起照灯,企图对抗这阴雨连绵的恶劣天气。

这是之前应对闯入者从未发生过的展开,但祂没有觉得这会改变后续的走向。

最开始,岛上的天气变恶劣后,岛民们也尝试过各种方法,无一不以失败告终……这就是自然而然发生的结果。

亚特斯联邦的军舰离风暴之墙还剩不到三十千米,祂无法分神,祂未想过各自为营的联邦各国竟会自发地联合在一起,可惜大指挥家不在了,光凭大眼珠子可能应付不过来,祂的大多数惰性都要用来加固风暴之墙。

至于闯入者,迟早会被祂的神国所吞噬。

本该是这样的……

神国之外,祂所构筑的风暴之墙拦下了大多数猛攻,但还是被隐秘经纬的狂热信徒们用鲜血和□□杀出了一个豁口。

祂忽然觉得不太对劲,自己的风暴好像减弱了不少,像是从内部开始逐渐瓦解。

祂回到神国,睁开眼睛,眼前是湿漉漉的庭院,阴沉的天空之下,远处的山头上树木繁茂,绿意盎然,山坡上梯田富饶,大棚崭新,沿边的沟渠错落有致,宛若画卷般蜿蜒而下。

祂茫然地回头看向妹妹,它依然跪坐在自己身后,甚至没有开始练习舞蹈。

“发生什么事了?”祂问。

祂的神国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同,外界过了一天,神国已经过了两个月。

“哥哥,他说可以让芪根丰收。”妹妹平淡地陈述着前不久发生的事,补充的话语却让祂恍惚了一瞬,“他想帮上大家的忙。”

祂扯动着嘴角,表情变得苦涩。

“不能再种芪根了。”祂起身,准备前去阻止,流苏般的绒羽从宽松的祭司长袍中垂落。

鸟足刚要跨出屋外,祂就发觉衣服下摆被身后一拽。

祂回头看向妹妹,它的手不似人手,像是三截婴儿手指构成的钩爪,这样非人的它发出的声音却和自己记忆中的妹妹如出一辙:“哥哥,你的脚还没好,不要走动,好好休息。”

“别用那种口吻说话。”祂的脸色更难看了。

它收回了手,将羽翼藏在背后,谦卑地低下头去,解释道:“哥哥,神国一经塑造便无法轻易改变,现在重塑只会引发更大的变数。”

不支开它,它不会让自己离开,祂只好吩咐道:“……你去练习祈福之舞。”

“好的,哥哥。”它冲自己微笑,踏着祈福之舞中的小碎步出了门。

离开它的视野后,祂振翅飞向山头,在舞台中央发现了闯入者。

是诺缇,那只刚刚羽化的小魅魔。他抬头望向自己,断角处的米色小花似风铃一般流泻而下,羊蹄上的绒毛也饱满顺滑,全然看不出之前的遍体鳞伤,似乎这些日子被喂得很好。

在他的身后,是鳞次栉比的大棚,是郁郁葱葱的森林,是硕果累累的芪根,是辛勤劳作的岛民。明明雨一直在下,他们却拨开了云雾,找到了阳光。

“这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芪根就该自然消亡!”祂下意识地愤怒,羽翼展开,掀起飓风,想摧毁不应该存在这里的一切。

小魅魔眨了眨眼睛,抬起双手,共感之下,绿意从身后的树林开始蔓延,大片大片的鸡蛋花树拔地而起,在树木筑成的壁垒阻挡,祂的风暴竟是无法撼动这里的一切。

那些岛民们,那些贪婪无厌的岛民们,竟是抛下了芪根,乌泱泱地挡在舞台前,跪拜着,恳求祂的停手。

祂到此也该察觉了,祂的神国已经开始崩塌。

祂也不禁质问自己,若是那时候诺缇就在,芪岛上的生灵是否也会如此温顺地被驯服?

风暴停止了,阴沉的天空中降下的不是雨,而是天空的碎片,云雾裂开了一角,能从中看到外界的情况,大批军舰涌入了大象岛,正在撤离被困已久的阿锵人。

“翻涌灾厄,风铎·呼,你希望我如何称呼你?”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扬起得意的微笑,站在鸡蛋花树的枝丫上,冲祂喊话。

“诺缇……你不该播种它的,它本该自然地消亡。”祂悬停在空中,不解地望向这位闯入者。

“顺其自然,这就是你的本源吗?”小魅魔问道。

祂没有回答,或者说,祂回答不上来。

在即将被献祭的情况下,祂自然地许下了愿望,之后发生的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发生的,祂也只是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是因为在灾厄面前,我们无能为力,所以才只能顺其自然?”小魅魔的声音铿锵有力,将自己从沉思中拽回,“不,风铎,我们可以战胜它。”

祂睁大了那双灰色的眼睛,看着自己的神国因对方的到来而重塑。

山体滑坡,是因为梯田太多,森林太少,那就植树造林,稳固土壤。

土壤湿重,是因为阴雨连绵,水分太多,那就挖沟渠,换沙壤。

光照不足,那就建起大棚,架起照灯,模仿日照。

芪根因此丰产,岛民们却不再只拥有芪根。

森林与耕地并存,农业与技术并进。

他说到做到,拒绝了活祭,战胜了灾厄。

祂叹息一声,输得心服口服。

神国濒临崩塌,祂的惰性对于侵入者而言唾手可得。

“再给我一点时间,做个道别。”祂说完,飞回了祂的家,在家门前的空地上,看见了正在练习舞蹈的妹妹。

它又顺拐了,差点儿就要摔倒,好在自己来得及时,扶住了它。

它笑得灿烂,和此时透过云层的阳光一样灿烂:“哥哥,我快要练好了。”

似乎又下雨了,祂眨了眨眼,几滴泪从眼角滑落:“不,已经不用再跳了。”

原先的神国已经不存在了,它也不用再练习跳舞了。

“再见。”祂向它道别,又返回去找诺缇。

“好的,哥哥,再见。”它点点头,回到了屋子,跪坐在它一直待着的地方。

神国的主人离去之后,这片区域便似刀叉下的牛排一般被切割开来。

诺缇的闯入颠覆了翻涌灾厄的神国,祂的神国需要重新构筑,原先存在的惰性都被剥离出来,暴露在耶撒莱恩面前。

最初的深渊造物舍弃了人的躯壳,阴影般流动的泥淖困住了那只隐藏至深的小鸟。

“幸会,无足商羊。”

祂似黑夜一般笼罩着了翻涌灾厄神国的残骸,小鸟看着这间只剩下一半的屋子被巨大的触手掀开了屋顶,阴影从四面各方涌了进来,在叠席上留下污泥一般的痕迹。

它没有逃跑的意思,它也是神国的一部分,已经被舍弃的一部分。

一只通体银色的触手缠上它的绒羽,它的半边身子便开始溃烂,银河一般的鲜血喷溅出来,裸露在外的血肉开始咕嘟冒泡,从中探出像是银色的蠕虫一样的东西。

祂如愿以偿地撷取到了一小部分“气象”的惰性,也得知了翻涌灾厄诞生的缘由,不禁感慨道:“你实现了祂的愿望,也扭曲了祂的愿望。”

深渊倾听愿望,收取代价。

无足商羊为了实现祂“毁灭”的愿望,甘愿被吃,不过,没被吃完。

眼前的这只小鸟就是最后的一部分。

它知道自己快要消弭,倾诉道:“祂是我最后的信徒了,我一定要实现祂的愿望,哪怕需要付出这样的代价。”

看见银色的触手缠上了自己的脖颈,它露出释怀的笑:“哥哥,我帮上你的忙了。”

伴随着清脆的咔嚓一声,触手拧掉了头颅,钻入断裂的脖颈,发出巨大的咀嚼声。

耶撒莱恩吃掉了它。

……

“你好像以为我要吃掉你,我只是想让你解除对大象岛的封锁。”

诺缇困惑地看着对他单膝跪地的风铎。

“诺缇,我的本意并非要活祭大象岛。”祂苦笑道,“灾厄的权柄让我看见了末日的雏形,距离大象岛四十公里左右的深海中,坐落着一大片海底休眠火山,不出一星期,就都要爆发了。”

“……到时候,整个亚特斯联邦都会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