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温柔期盼中一天天过去,温崇山的肚子越来越大,轮廓沉甸甸的,离生产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他本就生得高大健壮,孕期营养又足,肚子比寻常男子大上许多,行动越发不便,到后来几乎只能整日躺在床上静养,偶尔坐在院子里晒晒太阳,连起身走路都要小心翼翼,生怕牵动腹中胎儿,让自己和孩子陷入危险。
绵意更是将所有心神都放在了他身上,田里的农活、铁匠铺的事全都托付给可靠的村民,一概推到一边,整日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亲自端水喂饭、擦身揉腿、调整睡姿,连村里最有经验的产夫都被提前重金请到家中,随时待命,不敢有半分疏忽。
这日深夜,万籁俱寂,屋内只留一盏微弱的油灯。
原本睡得安稳的温崇山,突然浑身一僵,肚子传来一阵剧烈到极致的绞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狠狠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额角瞬间渗满密密麻麻的冷汗,脸色唰地变得苍白如纸,没有半分血色。
“疼……妻主……我好疼……”
他死死抓住绵意的手,指尖泛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疼得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绵意脸色骤变,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凭借常识立刻明白——他要生了。
“别怕,崇山,别怕,我在,我马上叫产夫过来!”
绵意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一边轻声安抚,一边飞快起身,将早已等候在外的产夫请进屋内。
产夫迅速围在床边忙碌,烧水、备布、诊查胎位,动作熟练而急促。绵意被规矩拦在门外,不能进屋,只能死死守在房门边,心急如焚,坐立难安。
屋内不断传来温崇山压抑不住的痛呼,一声接着一声,嘶哑又脆弱,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反复割在绵意的心上,疼得她几乎站不稳。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满心满眼,全是里面那个正在拼命受苦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缓慢煎熬地过去,屋内的痛呼不仅没有停下,反而越来越虚弱,越来越无力,听得人心脏揪紧。
没过多久,产夫脸色凝重地掀开帘子走出来,对着绵意语气沉重地开口:“娘子,夫郎胎位有些偏,生产十分困难,孩子迟迟出不来,再这样拖下去,恐怕……大人和孩子都会有危险。”
后面的话产夫没敢说完,可绵意心里一清二楚,瞬间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一直安静趴在绵意脚边、神色不安的当康,突然猛地抬起小脑袋,头顶金色独角缓缓亮起一圈柔和温暖的金光。它小小的身影一闪,快得只剩一道白光,趁人不备悄悄溜进了内室。
淡淡的金光无声笼罩住躺在床上的温崇山,气息温柔而安定,一点点抚平他撕心裂肺的痛苦,一点点缓缓回正偏移的胎位,稳稳护住腹中脆弱的小生命。
温崇山原本微弱到几乎断掉的气息,渐渐平稳了些许,撕心裂肺的疼痛也减轻了大半,不再那般难熬。
屋内紧绷到极致的气氛,终于缓和了几分。
门外的绵意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担忧与恐惧,不顾产夫的阻拦,一把推开房门,不顾一切冲了进去。
屋内,温崇山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大汗淋漓,头发被汗水湿透,黏在脖颈与额间,虚弱得几乎睁不开眼睛,却依旧在咬牙苦苦坚持,不肯放弃。
看见绵意冲进来,他瞬间红了眼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出手,声音微弱发颤,带着无尽依赖:“妻主……”
绵意立刻扑到床边,紧紧握住他冰凉颤抖的手,双膝跪地,将他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地一遍遍重复:“我在,崇山,我在这,我一直都在,你别怕。”
温崇山望着她眼底满满的担忧、心疼与毫不退缩的爱意,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温暖与力量,心底突然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信念。
他咬紧牙关,在绵意声声鼓励与当康无声神力的守护下,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奋力一搏。
“哇——!”
一声清亮、响亮、充满生命力的婴儿啼哭,突然划破深夜的寂静,响彻整个小屋。
屋内所有人悬着的心,终于齐齐落了地。
产夫抱着襁褓中的婴儿,满脸笑容地对着绵意高声道喜:“恭喜娘子!是个健康的小男儿,哭声响亮,身子结实,母子平安,全都平安!”
“平安……都平安……”
绵意整个人瞬间松垮下来,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腿一软几乎跌坐在地,却依旧死死握着温崇山的手不肯松开。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落下,是极致的喜悦,是死里逃生的庆幸,是惊魂未定的后怕,更是尘埃落定的安心。
温崇山虚弱地躺在床上,耳边清晰听见婴儿响亮的啼哭,听见“母子平安”四个字,苍白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个虚弱却无比满足、无比幸福的笑容。紧绷的心神彻底放松,眼睛轻轻一闭,终于支撑不住,安心地昏了过去。
绵意轻轻抚摸着他汗湿冰凉的额头,低下头,温柔地吻了吻他苍白干裂的唇,声音哽咽沙哑,却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疼惜:“辛苦了,崇山,真的辛苦了。”
窗外夜色渐深,屋内灯火温暖,新生的啼哭与安稳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成了世间最动人的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