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露露讨厌我们亲热。”从外面回来，我关上门，看着心满意足的露露，忍不住说。
他弯腰解开露露的牵引绳：“你想太多了。”
“没有。”我叹气，“这不能是巧合，概率上说不过去。”
他微微垂眼，然后看向我：“可以把它暂时关房间外面。”
嗯？
“你想什么时候？”老板问，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在询问我工作安排，“现在，还是晚一点？”
“什么？”我隐隐听明白了，又似乎没有搞懂。
他抿了抿唇，耳尖有点泛红，眼神中终于有了一丝尴尬：“亲热。”
我在下巴差点掉在地上的危机中清醒地意识到，这是温默谙。
小蓝才不会羞赧扭捏。
但是这是融合了小蓝的温默谙。
是会主动把话说到明面上，哪怕自己先窘迫起来的温默谙。
我忍不住笑了。
他挑了挑眉，显然我的反应出乎他意料。
“不急。”我说，“我还是想等你彻底恢复记忆。”
“那要是一直都不彻底呢？”他眉心微蹙，“如果我无法彻底恢复记忆，那我根本没办法判断，自己有没有彻底恢复记忆。”
这话像个绕口令，却精准地把我噎住了。
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
“但你连自己的住处都没记起来，那肯定是没有彻底啊。”我挠了挠头，终于找到了可供校准的坐标轴。
他点了点头，却依然不罢休：“为什么非要拿这个当标准？记不记得住处，和我们要不要在一起，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呃……
天啊，逻辑怪又回来了。
“当然有关系！”我梗着脖子，说得理直气壮，“普通失忆哪会忘了自己的家？你连这个都记不起来，就证明还没彻底好。我这时候要是跟你发生点什么，那不就是趁火打劫吗？”
“住处不是家。”
他轻飘飘一句话，直接堵得我哑口无言。
这角度刁钻得，我竟找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看来老板也是单人单狗，头上有屋顶供遮风挡雨，心中却无家可休养生息。
老板似乎误解了我的沉默，他轻咳了一声：“我不是逼你，你不想，那不用勉强。”
“不是不想。”我摇头，“我就是觉得，一旦跨过那步，我们就不再是普通的上下级了，是分手都得走流程的情人。所以……无论如何，我想问清楚我老板，真的不介意跟下属恋爱吗？以后还要一起工作呢。万一吹了，我辞职的话，会不会扣我补偿金？”
“不介意。不会。”
言简意赅。
毫无幽默感。
我正在心里腹诽，他却忽然低低地唤了一声：“小远。”
一抬眼，就撞进他沉沉的目光里。
老板的声音很低：“我虽然还记不起所有事，但我记得我是谁，也知道你是谁，你……你也知道我喜欢你很久了，对你来说，这些还不够吗？”
够，当然够。
可我就是怕啊，怕这样不清不楚地开始，会委屈了你啊。
这话在舌尖打了个转，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我想，温默谙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再躲闪，也太不够意思了。
我深吸一口气，对上他的眼睛，干脆利落地应下来：“好……不过，不定什么时间啦。搞得跟要完成KPI绩效任务似的，多没劲。”
顿了顿，我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补充道：“就下次吧，顺其自然。到时候，把露露锁在门外。”
他默默地点了点头，耳尖那抹淡红却一路扩散到脖颈。
唉，老板，别这样，不然我怕这“顺其自然”，会直接“顺”到下一分钟。
决定作出了，那就不能再纠结。
我对老板说：“对了，我们明天还要去复诊。然后……呃……小蓝，你说我们要不要带露露到原先寄养店附近转转？刚好能对照你手机里的行动轨迹，说不定能找到你之前住的地方。”
“有必要？”他眼神里的疑惑是真实的。
“当然有啊。”对老板这种人，我决定出奇招，“要是你住的房子够大够漂亮，我作为你的男朋友，难道不该跟着沾光享福？”
嗯，他表情呆滞了。
眼神空茫，像是短路……
完了。
我是不是演得太过了？这话说出来，会不会显得我像个一心想攀高枝的拜金男？
或者更离谱，像只急着找金主的……不对，我这体型，金丝雀肯定算不上，顶多是只蹲在钱箱上的猫头鹰。
正懊恼地想补救两句，就听见他轻轻开口，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点茫然的喟叹：“男朋友。”
“……还、还不算吗？”我挠头。
“是，”他忽然弯了弯唇角，那点笑意很轻，却莫名地“邪恶”，“就是觉得，很新鲜。”略略一顿，“小远。”
我眨眨眼，努力让自己的眼神透出明晃晃的问号。
“你住哪里，我就住哪里。我听你的。”
我再次失态地张大了嘴，然后如梦初醒般摇头讪笑：“不不不，这事要我俩商量着来，不是我说了算。”
“你是我的男朋友啊，”他笑起来，这是小蓝的样子，“我决定由你来决定。”
这话表面还是霸道，可我心里却莫名泛起一丝涩意，忍不住伸手抱住他：“老板，你不用事事都让着我。公司里我们是上下级，我听你的，因为你付我薪水。可生活里……男朋友之间，不是谁让谁，是一起商量、一起承担。”
他愣了一下，眼神微微失焦，像是这句话卡在了某个他无法解析的逻辑分支里。
我是真的有些好奇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才让老板成了现在这种样子？
必须把话说得再明白些，至少九成。
“我的意思是，”我松开他一点，直视着他的眼睛，“你不用担心，如果你不迁就我，我就会离开。我不会。”
他的瞳孔微缩，表情又像是冻住了。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似乎在强调，又像是疑问：“不会离开？”
“不会。”我叹了口气，“你看，我都被你安排的工作干得快累趴了，不也没走吗？”
他总算是笑了，笑容中带了一丝罕见的腼腆，让人心里发痒。
“那或许……”他顿了顿，喉结微动，像是在调试一句没写完的代码，“生活里……我是说，你可以……反过来。”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家里的温度，毫无预兆地飙升了几度。
我不由地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干：“你，确定？”
“嗯。”
我下意识瞥了眼露露——它蜷在狗窝里，睡得正香。
不行！路远！冷静！你要坚持住！
至少……至少等明天复诊完！
老板凝着我，目光渐渐柔和下来：“小远，明天，你会陪我复诊吧？”
“当然。”我利落地回答，同时在心里松了口气。
尽管没有明说，但老板显然看出了我的顾虑。
真好。
也正因为这样，无论如何，我要等，必须等，等到……一个完整的温默谙，一个可以真正确定自己不会后悔的温默谙。
晚饭我懒得再自己折腾了，拉着老板出去吃烧烤。
他似乎没有尝过烤生蚝，吃了第一个之后眼睛都亮了。
此情此景，我也顾不得积蓄的微薄，又豪气地点了好些个。当他一扫而光，还想再吃的时候，我不得不阻止了：“老板，吃多了等下消化不良的，到时候你又要胃痛了。”
他的动作蓦地一顿，筷子停在半空中，抬眼望着我，目光里似乎闪烁着什么。
我心里不由地一咯噔，莫名有些慌：“怎么了？”
“没什么，”老板摇了摇头，突然笑了笑，“你不记得了。”
“不记得——什么？”我听得一头雾水。
“……你帮我买胃药的事。”他说得很轻，却像一道闪电劈我脑门。
对了，胃药。
加班到凌晨，我看他脸色非常不好，聒噪了半天，他才冷冷地告诉我他胃痛。
对了，我说我去帮他买胃药，他还说我浪费时间，不如早点把活干完，才是真的为他着想，我当时气得差点没把工卡摔出去。
但彼时……对，我无视他的威胁，还是气冲冲地去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回了胃药。
然后直接拍他办公桌上。
他可是连声“谢谢”都没有，只是默默地看了我一眼，但还是当着我的面和水吞了。
这事，我后来也在小号上吐槽了……
还画成了四格小漫画来着。
……
他难道全记得？
“我那时候，想说谢谢的。”他看着我，嘴唇微微地动了动，却是过了两三秒，才有下一句，“又……”
“下不来台，拉不下脸？”我看他嗫嚅了半天，烤茄子已经送上来了，只好尝试替他补完。
他摇了摇头：“说不出口。”
合着这位是输出设备严重故障，搁老话说，就是典型的“茶壶里煮饺子——有口倒不出”的高手。
“所以你那时候，也不是真的觉得我买药是浪费时间？”
“不。我很高兴。”他看着我，低低地接道，“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是，小远，谢谢。”
“……你坦白交代，你是不是看了我的吐槽漫画？”
老板微微一笑，没正面承认，也没否认，只状似不经意地转了话题：“你什么时候也教我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