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凝神看了眼前的白脸,这东西怎么哪里都有?故意追着我跑么?想着气就不打一出来。
不过转念一想,这么多白脸追着我,我也称得上有魅力么?于是不自觉地缕缕前发。
诡异的白脸不断发出吐信的声音,勾起了我某些回忆,听得我后背一凉,肩膀隐约有些刺痛。它的眼珠转的圆溜溜的,把我从头到尾得打量一遍。
我的手指在裤兜里摸索,触摸到那把蝴蝶刀,便心安了一瞬,我紧捏住刀柄,想着管他黑脸白面,再过几秒就送去见祖宗。
然而,我杀气腾腾的气场,似乎被那白脸怪物敏锐地捕捉到了,于是它猛地伸长脖子。不等我反应,他的额头和脸颊迅速贴着我的。它的眼珠突出,眼眶里几乎没有白,只有黑色的瞳仁扩散开。看得我头皮发麻。
真是张三不像的脸,不像人,不像死人,也不像活的。它的脸擦过我的,我本以为有面粉扑在它脸上,才显得这般模样怪异,然而,他的皮肤一贴上来,我竟毫无感觉,也没有面粉扑在我脸上,如同触碰到烟云。
我吓得一哆嗦,连忙向后缩脖子,拉开距离,一紧张便吐了口唾沫在他脸上,
它大怒,猛地站起,此时我才注意到,它竟有我三倍高大,再一看,霎时间,我发现那张三不像的人脸 ,不就是之前见过的鬼猴么?
“-林朱!这不是你家的宠物么?”我吼道
“不是啊哥,我养的没那么大”林朱咧着嘴也大声回应我,我看着鬼猴的身后,惊觉林朱也正对峙一头体型差不多的,不过那一只全身用红绳捆住,行动起来更加笨拙。林朱也拿着短刀,眼神聚焦面前,他反手握住刀柄,呈防守姿态。
只见他猛地弹起,跳离地面近一米,他举起手,在落下前扎向鬼猴的眼睛,不过那猴子当然不傻,它动动手臂,一把抓住林朱的胳膊,随后向后撤步,想借着惯性把林朱甩在地上,林朱很快下落,将要摔倒在地,然而,青年先一步动作,只见他用力蹬在鬼猴身上,向下落的同时踹中其腹部,并把手中的刀用力甩开,竟精准得击中鬼猴的下巴,刀穿透皮肤,必定是钻心的痛,林朱平稳落地,又迅速绕到其背后,那鬼猴吃痛,不自觉地低头,刀彻底穿入进去,白脸发出惨叫,估摸是穿透了。
林朱又捏住他的头,用力向下压,那鬼猴胡乱挥舞着双手,一通乱打,没有伤到林朱一丝一毫。
我看着觉得眼睛有些刺痛,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不过我没时间管他,自己只能自求多福 。
让我在意的是,这里怎么会有白面候呢?难不成是传说中的守护神?武侠剧里必备的存在么。
我管不了那么多,想着速战速决,拔出刀便刺向它的颈动脉。
那鬼猴异常灵敏,凭借极其诡异的姿势,闪身躲过了一击。
没经思考,学着林朱的样子,我直接将手中的蝴蝶刀甩出,刀身本就轻盈,这一下,奇迹般的集中对方的胸口,更出乎意料的是,白面猴的胸膛瞬间开裂,渗出黑色液体,像是血液。
它蹲下身,捂住胸口,咆哮起来,恼羞成怒,
再看林朱那边,似乎也不怎么轻松,我见他外套已经退下,手上不免有了伤痕。
想着过去支援他,然而,我一分心,被劈开胸部的鬼猴又猛地飞扑过来,它那锋利的抓子伸向我的后脑,想一招毙命。我一惊,想躲过,却来不及了,就在他那指甲即将碰到我的时候,只听不断有岩石碎裂的动静传开,随后,崩得一声,一旁的岩石崩裂,从上面冲出湍急流水,地下水带着泥泞,电花火石间吞没了目之所及。
我是天生的旱鸭子,加上神经紧绷,专注于面前的鬼猴,那混浊的地下水也就直接将我淹没。
我狠狠抢了几口泥水,在水里打旋。
再听,那两只白脸候发出惨叫,或许是伤口浸了水。凄厉的叫声渐渐被水流击打岩壁发出的声音覆盖。眨眼间,白脸猴与林朱一同漂到远处,最终消失在黑岩后。
水位渐渐升高,我拼命上游,想着去抓一旁突出的岩石。未果。
我转而攀住了岩峰间空出的部位,再依靠手臂的力量托举全身。
不幸的是,当我攀住它试图向上,岩壁却比我想象的还要陡峭,呈现出负角度。
我咬咬牙,回头向下看,水位还在上升,我忍不住骂了几句。突然,山壁上发出洪得一声,某些岩石落下,恰好砸中我的手腕,我反射性地松了手,身体便猛地下落。
身体下沉得很快,河水逐渐淹没头顶,我狠狠吃了几口灰,泥水灌进入肺里,喉咙像是被揪紧,呼吸也愈发困难,我的视线也逐渐迷糊。突然,湍急的流水带着我流过了石洞里的一处拐角,我被冲刷过去,竭力撞在岩壁上,发出咚得一声,随后两眼一闭。接受死亡。
二零零六年。难得日光和煦。几日以来,阴雨消散。正是自主意识荣盛之时,空闲无事占了我青春很大一笔。
“学校是什么东西?”面前的少年看着我,柔和的阳光透过树叶留下斑驳的光点,照在他脸上。青年仰着头,问我。
正值炎夏,我们坐在树下,这是颗古树了,树干粗大且黑,四个人都不一定能够环抱完全,树长的高,仰头去瞧,都看不到顶。四周万籁俱寂,唯有蝉鸣绕耳。
“你不知道学校?”我反问他。声音平稳没有波澜。
青年安静地点点头。
“嘶——你从哪里来?”我有点起疑了。难不成是被人贩子拐跑的孩子么?当时的年代,治安没那么好,社会上的人贩子拐小孩卖到山里,决不是危言耸听。难不成他是跑出来的么?我斜了他一眼,觉得不像。
青年犹豫不决,他掰了掰手指,说“山里,我从山里来的,我走了很久,从到处都是树枝,山谷,虫蛇鸟叫的地方来的。”
果然如此么。
“你记得你的父母么?或者家人?”
“我有家人,”
“他们在哪里?”
青年又沉默了,他迟迟不肯开口。
我想,这其中定有什么难言之隐。也不再过问。他见我没有追问的意思,就很快带过话题。
“学校到底是什么?”
“学校就是很多学生学习的地方。那里集结了小孩,老人,中年人等等,”
“你每天出去,都是去学校么?”
“对,因为我是学生。”
他听完,又默不作声了。
相遇过后,我看他雨天似是无家可归,在外也饱经风霜 ,看不得他吃苦,想送他回家,可他却没理睬我,跳着脚就跑了。
那日之后,我们便常常在这树下碰见。问他怎么找到这地方,他也不答。
搞的我快没耐心了,太阳穴突突得跳。
“你天黑之后去哪里?”我们此刻坐在树影下,在学校后山的一片树林之中,忙里偷闲,我偶而翻墙过去。
他突然转头凑近我,我能看到光在他脸上照出细小的绒毛,吓了一跳。
“我有家人,天黑了我就去他们那里。”
“那你怎么知道我每天去学校?”
“我每天都跟着你”
“你他妈有病?”我大怒,难怪最近总觉得不那么自在,像是舞台上的猴子。
我拧眉瞪他,他又眨眼,眼底反光。
“我就是看看你每天在干什么”他如是说
我感到无言,心中又不满,情绪不上不下卡着,如鲠在喉。
这青年实在是古怪,我耐着性子和他讲话,他还跟踪我?我有些恼火。
于是我伸手,在他凑近的脑袋上敲了一下,他吃痛,捂着额头又缩回去。如同一只乌龟。
天色渐暗,蝉叫的激情,这虽然是古树,但没有灯,远处学校的灯火融不进这寂静树林里。
“我先走了,天快黑完了。”他突然说,随后头也不回的跑开了。
翌日,我看着教室窗外,天空放晴,下面是绿化带,里面种了月季,开得繁盛。不远处的长椅上,落了几片叶子,某个不知名小孩把玩着,不久,就收拾干净离开了。教室的窗有些花了,反而给外面的景色晕染开了,看得我神情恍惚,困意袭来。
不远处,悠长的铃声开始回荡,随着闷热蔓延校园。
“你是从哪里来的啊?哥们儿”我一惊,觉得这话熟悉。于是我竖起耳,从嬉戏声中去仔细辨认。
等了一会没有回应,于是我转向后面,李泉便猛地入眼。
我一顿,稍稍有些震惊。
“你怎么在这?”我问。声音小的恐怕只有自己听见。
原本正摇头回应其他同学的青年,一见我,便弯了眼眸,怀笑看过来。
我起身,拉着他出去。他没有反抗,现在想来,还有点享受的意味。
我们的教室在走廊尽头,楼梯在更远处,一旁就是拐角了,所以比起其他班级,要静得多。
走廊里,外边的月季开得更盛,从这能看到后山,那个隐蔽的树林。不久前,我和面前的青年在那相见。
“你来学校搞什么?”我问他,依旧面不改色。
“我想看看你”
“你需要帮助么?你被拐卖了么?我可以想办法”
“不是,我没上过学,我就是好奇,遇到你也只是巧合。你信我”
“行,但是你真的不是被拐卖的?”
“不是,你从哪听来的啊?我...其实是乡下来的,想来城里找亲戚过日子,你别担心。”他难得说了几句完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