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窗户前，望着天边的乌云逐渐席卷过来，风也逐渐变得猖狂，吹散了她的发丝，刺得她眼睛有些疼。
唐檀拿起手机拨通了个电话，才响两声就接通了。
“谢天谢地，你可算回我信息了。我看她离开那会儿情况很不对劲，担心死我了。你找到云悠了吗？现在是不是在你那边啊？她情况怎么样？”
一接通电话，张小洁就一溜烟地把话说完了，生怕错漏点什么信息。
唐檀指尖一下一下地点着玻璃，耐着性子道：“找到了，她现在在我家，情况不太好。”
怎么个情况不太好？
张小洁刚想把话问出去，就听到唐檀继续道。
“她见到了一只柯基朝她跑了过去，吓得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面了。”唐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以前她是不怕狗的，为什么现在会见到小型犬也害怕。”
张小洁自责道：“都怪我没有提前跟你说她怕狗。不过她怕狗也是这两年开始的，好想是说宋之清带了云悠家里，他们家的院子散养了一条大型犬，那只狗也不知道怎么的，一见到云悠就扑过去啃咬，生生把她大腿撕下来一块肉......”
张小洁话还没说完，就听到玻璃破碎的声音。
“你那边什么声音？”
唐檀透过破碎的玻璃窗户看向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在彻底暗色的背景下，她手上的鲜血显得是格外的刺眼。
望着翻涌的云海，她的语气却是极其平静：“小事情，你继续。”
张小洁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她现在见到狗就害怕，有时候听到狗叫声也能害怕得浑身颤抖。也不穿裙子了，怕自己腿上的疤痕被别人看到。”
当初珍视到舍不得她皱一下眉头的人，现在却被人这样欺负。
暴雨突然倾泻下来，窗户的玻璃碎了，雨就这么直直地打在了唐檀的脸上。
“嗯，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会照顾好她的。”
唐檀阴鸷看着窗外的灰色，眼里的恨意比暴雨更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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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悠抱着双腿蜷缩着坐在门后，她的瞳孔扩张不安地扫视着周围，提心吊胆地警惕着某个角落会跑出来一只小狗咬她。
腿上的那块肉色的疤痕又在火辣辣的疼。
她腾出一只手用力地隔着裤子揉搓着，想要以此清理掉那个丑陋的痕迹。
一大颗一大颗的泪水掉在衣服上，印出圆圈的水痕。
正当她沉浸在痛苦中时，身后的门忽然被敲了两下。
敲门的人很有礼貌，不轻不重。
“阿云，我在你门外坐着，如果方便的话开一下门，留一条缝给我，我不进去打扰你，但是你留个口子让我安心一点。”唐檀语气很温和像是在哄孩子。
这句话很熟悉，让云悠听得一恍惚，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充满了蝉鸣的季节。
那天本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发成绩日。以往的每次，她和唐檀必定是全级的第一第二，可是那一次，她考了第五。
十五岁的云悠要强，在班级上表现得很正常，回家里后却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谁叫都不肯开门。
她的父母实在是没办法了，把邻居唐檀请了过来，让她劝劝云悠。
唐檀没有去云悠房门前喊，而是绕到屋子旁边，走到云悠床边的那扇窗户外，轻轻地敲了两下玻璃。
“阿云，你开下窗户，拉开一点点就好，我不打扰你，就在外面陪着你。”
云悠听出来是唐檀的声音，只是不知道她这句话有什么意思，抱着好奇拉开了一点窗户。
唐檀果然没打扰，她只是把一只手从窗户缝里挤进来，五指张开向她挥了挥，然后就然后就掌心向上平放在窗台上。
像是在钓鱼。
愿者上钩。
见云悠没有反应，唐檀又敲了两下门，像是催促又是提醒。
云悠回神过来，知道唐檀还在担心她，到底还是打开了门。
而那只手也一如当年一样，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招了招手后又继续钓着一条名为云悠的鱼。
云悠会心一笑，也做了和当年一样的选择。
把手搭在了她的手上。
两个人隔着一扇门背对背地坐着。
唐檀的手很温暖，也充满了安全感，她的眼神不再害怕了，心也逐渐安定下来。
不需要言语，就给了最大的宽慰。
云悠哭泣声逐渐变小，气氛渐渐地沉默下来。
不知道坐了多久，云悠率先开口打破沉默，神色悲伤地说着那件让她在身体和心里都留了疤痕的事情。
故事和张小洁说的差不多，只不过云悠提到了之后的故事。
“宋之清提了补品到我的病房，跟我说这是她母亲给我买的补品，给我赔礼道歉的，那只狗也是刚好发情了，脾气不好。”
说到这，云悠自嘲地笑了起来。
唐檀问：“你是怎么回答的。”
云悠不再笑了，轻描淡写地道：“我呀，直接给了她一巴掌，和她说我刚好受伤了，脾气不好，请她见谅。”
这才是她认识的阿云，有仇必报最好当场了结，否则的话，过了十天半个月，她还会气着自己。
闻言唐檀微微一笑，不作任何评价。
“那只小柯基你送哪里去了？”现在冷静下来了，云悠开始担心小狗的去处，她虽然怕狗，但是也不会伤害小狗，如果小狗因为她害怕就失去了家的话，那也太可怜了。
唐檀用力捏了下她的拇指，“想到哪里去了，我是那种随随便便就弃养小狗的人吗？我让林嫂送它到别院去了，别院里还有其他小狗陪它玩。今天它生病了，林嫂才带出来看医生的”
“嘶”
云悠吃痛地吸了口气。
而后果断甩开了唐檀的手，气鼓鼓地打开门想要教训唐檀一顿。
可等她打开这扇门，却见到唐檀背对着她坐下，那只没伸进门缝的手还在流着血，而她原本白净的睡衣已经染红了一大片袖子。
云悠杏眼瞪圆了，吃惊地退了一步，原本的怒气马上就消了，反应过来后连忙过去扶起唐檀，将她扶到沙发的位置。
走到客厅，云悠才发现原来外面正在下暴雨，旁边的窗户没关，外面的雨肆意地洒了进来。
“我去关窗。”云悠让唐檀坐下，正转身想要去关窗，下一秒手腕就被她握住了。
唐檀瞥了眼窗户，淡定地道：“别去，玻璃碎了。”
“嗯？”云悠停下脚步，看了眼地面，果然地上的积水上夹杂了一地的碎玻璃。
既然这样也顾不上关窗了，地上的玻璃起码要等雨停了再收拾。
现在更重要的是唐檀的手，也不知道她到底流了多久的血，现在手上既有刚流出来的，又有暗色已经干了的血迹。
这个人怎么疼也不吭一声啊。
万一她还在害怕狗不敢出去，那唐檀在外面岂不是一直不去处理？
云悠看了一眼四周，有些着急道：“药箱在哪里？”
“那个柜子底下。”唐檀指了一下投影屏的下面。
云悠马上过去拉开抽屉翻出了里面一个白色小箱子，然后回到唐檀身边开始处理伤口。
她轻轻地抬起唐檀受伤的手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她的手除了伤口，还有两道扎进去的玻璃。
好在玻璃小又扎的不深，她还是能够处理的。
云悠用酒精消毒了镊子慢慢地靠近玻璃的位置，她温声道：“可能会疼，你要忍一忍。”
“嗯。”唐檀答应的很爽快，垂着眸看着云悠认真的模样。
云悠也实在是担心她疼了，动作尽可能的轻。
“啊，疼。”唐檀吃痛的叫了一声。
“嗯？”云悠拿着镊子的手抖了抖，“可我还没碰到你的伤口。”
唐檀面不改色道：“我是扎玻璃的时候疼，现在才反应过来。”
云悠半信半疑，这个人的反射弧怎么长吗，她以前怎么没有发现。
她动作迅速地就把扎在肉里面的玻璃取了出来，然后轻轻地涂上碘伏消毒，唐檀虽然没有再喊疼，但是时不时往后缩的动作，还是让云悠揪心。
“下次你受伤了第一时间告诉我，不可以忍着不说。”包扎好了伤口，云悠再给她讲道理。
唐檀满意地看着她在自己掌心绑的蝴蝶结，听到她的话后反问道：“那如果你关着门，生着闷气，我受伤了你还理吗？”
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云悠呆愣了一下，随即马上道：“你的伤在第一位，我肯定先来帮你处理。”
唐檀笑了下说道：“我知道了。”
处理完了唐檀的伤口，云悠也送了口气，半靠在沙发上休息。
“对了，你被咬的伤口我看一下。”唐檀忽然弯下腰，把云悠双腿架在自己的腿上。
一想到那个被咬后肉色的疤痕，云悠当即僵硬了一下，挣扎着想要把腿放下去。
可是唐檀用她受伤的手摁在她的双腿上，逼得她不敢使劲。
云悠放软了态度，请求道：“别看，很丑的。”
唐檀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把她一条裤腿慢慢卷起，直到露出了她膝盖上方那块拇指大的伤痕。
这块伤疤自从出现那天开始，便吞噬了云悠的自信，她不敢穿裙子，不敢漏腿，怕别人用异样的目光盯着看。
羞耻感从那块疤痕蔓延开来，她垂下头呼吸都有些不畅。
然而下一刻，一个轻柔得像是羽毛的吻，落在她丑陋的疤痕上面。
唐檀唇瓣温热，以俯身的姿态亲吻着她不愿示人的地方。
云悠（捂脸）：别看，丑。
唐檀：哇塞，好可爱，亲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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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愿者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