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食饭时,裴四并没有回来。
倒是里长来了一次,说是这次龙舟夺冠裴四有好大的功劳,特地送来了粽子、腊肉、酒和一钱银子。
青木镇本次龙舟夺魁,里长格外的高兴,就着粽子饮了好几杯的酒,喝完了之后,还问起了裴四的私事。
“沈大夫,你也别怪我多嘴,那裴四虽是外乡人,但他毕竟年龄也到了。既是没法回了原来地方,你这个做哥哥的,也该给他计划下人生大事。”
“这次龙舟赛,裴四那可是大出风头啊!不少人家都跟我打听他来着,要我说呀,就该趁着这次好时机,趁热打铁,把他的婚事快快的给定下来!到时候,你也安心啊!”
沈怀青攥着碗的手指紧了紧:
“我……要和他商议一下。”
“那行,你问问他。就他这个年纪的后生没有不想要娶媳妇的,你去问问,他准答应!”
里长醉醺醺的走了。
沈怀青手里头的碗攥了半天,这才放了下。
他摸索着将桌面上的碗筷收拾起来,慢慢走到灶房里。
将碗筷放在灶台上,随后又拿过水瓢准备舀水。
自从裴四来了之后,沈怀青就再也没有做过这种事。
心里头想着事情,动作也慢,浑然未觉屋子里已经进了人。
裴四倚着门框看着沈怀青,看了许久。
直到看见他被锅边缘烫了一下缩回了手,终于忍不住走过去,将他手里的水瓢拿了过来。
“给我吧。”
他攥着沈怀青的手腕,拉着他出了灶台,随后便动作麻利的收拾了起来。
沈怀青魂不守舍的在屋内听着,听着听着,两只手相互攥了起来。
晚上过得很是沉默。
一直到临睡,裴四都没有跟沈怀青说上几句话。
他看着沈怀青坐在床榻上的背影,洁白发青的手腕露在粗布衫子外面,衣领上露出的一截脖颈,脊骨凸起,瘦的诱人。
他就这样认真的看了许久,终于低下头,喉骨微动:
“对不起。”
这是在为白日里的口不择言道歉。
沈怀青头低低的,囫囵地应着:
“你无心的,我不怪你。”
他的外衫让裴肆褪了去,背脊倒在床榻前,终于忍不住说:
“今日里长来了,送来的东西我放在柜子上,都是你的。”
裴四嗤笑了一声,却未见有多高兴:
“给我作什么?让我当老婆本娶媳妇?”
沈怀青的心被刺了一下,下巴抬了抬:
“你……”
“我听里长说了,让我过两日去他那里走动走动,还说要帮我找人相看。”
裴四攥着拳头,说话的声音却似平常。
“他也和你说了对吧,你同意了?”
沈怀青茫然的抬着头。
不知为什么,里长和之前的谭木匠总问他同不同意。
可是这些事,不是裴四自己的事吗?
裴四见他始终没言语,手背上的青筋都迸了出来:
“还是说,等摆脱了我这个拖油瓶,你正好搬去县里,跟那个徐云舟亲亲我我?”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我从来没想过和他继续有什么。”
沈怀青头对着裴四,不太明白裴四为什么总拿徐云舟说事。
在他心里,他和徐云舟早就过去了。
他的喉结轻轻动了动,停顿了半天,还是说:
“裴四,你有没有想过,你之前那样对我,只不过……只不过因为你在这个年纪,想要娶妻了?”
他缓慢的说着这番话,不知为何,明明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在他口中却如此的艰涩难言。
他看不见,自然不知道在他的对面,裴四脖颈青筋暴露,俨然已经忍不住了。
沈怀青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裴四的回答,便又张口:
“裴……”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被一股巨力卷倒在了床上。
两人摔倒时不慎熄了油灯,屋内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沈怀青被一片黑暗笼罩着,手指紧张地攥着身上人的衣襟。
裴四借着微弱的灯光看他,手指在他的侧脸蹭了蹭,揉进了衣襟里面。
“沈怀青,我今晚让你知道,我到底是想要娶妻,还是要你。”
他的声音很平淡,但尾音却有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沈怀青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想要躲避,但裴四的拥抱却和黑暗一样,让他根本无法躲开。
他想要推开裴四,但又畏惧这无边无际的黑暗,因此就连那拒绝都是软弱无力的。
而这,刚好中了裴四的下怀。
黑夜为账,他再也不用掩藏所有对沈怀青的渴望,几下便将他身上的衣襟扯得洞开。
洁白修长的躯体从衣服中拨出来,被粗大的指节揉搓得轻颤,几下便留下了红痕。
皮肉贴着皮肉,肌肤相贴的瞬间,两人皆像琴弦一样拨动颤抖,却又如天地融合,无比自然。
裴四几乎忍不住。
他稍微撑开一点缝隙,定定的看着沈怀青,眼中甚至放着光。
“好哥哥,沈怀青,做我的媳妇吧。”
*
被褥几番红浪,天亮才歇。
沈怀青侧趴在凌乱的床榻上,显然已经累晕了过去。
他后背上红痕点点,像朵朵红梅,染在洁白的雪地上。
再向下的位置,柔韧细瘦的腰间还点缀着手指掐出的指痕。
最后一次结束,裴四却兴奋的睡不着。
他侧身将沈怀青搂进怀中,不住的看他干净的侧脸。
看着看着,又猝然起身,光着上身去灶房里烧水。
他将烧好的热水端进屋里,仔细帮沈怀青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擦拭干净,拿去肿消炎的药膏帮他上好,又翻了件干净的亵衣帮他换上。
做完这一切,才穿好了外衫,去院子里忙碌去了。
昨夜折腾得晚,沈怀青想是没有那么早醒来。
裴四便将院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番,还伴着晨光打了几套拳脚,这才将心里的激荡缓缓压了下去。
阿多昨天睡得也迟。
他打着呵欠走进医馆时已经是顶着大白天。
还以为师父长短得说他两句,却没想到医馆里居然静悄悄的,门口“今日暂休”四个大字杵着,因此也没有人来看诊。
阿多惊讶的看着那四个大字,见裴四从里头走了出来,连忙抓着问:
“小四哥,这是怎么了?”
裴四心情极好的捏了捏阿多头上的发髻:
“怀青昨日累坏了,今日不看诊。”
“累坏了?”
阿多想到昨天自己拉着师父去看龙舟,看着看着,却将师父看丢了,不由得有些歉疚,
“小四哥,昨天师父没事吧?你后来找到了他,他跑哪去了?”
裴四想起昨天的场景仍是有火,但人既然吃到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没事,别担心这个。”
裴四说完,便想着打发阿多先回去。
可没想到就在这时,屋内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正准备过去的时候,沈怀青已经将外衫穿好,从里头缓缓走了出来:
“阿多。”
“师父。”
阿多连忙跑了过去。
他看到沈怀青一直扶着腰,还以为昨天是真的累着,亦或是沈怀青身体不舒服。
可既然是累着,那为什么他的嘴唇那么红,眼睛含着水汽,像是被人打了一顿啊?
“师父,您没事儿吧?您若是不舒服,今日就休息吧。”
阿多充满关切的说。
沈怀青摸了摸阿多的头:
“没事儿,今天不看诊了,你且将之前师父给你的医书拿过来,师父帮你温书。”
阿多“哦”了一声,一股脑的跑回自己家拿书去了。
沈怀青叹了口气。
他腰酸得紧,身上的皮肉也疼,那见不得人的地方更是又痛又涨的难受。
正准备找个凳子坐一下,手却被人接了过去。
沈怀青微微一愣,别过脸,耳尖顿时红了。
裴四用手揽着他,另一只手颇为关切的捏了捏他的腰:
“怀青哥哥,你好些没?”
见沈怀青低着头不理,便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你!”
沈怀青无法,只好说:
“放我下来。”
裴四闷闷的笑:
“先吃早饭吧。”
早饭煮的是粥。
裴四平素最不愿吃粥,但今天却乖乖的陪着沈怀青吃,见沈怀青吃不下,还用勺子喂了几口。
沈怀青身上乏着没胃口,却也被迫着吃了好几口。
吃完之后,便去了门口等阿多,听着裴四在屋内叮叮当当的收拾。
等裴四将所有的东西收拾完,沈怀青突然叫住了他。
“你在我身边,做这些事,不觉得无趣吗?”
裴四凑近沈怀青,突然在他泛红的嘴唇上吮了一口,放开时笑了:
“有趣的很。”
沈怀青攥着手里的医书,手指微微颤抖:
“也许你现在觉得有趣,可是过上三年,五年,十年,到时候你就会觉得,和一个瞎子过一生,实在是天底下最愚蠢的选择。那个瞎子还不会温柔小意,不会为你生儿育女,到时候,恐怕你避之唯恐不及了。”
裴四听着沈怀青这番话,原本的笑意缓缓收了起来。
直到这时,他才明白,沈怀青刚刚那看似随意的问话,原来藏着如此的深意。
他敛了笑,将沈怀青手里的医书抽出来放到一边,将他的手包起来。
“你觉得我会这样?还是你自己会这样?”
“我……”
裴四狭长的丹凤眼盯着他:
“我也不会温柔小意,不会生儿育女,到时候你也不要我了,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裴四轻声问:
“那你会吗?”
沈怀青说不出话。
裴四将沈怀青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拽着他的手缓缓的摸,沈怀青的手烫得厉害,想要将手抽出未果,只能被他那样攥着,听他慢慢的说:
“沈怀青,我也是男子,不会你说的那些劳什子。但只要你不负我,我裴四跟你过一辈子。此生此时,定不相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