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静得近乎凝固,连院角轻轻吹动树叶的风,都像是停了下来。
官家公子脸上的轻视、得意、胸有成竹,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尴尬、错愕,以及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通。
他容貌出众,身段娇柔,出身官家,才艺双全,是无数人争抢的良人。
而温崇山,不过是一个粗鄙、高大、打铁为生、不够秀气的普通汉子。
眼前这位风光无限的农桑仙子,竟然放着他这样的人不要,反而拼尽全力护着那个在所有人看来都“上不得台面”的温崇山。
他无法接受,更无法相信。
绵意紧紧握着温崇山的手,掌心的温度稳稳传入他的心底。
她抬眼,目光清冷如冰,直直落在那位脸色变幻不定的官家公子身上,声音平静,却没有一丝温度,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我想,有些话,我必须说得非常清楚,以免今后再有人上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第一,我家中已有明媒正娶、三媒六聘进门的夫郎,此生只求一世一双人,不纳侍,不纳妾,不动摇,不更改。”
“第二,你再好、再娇柔、再貌美、再出身显贵,于我而言,都比不上我家崇山分毫,连放在一起比较的资格都没有。”
“第三,他是我亲自求娶、明媒正娶、放在心尖上疼爱、用性命守护的人,不是你可以随意嘲讽、随意轻贱、随意贬低的。”
三句话,没有给对方留半分情面,也没有丝毫转圜、退让、委婉的余地。
院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县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官家公子更是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失,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羞愤。
绵意微微侧身,没有再看那两人一眼。
她当着县丞、当着官家公子、当着所有隐约探头观望的村民的面,大大方方、坦坦荡荡,牵起温崇山的手,稳稳举到众人面前。
她声音不高,却温柔、坚定、清晰,足以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温崇山,是我这辈子唯一的爱人,唯一的夫郎。”
“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永远都不会变。”
一句“永远都不会变”,轻轻落在温崇山的耳中,却重如千钧,暖如春日。
温崇山猛地抬头,怔怔地看着身边护着他的女子。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的脸上,柔和却坚定,明亮却不刺眼。
她握着他的手,没有半分松开的意思,没有半分嫌弃,没有半分犹豫。
她就那样坦荡地、骄傲地、明目张胆地告诉所有人——
她选他。
她认他。
她只要他。
温崇山的眼眶瞬间发热发烫。
滚烫的泪水在眼底不停打转,模糊了视线。他用力眨了眨眼,咬紧下唇,才勉强没让眼泪当场掉下来。
这么多年的自卑、委屈、不安、害怕,在这一瞬间,全都被这一句坚定的选择,彻底治愈。
官家公子再也撑不下去。
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羞愤交加,难堪至极,只觉得自己像一个跳梁小丑。他再也不愿多待一刻,狠狠一甩衣袖,捂着脸,狼狈不堪地转身跑了出去。
县丞站在原地,尴尬得无地自容,只能连声道歉,说了几句场面话,也匆匆灰溜溜离去。
院门外探头探脑的村民,见状纷纷散去,看向绵意家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畏,也多了几分了然。
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只剩下阳光静静洒落,微风轻轻吹拂。
温崇山再也忍不住。
他上前一步,伸手紧紧抱住绵意,双臂用力,将她牢牢圈在怀里,仿佛要将这几年所有的不安、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惶恐、所有的感激,全都融进这个拥抱里。
泪水终于毫无顾忌地落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自卑,不是害怕。
是被坚定选择、被无条件偏爱、被全心全意爱着的幸福与感动。
他抱着她,将脸深深埋在她的肩头,声音哽咽,一遍又一遍,在她耳边重复低语:
“谢谢你……谢谢你不嫌弃我……”
“谢谢你一直都选择我……”
“妻主……谢谢你……”
绵意轻轻回抱住他,手掌温柔地、一下下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只终于卸下所有防备的小兽。
她的声音轻柔、安稳、真诚:
“不用说谢谢。”
“该说谢谢的人是我,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陪我走过最难的日子。”
“你很好,你值得,你永远都是我最珍贵的人。”
阳光正好,岁月温柔。
这世间万千繁华,都不及你在我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