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手中的化妆包,韩敏筠俯低身子,望进许长龄的双眼,“许长龄,你老实跟我说,你喜欢方适然吗?”
许长龄的眼底先是闪过一缕错愕,继而飘开视线,“……喜欢……?喜欢啊。”先前韩敏筠就因为陆烨数落她不顾别人感受,总拿别人当备胎,“——干嘛?!”
“那你为什么不跟她在一起?”韩敏筠立即反问,见许长龄佯装听不懂一味叠衣服,韩敏筠按住了衣服,“你又撒谎,你根本就不喜欢她。”
“喜欢啊!”许长龄不服,“怎么不喜欢,不喜欢我老跟她在一起干什么,找不愉快啊?”
知道许长龄又在抠字眼,韩敏筠更加凝重,“好,那你爱她吗?”
许长龄被逼到墙角,一着急,负气把手里的东西向前面一抛,“你就找我的事呗!人这一辈子有几个爱啊……”她把身子一扭,撕扯着箱子的束衣带嘀咕,“说来说去,就是还要找事……我都不计较了你还揪着不放……”
韩敏筠静静凝望着许长龄,跟许长龄有什么关系,是她自己当保护者成了习惯。是她自己一直当自己是许长龄身边最亲近的人,其实她也不过是许长龄的身外物,和方适然并没有什么区别。
韩敏筠心里沉沉叹息,有些心疼方适然……或者说,心疼自己。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去哄许长龄,默默捡起了地上的衣服,无声整理。
许长龄见韩敏筠这副模样,惴惴地斜着身体靠向韩敏筠,低声哼哼:“干嘛呀……”
韩敏筠不搭腔,许长龄就把身子移过去,贴在韩敏筠脊背,“这不是……还在考虑呢嘛……失败了一次,第二次不得想清楚啊……”
“你根本就不爱她,你就只爱贺时与。”韩敏筠淡淡下结论。
许长龄伸长手臂,从身后抱住了韩敏筠,“老说方方干嘛呀,说我们。”许长龄谄笑。
韩敏筠决定无动于衷,“我更不用提了。只要有姓贺的,别人算什么。”
许长龄收紧韩敏筠腰上的手臂,嘤嘤地说:“不是,我爱你的……I Love you so much——”
韩敏筠抬手去拆许长龄的胳膊,许长龄抱着不肯放,韩敏筠一顿,吭哧一声苦笑着摇了摇头,向后侧着脸,“好了——松手了,”许长龄闭着眼不松手,韩敏筠低下声音轻轻地说道:“不过,好在那个傻子也爱你,不然多亏啊……”
……
临近新年,又兼今年是新老板接手纳硕的第一年,新老板爱排场,因此祝朋兴决定一月底在酒店举办年会。
由于这次规格不同于往日,公司破天荒要求员工着礼服出席。一到周末,宁宵便拉着贺时与去商场帮自己选礼服。
选了一早上,也没有称心的,不是宁宵觉得太暴露,就是贺时与觉得设计过于华缛。
到中午,二人坐在餐厅,宁宵还在琢磨方才的几条裙子,坐在对面的贺时与便一直专注在手机上点点画画,三问不一回。
宁宵觉得贺时与似乎并没有兴致陪她逛街选衣服,咬着吸管闷闷不乐道:“……我是不是长得很丑啊?”这几日,贺时与只要在家都在专注研究围棋,连笛子都练得少了。
“啊?”贺时与错愕抬起头。
“人丑,穿什么都难看。”宁宵蛮不高兴说道。
贺时与笑起来,“下午带你去一个地方,别看这些了。”
吃完饭,贺时与便带宁宵去到一间位于老城区正新街的红砖独栋洋楼。
乘车到达门口,已有一位风韵十足的女士候在路边,主动上前为两人拉开车门,笑道:“贺小姐,好久不见……宁小姐你好。”
宁宵有些受宠若惊,点头拘谨说了声你好,那女士笑着边介绍自己姓孙是这次的定制顾问,边邀二人进门,“宁小姐想喝什么……还是按贺小姐的习惯照旧陈皮白茶?今日天气稍微凉了一些,煮得比平时温一点,二位先润润喉。”
“哦……我都可以,谢谢。”宁宵道。
经过篆刻着无心的金属铭牌,随顾问进入玄关。
最先跃入宁宵眼帘的是一面顶天立地的面料展示墙。宁宵大致瞧了一眼,但见墙上分类整齐绷着标注着面料工艺、产地、适用成衣的各类布版。
“两位这边——”孙顾问引二人走向房间更深处。
静谧的午后,鞋子踩在花砖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宁宵有意放轻了脚步,跟随贺时与绕过三个套着新中装成衣的无头模特,来到玄关内部。
不及细看大厅里木制吊杆上挂着的旗袍样板衣、成排的复古柜子、布艺摆件、花木、左一个右一个的立栽人台……还有被水墨江山图屏风掩住的一片区域。就被带着向右一折,进入了会客室。踏着铺设的中式地毯,依指示落座在半人高蝴蝶兰旁的柔软宽大的木艺沙发上。
给二人倒了茶,孙顾问才将桌上的册子捧给宁宵,“宁小姐先过目。”
眼见那姓孙的顾问走开了,宁宵悄声道:“这里该不会要十几万一套吧……?”
贺时与也小声说道:“我送你。”
“你先说要不要。”宁宵不肯退让。
“不要。”贺时与阖上茶盖。
“几万?”超过两万宁宵绝不考虑。
“一万出头吧……”
听到这个数字,宁宵舒了一口气,这个预算咬咬牙也能接受,“怎么想到要来这里?”
中午吃饭时,贺时与是透露过下午带她去一间还不错的店子,却没说是定制工作室。
因为许长龄。
那次在詹妮弗派对上,许长龄穿了一件旗袍。
但贺时与并不打算吐露,只说:“女孩子穿旗袍,最得体好看了。”
“好是好,就是放在纳硕的年会……有点浪费了。”宁宵感叹。
“哇……别人抢破头搞内斗,我们宁总居然看都看不上……”贺时与调侃。
宁宵也觉得自己的话张狂了,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我等级不高,不过是个小经理……”
贺时与把桌上的茶端给宁宵,“那是现在……说不定……你未来会一直升一直升——最后成了纳硕的CEO呢?”
宁宵笑了,接过茶,“我不被炒就不错了,还CEO呢!”
“那很难说。”贺时与从桌面的盒子里取出一粒糖递给宁宵,“我对你有信心。”
孙顾问拿来表格给宁宵做登记,整整一下午,根据宁宵的性格、配饰偏好、穿着习惯、场合等做了详细评估,然后才预约了上门量体的时间。
……
这一周,倒有三天陈劲松都在私信问许长龄周末有没有时间,去松隐打球。
许长龄觉得事有蹊跷,便告诉了韩敏筠。韩敏筠听许长龄诉说完那天在松隐的事,分析道:“该不会是那个贺振翱看上你了,跟老黄要人,老黄两边都不想得罪,让陈劲松当人情掮客来了吧?”
许长龄听得两眼发直,冷笑道:“狗东西精/虫/堵脑门儿了?!”韩敏筠没分析前她也大致猜到一二了,现在就是等韩敏筠这么一确认。
“老黄没跟他说你是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猪油蒙心了……”韩敏筠道,“别理他!”
话落但见许长龄定睛默默不语,怕她钻牛角尖,又捏捏她的脖颈开解道:“行了,这是我猜的,不一定的,万一不是呢。要他再有明确动作,我帮你想办法整他!”
许长龄这才勉强回过神,把身子一横,枕在韩敏筠腿上,“……贺信恒跟周鹤关系怎样?”
“一条丧家之犬……”韩敏筠说。
许长龄想了想,摸来手机,“……叫方方上号,来两把!”
事情并没有结束。
许长龄很快发现,她低估了男人盲目的自信与攀附贵女的渴望。
周日韩敏筠要离开,赶在周六陪许长龄去打球,打不一会儿,便瞧见对面便有个男人频频向二人张望。
“……谁啊?”韩敏筠向许长龄一抬鼻尖示意许长龄看身后。
许长龄回头瞧了一眼,和那人视线正对上,许长龄扬唇露出一个甜笑,回过头悄声道:“贺振翱。”
韩敏筠露出一个打问号的表情,“狗鼻子还挺灵,下次还是清场玩吧……”
“躲得过初一避不过十五。”许长龄往一旁取了毛巾擦擦汗,“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正说着,贺振翱已笑着上前了,“……好巧啊!”
“对啊,翱总怎么跑这里打球了?”许长龄也不看他,边说边收拾着自己的球拍、毛巾、水壶。
“跟朋友约的,他就住这附近……”贺振翱笑说,大概根本没有想到一旁的韩敏筠比许长龄背景还硬,一心旨在钓许长龄这条大鱼,瞥了眼许长龄身旁的美人,便把目光又转了回来。
“诶,两位打好了么?再打一会儿?我跟两位小姐讨教讨教?”
“有点累了。”许长龄背起包,敷衍笑道,“翱总玩好——”
贺振翱跟随上前,“那我送你吧……”
“我们有车。”韩敏筠说。
贺振翱看了看韩敏筠,又笑着对许长龄道:“那一起吃个饭吧,实不相瞒,我其实有点小事想拜托许小姐,赏个脸……”
许长龄只当不知道这是托词,笑道:“这样啊——”又做出犹豫的样子,“可是我现在还有点事……这样吧,圣诞节过后,我们一群人预备周末飞阿兹瑞亚玩,要不一起?”
贺振翱微笑着,知道追求这类背景的女孩子得花成本,也做了心理准备,不想这个许长龄一上来就狮子大开口。言下之意很明确,如果自己要去,这一趟所有人全程的私人飞机往返、超级游艇租赁、岛屿的独栋行宫,自然由他全包。
“翱总有难处?”许长龄偏拣这种联想偏苛刻的词。
“没有没有,我是在想,半途插进去许小姐的局会不会不大好……所以,如果我要参与,自然是我来负责安排比较好,会不会唐突了……?”
“龄龄,你朋友不仅帅,人还怪爽脆的!”一旁的韩敏筠笑赞。
“翱总是干大事的人。”许长龄也状甚自豪地说,继而柔声嘱咐,“我稍后把人员资料给你。”
“好。”贺振翱点头。
“那到时候见。”韩敏筠朝贺振翱眨眨眼笑道。
“到时见。”贺振翱只得强振笑颜。
别了贺振翱,两人坐进车里才笑成一团,韩敏筠哈哈笑道:“你看见他的脸没有,马上就绿了!”
许长龄发动起车子,兴奋道:“把那些能叫的都叫上!”
韩敏筠掏出手机,自座位上悠闲地半滑下去,边打字边道:“你真去啊……这两年你还是少出门吧,不是还有个游狗吗,把你工作先稳定了。”
“去也是拿海城屿的身份去。”许长龄扶着方向盘,闲闲地道,“想想看吧,不一定。这个是以备不时之需,还是搞考察过去比较稳。”
“唔。”
“圣诞你来不来?”许长龄问。
“来不了。”近年关,画廊和舞剧的工作都到了最忙的时候,韩敏筠几乎分身乏术。
许长龄默然,知道韩敏筠一去,她的心态难免受贺时与的影响——这一段时间,贺时与都在躲她。贺时与爱她,但贺时与不要她,宁愿和那个宁宵混在一起。
许长龄感到危机,为制造危机的人不过是个处处不及她的人,然而这样的人也能致使她有危机而难堪;更多的是一番真心付诸东流的怨恨,最恨的是她的怨恨无着处,自动从贺时与身上脱落,也曾告诉自己不过是不甘,但好像更多的是别的……贺时与欠她,一辈子都欠她。
“过年回家吗……”
这不是个问题,韩敏筠的问题在更深一层。
“什么时候不回过。”许长龄道。
“那得见不少人。”韩敏筠暗示许长龄的婚姻大事。
“走一步算一步吧。”
“那谁挺可怜,第二个年头了……”韩敏筠指方适然,虽然回归了家庭,始终还是被排斥在外,“总是一个人。”
那天晚上,两人坐在吧台喝酒聊天,韩敏筠问方适然什么星座,方适然说不知道,不确定是狮子还是室女,没认真对照查过;韩敏筠便问方适然什么时候生日,方适然说证件上的生日不对,具体不记得了。韩敏筠笑她不过生日吗,这也能忘,方适然说,自从妈妈过世后就没再过了。
这个“独自过第二个新年的可怜人”对许长龄来说,只有贺时与。许长龄想不到更远的,贺时与的痛苦对她而言就像封层在冷冻格的冰块,凄凉得不可把握,暖在手心,都会刺骨。只能自动模糊处理。
这么一想,许长龄便等不及过年了,眼下——圣诞节就要见到贺时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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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八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