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接了露露，回到了家。
狗对我们很生气，盘踞了沙发，狗眼怒瞪着我们。
老板半蹲半跪，找来宠物梳，轻轻地给它梳毛。
尽管梳不梳都那副不得劲的尊容。
我偷偷地拿手机拍下这一幕，然后回到房间，打开我的速写本，对着照片，勾勒出一人一狗的形状。
温默谙，与露露。
短短几天而已，为什么竟让我有一种家人的感觉？
难道是我年龄到了？
不！
我和三十岁的而立之年还有距离！
再说，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替换到现在，就是董事会的祸患未消，还是不要成天胡思乱想的好。
这么想着，老板进来了，凑过来一看，唇角就勾起一个弧度：“这回不画成恶魔了？”
“你要我画当然可以。”我放下笔，“在你头上加两个角就行了。”
“我是恶魔，你是什么？”他看着我问，“天使？”
不！！
虽然我不到三十岁，但是已经过了当天使的年龄——那个圆乎乎的五短身材，谁要啊！
叠加软萌萌的设定，可怕！
“另一个恶魔。”我说。
他凝视着我，深褐色的眼睛掠过一丝光，深邃，迷人。
“为什么你也是恶魔？这不符合规则。”
我一哂：“什么规则？”
“吸引力规则。”他说得一本正经。
“才怪，”我不由地大笑，“天使与恶魔更适合演战争片，而老板和雇员——也许，恐怖片？”
他抿了抿嘴，竟然显得有些委屈。
我的心脏像被一枪击中。
别这样，老板，你不懂你的杀伤力。
“你要是早告诉我，你喜欢我，说不定我们早就一起了。”我拉过他，往床上倒。
他闭上眼睛，像是有些累，又似乎只是单纯地在享受我的碰触：“我不敢。”
我刚想说什么，冷不丁感到背上突然一重，猛回头看——好家伙，是露露，正高傲地把半个身子搭在我背上，把我当成了它专属的靠台。
“露露！”我大叫，这只煞风景的狗。
老板笑出声来，露露得意洋洋地昂起狗头，“嗷呜”了一声，然后大剌剌地四脚朝天，瘫在床上。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只狗，一时间难以置信，它怎么就能这么理直气壮！
不由地伸出食指，指着露露，面对老板，用上了恶狠狠的语气：“你看！你带出来的狗儿子！”
老板唇角微勾，伸手搭上我的肩头：“别跟狗计较。”
“……”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
“我们可以换个地方。”但老板的下一句，让我从被狗踩的“喜剧”，一步滑向……
成人剧场？
我想我的眼中一定是蹦出了带颜色的问号，老板又是一笑，语气有些试探：“去浴室？”
嗯。
不愧是长我几岁的男人，不愧是我的老板，这应变能力，我甘拜下风。
水汽升腾，镜面很快蒙上一层雾。
他背靠瓷砖，指尖抵住我的后颈，像在确认一个关键节点的温度。
心跳化身成了赛车，一路狂飙。
幸好，热能顺利转化为动能。
系统并没有过载，而是……
并轨。共振。同步。
结束时的吻，深入得如同在彼此的底层代码里，写入一段只读内存。
他将额头抵在我肩上，呼吸微烫。
这一刻，温默谙卸下所有权限，只属于我。
“叫我小蓝……”
仿佛听见我心底的低语，他嗓音沙哑，轻轻呢喃在耳侧：“这是你起的名字。”
是，这是我起的名字，我的……专用开机密码。
折腾完，回到房间一看，露露依然躺在床上。
我不再客气，连推带摇，它不情不愿地挪下床，却死活不肯离开房间，一溜烟钻到工学椅底下，四脚摊开，重新趴倒。
“让它待这里，好吗？”湿漉漉的老板，连说出的话都带着雾气。
拒绝不了。
脑子里迅速地飘过了老板那冰冷昂贵的住所。
唯一的活气，来自露露。
在我之前，一直是这只病恹恹的，丑丑的胖狗在陪着他，让他多少还能维系一点人气，直到那次偶然的失忆。
“露露是你的恩狗，”我朝老板点头，“也是我的。所以，嗯，理所当然在房间应该有个位置。”
老板再一次露出了在公司里决计看不到的笑容。
唉，就为了看他的笑，做牛马又何妨呢？
毕竟，嗯，他也是站在风口的猪嘛。
就算乘风而起，那也……还是四条腿的。
想到这，我紧紧地抱住了他：“等这阵子忙完后，我们回我老家去好不好？我爸爸煮的砂锅粥很好吃的。”
他的脸颊贴在了我的发顶：“好。”
“你要记得放假。”
“好。”
“要带薪……”
“好。”
我忍不住笑了，也顾不上露露就在房间里，直截了当地亲上了他。
那晚之后，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白天写代码，晚上蹲灯展，凌晨改模型——我和张驰的工位成了公司最晚熄灯的角落。
露露被寄养在楼下宠物店，每次去接它，都委屈得嗷嗷直叫唤。
而老板嘛……几乎住在了会议室。
直到第六周周五，林蕙冲进办公室，举着平板，声音都在抖：
“签了！青梧水岸首期合同，今晚走完流程！”
全组欢呼，只有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主位——
他正安静地望向我，眼底有光，却什么也没说。
可我知道，那句“好”，终于有了回响。
这一回，老板终于主动提出了庆功宴，让我都有些意外。
大家显然都又惊又喜，都知道温默谙不爱热闹，谁能想到呢！
地点由林蕙综合了大家的意见，定在附近一家口碑不错的粤菜馆，包下了能放三桌的大包厢。
席间他依旧话少，只在开场时起身举杯，声音平静克制：“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
一句简单的感谢，没有多余场面话，却分量十足。
热热闹闹吃到近十点，众人陆续散场。
我先走到路边僻静处，给宠物店的小元发消息——她就是老板手机里备注的 “露露保姆”。这段时间我们忙得脚不沾地，几乎全靠她照看着露露，偶尔忙到太晚，她还会直接把狗带回自己家照看。
小元很快回了信息，附带一段视频：露露在她家里，正抱着玩具球啃得不亦乐乎。
“不用担心，明天再来接就行。”
我刚敲完感谢的回复，身后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温默谙走近，夜色里眼神比席间柔和许多。
“不坐车了，一起走一段吧。”
我点点头，跟他并肩往住处的方向慢走。晚风带着微凉的酒意，很舒服。
沉默走了一小段，他先开口，声音很轻：“青梧水岸这次的合同，是全园的弱光感知、异常行为监测与应急报警联动。环境复杂、光影干扰大，正是我们系统最擅长的场景。”
我心里一动，忍不住弯起眼，故意逗他：“怎么，老板这是在跟我私下汇报工作？”
他没笑，转过头来，定定地凝视着我，语气里有一份特别的认真：“今晚在人前，我没有说，那最初是你的主意，是你带我去的灯展，是你先看出来，这里最适合我们的系统。我不确定当众提合不合适，所以没说……会让你不快吗？”
这话让我愣了好一会儿。
原来他在宴席上那份沉默，竟还藏着一分因我而起的顾虑。
我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有些啼笑皆非，又有一丝的感动：“你傻了啊？你要怎么提，实话实说我们在那里约会，还是说我，一个搞数据清洗的，杀进你办公室跟你提的？”嘿嘿一笑，我我接着说，“虽然后者不符合我的人设，不过我选它，听着我就像个力挽狂澜的英雄。”
他唇角微微一勾，顺着我的话：“你本来就是。”
我牵起他的手，借着酒意，无所顾忌，慢慢走了几步，才说：“那不是我的功劳，老板。是我们的系统，真的合适，还有……是你相信我。”
又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再次开口：“小远，现在合同签下来了，是不是——”
我侧头看他，安静等着下文。
可他话说到一半，又顿住了，目光移开，不再看我。
我们牵着手，又默默往前走了百来米，在人行道前停下。我看他多半是不好意思把话说完，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主动接下去：“虽然现在交通很方便，当日来回都可以，但好歹，过个夜嘛，我还想带你去周围逛一逛。这时间，我说了不算，得你批假啊，老板——”
故意把最后那个“老板”拖得很长，一直拖到他终于转过头来看我。
夜色朦胧，他眼中的光迷离如梦。
“你不需要先和家里商量一下吗？”他问。
我撇了撇嘴，当着他的面，掏出了手机，毫不犹豫地拨通了我妈的手机。
老妈一如既往地中气十足：“二崽，怎么这么晚来电话，出事了？”
“什么事也没有。”我暗中翻白眼，真不知道她老觉得我在外面闯什么龙潭虎穴，“就是过两天回家一趟——上回说的，带、我男朋友、回去。你记得跟我哥和嫂子他们说一声……哦，我爸肯定知道了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就是老妈语重心长的灵魂拷问：“二崽，这么快就确定关系了？他，是不是很帅？”
我瞥了眼身边的老板，他的瞳孔微微放大。
“见到就知道了。”我笑着打了个马虎眼“时间定了我再发消息。”
挂了电话，我望向老板：“商量完了，批假吧，温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