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链男看着沉睡中的人,许久,才开口说出道别的话。
语调轻快。
“江犹梦,我要离开了。”
“江犹梦,我离开后你就会醒过来啦,你可以继续追寻你的梦想啦。”
“江犹梦,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语调逐渐轻又缓。
“江犹梦,你…还会记得我吗?”
“江犹梦…江犹梦,我不能继续陪你了……”
“江犹梦……江犹梦……我会不会忘记你?”
语调如雨滴,断断续续。
“江犹梦……江犹梦……江犹梦……江犹梦……江犹梦……”
“你…可不可以不要忘记我。”
挺直的背部逐渐下弯,直至脸与手背看起来是紧贴的错觉。
“哎,我说你这人可太贪心了哈。”一道声音凭空在他耳边响起。
铁链男身形一顿,浑身汗毛倒立,不可置信抬头,赫然看见对方那张笑脸。
“嗨~又见面了。”
铁链男立马起身,轻跺两下左脚,原本只有小臂长的铁链瞬间如植物生长一样,疯狂延伸,将江犹梦躺着的病床围绕起来,裹成一个粽子。
自己则用唯一的手将硬化的铁链握在手中,呈一个保护姿势,将江犹梦护在身后。
原本在他耳边说话的人早已退开,此刻正坐在沙发上,把玩着自己的红色领带。
“哎呀呀,你不用护着他,我又拿活人没办法。”
“我是奉命来捉你的,上次让你从我手中溜走,害我被大哥笑了几天,这次我一定不会失手。”
对方这样说着,将领带取下来,折了又折,又用手摸了下脖子上的凸起处。
语气坚定地开口:“这次,一定不会放过你。”
与此同时,折叠的领带像一把利剑瞬间朝前飞去,而他本人仍然坐在沙发上悠闲地欣赏这一场胜负已定的打斗。
正如他预料的那样,消失了大半鬼气的铁链男仅仅只支撑了一分钟,就被自己的领带束缚住,半跪在地,眼神猩红地盯着他。
“啧啧,你说说你,要是把你身后的那坨铁链也收回来对抗,说不定还能坚持三分钟呢。”高级的黑白无常终于从沙发中起身,走向铁链男身后,用脚踹了踹那坨“粽子”。
“别碰他!”铁链男愤怒地大吼,随机挣扎起来,用身体横冲直撞。
“哎哎,别激动,我的领带可是浸满了我的血,你越挣扎它就会越紧。”
他又指着“粽子”开口:“快把这玩意儿收回去。”
“滚,滚,离他远点。”铁链男跟个暴躁的狮子跪在“粽子”前,一张嘴抖了厉害,仿佛对方再靠近一步他就要用嘴巴撕烂对方。
“嘿,你还挺有骨气的哈。”他这样说着,一个响指,铁链男身上的领带又往里缩紧,骨头碎裂的声音一下一下传出。
鲜血无处可去,只好从铁链男嘴里,眼睛里,耳朵里,鼻子里往外流。
就这样,他嘴里还说着,“不准碰他,不准碰他……”
“切,谁爱碰他,我又不是同性恋!都说了我们拿活人没办法,你一个盗窃鬼物,私改他人命运走向的人还敢把我当成坏人?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这副鬼样子再说话?”
“鬼不像鬼,人不像人的!要不是我们大哥心地善良,你和你那个同伙早就被我们打入地狱啦!”
说到这,铁链男突然神情一慌,高级的黑白无常看到对方这表情,心里一乐。
“你不会以为弄个草环我们就找不到他了吧?哈哈哈哈哈,说你死得晚没见识吧,我大哥可是不是靠鬼气找到你们的,是祈祷,是你们的祈祷会吸引我大哥。”
铁链男不愿相信,红着眼低吼着说,“你们的话最不可信!”
“骗你干什么,就算我们找不到你们,我们也能找到与你们关联的人呀,比如那个叫时芽的小孩儿,我大哥老早就开始跟他接触了。”高级的黑白无常说。
“不可能,你们对活人不能下手的。”
“可是可以制造梦境啊。”高级的黑白无常语气坏坏地说,“你说,你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铁链男脑子仿佛铁锤砸过,头痛欲裂,身体不断发抖,领带越缠越紧,骨裂声越来越清脆。
无数想法在他脑海里闪过。
完蛋了!
完了完了!
怎么办!?
江犹梦该怎么办?
……
“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所有的害怕,不甘,愤怒全部化为一句不解。
铁链男失去了所有力气,认真感受着痛哭,也仔细陈述自己的过错。
“我那天只是想和他告白,才约他出来的。”
“我不知道会出车祸的。”
“都是我的错……”
“我得救活他啊,我得救活他啊!”
“啧……”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使高级的黑白无常有好一会儿没能说话。
“造成你们那起事故的司机于昨天下午死亡了。”
铁链男愣了一瞬,突然笑起来,然后又哭出来,“那又怎样……那又怎样啊!”
“我想说,这场意外的因果结束了。而你种下的因果,只能你自己承担。”话毕,领带的一角延伸出一根红绳,对方握住红绳的瞬间,两人身体如同碎片一样逐渐消散。
直到碎片完全消失前,铁链男也没开口说话,只剩不尽的哭声。
完全不见后,裹住床架的铁链也随之消散。
静谧的空间里,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而门外,哭到抽搐的人待到天明才离开。
—
贺朵离起来的时候,时芽还躺在被子里。
她轻声洗漱完后又去给时芽领药和买早饭。
回来的时候,时芽也起来了。只是状态看起来非常不好,眼睛肿得像个发面馒头,黑眼圈黝黑,嘴角也因缺水导致裂开出血。
她心疼坏了,走过去先倒了一杯温水给对方喝,又将早饭摆出来,恨不得喂到时芽的嘴里。
时芽仍然乖巧的自己吃完饭,再吃药。
贺朵离收拾完桌面和垃圾时,时芽正坐在床上,手指不断在手机上敲敲打打,然后举起来给她看。
时芽:我有东西落在伴樱别墅那边了,我想回去一趟。
这怎么行,贺朵离刚从医生那儿回来,对方口述十几分钟能做的不能做的,全都记在她备忘录里。第一条就是不能外出,不能剧烈运动。
“不是什么着急的东西就等你做完手术再回去拿吧。”贺朵离说。
时芽听完又垂头在手机上敲打然后展示给贺朵离。
时芽:我哥给我的戒指,我想戴着它进手术室。
贺朵离看完心底一酸,替他感到不值。他所谓的哥哥或许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在意他。毕竟没有人会让自己在意的人独自做手术。
可她看见时芽疲倦的脸上因为提到这枚特殊的戒指而变得温柔,总是不愿开口拒绝,所以她还是答应了。
但是,是由她去帮忙拿。
下午,贺朵离陪着时芽做完检查又盯着对方吃完晚饭和药之后才离开医院。
临走前,时芽还特别感动,眼泪婆娑地抱了一下她,说:“贺朵离,你真的是一个特别好的人。对不起。”
“哎哎,就帮你去拿个东西你至于这么感动吗?”她捏了捏没什么肉的时芽的脸说,“要真这么感动,就照顾好你的身体,我还等着和你环游世界呢。”
贺朵离的车就停在楼下,上车前还能看到时芽在窗户前影子。于是,上车前,她用力挥了挥双手。
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