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701宿舍
更诡异的是，广场上“人”来人往。他们穿着统一的服饰——男生是黑色长裤配白色衬衫，女生是黑色百褶裙配白色衬衣，领口都系着一条鲜红的领结，这些“人”个个面无表情，眼神空洞，行走间步伐一致，手臂摆动的幅度、抬脚的高度都分毫不差，像极了被人提着线的木偶，没有丝毫生气。
“那些是……学生？”江离凑近窗边，小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还是……和墓园里的亡灵一样的东西？”
“都不是。”洛月黎的青瞳微微亮起，青龙之力在眼底流转，能看穿虚妄，“它们没有心跳，没有神魂，只是披着人皮的空壳。”
在她的视界里，那些“学生”的胸腔内空空如也，没有心脏的搏动，没有血液的流动，体内只有一团淡淡的灰色雾气，它们的动作完全遵循着某种固定的程序，走到广场边缘，便会自动转弯，沿着原路返回，周而复始，永不停歇。
傀儡。彻头彻尾的傀儡。
“主人，小心。”玄策的声音在识海深处响起，带着强烈的警示，“那些傀儡体内的煞气不弱，每个都相当于将阶初期的实力，而且数量太多，一旦动手，很难全身而退。”
“嗯。”洛月黎没有动，只是缓缓退后半步，将身形隐在窗框之后，避免被外面的傀儡察觉，“先观察，不要打草惊蛇。”
江离憋着笑有样学样，缩在她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亮晶晶地扫视着广场上的傀儡，声音压得极低：“姐姐，我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待在这个房间里吧？”
“等人。”洛月黎的声音平静无波。
“等谁啊？”
“等该来的人。”洛月黎的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地回荡在封闭的空间里。
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中年男人推门而入。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灯光，看不清眼神，手里抱着一沓厚厚的纸张，脸上挂着一抹刻板得像是画上去的笑容，嘴角的弧度僵硬而诡异。
“新来的转学生？”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平淡无波，像是在念稿子，“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姓吴。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高三（7）班的学生了。”
“转学生？”洛月黎眉梢微挑，心中了然。这副本显然为他们安排了身份，避免了不必要的麻烦。
“对。”吴老师从怀中掏出两张黑色的卡片，递了过来，“这是你们的校牌，也是身份凭证。记住，在学校内必须全程佩戴，否则会被视为‘校外人员’。”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校外人员，可是要被保安‘处理’的。”
那“处理”二字，说得轻柔，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洛月黎伸手接过卡片。两张卡片的材质很奇怪，摸上去冰冷坚硬，像是某种金属薄片，上面印着清晰的字迹和画像——一张写着“洛月黎，高三（7）班”，另一张写着“江离，高三（7）班”，画像与他们二人一模一样，连洛月黎眉梢的弧度、江离眼底的笑意都复刻得丝毫不差。
“这是怎么……”洛月黎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校牌，像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神奇的东西，手指在卡片上轻轻摩挲。
“别问。”吴老师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骤然变冷，“在这个学校，好奇心是最大的罪行。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做的别做，才能活得久一点。”
他转身走向门口：“跟我来，我带你们去宿舍。记住校规第一条，晚上十点后，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门。”
“要是出了呢？”江离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挑衅。
吴老师的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声音冰冷：“出了，就回不来了。”
他推开门，门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排列着数个房间，每个房间的门上都贴着白色的号码牌，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走廊顶部的电灯发出惨白的光，将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之前闻到的甜腻香味，让人愈发不适。
“701是你们的宿舍。”吴老师停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双人间，设施齐全。晚餐在食堂，时间是下午五点至七点，错过了，就只能饿肚子。”
他推开门，这是一个很小的空间，约莫十平方左右。靠墙摆放着两张单人床，床架是银色的金属材质，上面铺着蓝色的垫子和白色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头各有一个小小的柜子，柜子上放着一个奇怪的黑色方块，表面光滑反光，能清晰地照出人的影子。房间中央有一张小桌子和两把椅子，角落里还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门是透明的玻璃材质。
“那是‘手机’。”江离凑到柜子前，小声向洛月黎解释，“是这个世界的通讯工具，可以和别人说话，也可以……看时间。”他拿起自己的那个手机，指尖在表面轻轻滑动，动作熟练得不像话，屏幕瞬间亮起，显示出一行数字——16:30。
洛月黎深深看了他一眼。这个少年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感觉他对试炼的副本都很熟悉。
吴老师没有注意两人之间的交流，只是继续面无表情地交代：“校规已经贴在墙上，务必熟读牢记，不要试图违反。另外，晚上十点会准时熄灯，熄灯后请保持安静，不要打扰其他‘同学’休息。”
他推了推眼镜，脸上的僵硬笑容始终不变：“祝你们，在血月高校生活愉快。”
说完，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咔哒。”江离反手关上房门，狗狗眼里满是兴奋的光芒，他凑近洛月黎，声音压低却难掩激动：“姐姐，你感觉到了吗？”
“什么？”洛月黎走到墙边，看着贴在上面的校规，与系统提示的内容一致，只是字迹是暗红色的。
“这个房间……”江离的指尖在墙壁、床铺、金属架上依次滑过，指尖能感受到微弱的能量波动，“到处都有规则之力。墙壁里有，床架里有，连那个‘手机’里都有。这些规则之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整个房间，甚至……整个学校。”
“所以？”洛月黎转头看他，青瞳平静无波。
“所以，这整个血月高校，就是一个巨大的规则怪谈。”江离舔了舔唇角，眼神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违反规则者，死；遵守规则者……”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可能死得更惨。因为规则本身，就是最大的陷阱。”
洛月黎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此时已是傍晚，太阳渐渐西沉，学校的操场就在宿舍楼后面，操场上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巨大的喷水池，池水像镜子一样倒映着天上的月亮——那月亮竟是血红色的，边缘模糊，像是浸饱了鲜血的玉盘，悬挂天幕上。
“血月高校……”洛月黎喃喃念出这个名字，“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