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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62.宿命兜转,咫尺相违

方旭神色一怔,眼中掠过惊诧:“是他们!”

他转头看向马汉,急切追问:“他们可有说明来意?”

马汉摇头回道:“只说是你的旧友,其余并未多言。”

方旭心头倏然一沉,心底生出几分不安的揣测,难不成是与火莲有关?他压下心绪,语气带着担忧:“我们速速回府。”说罢,快步朝着开封府走去。

此时长街之上,展颢扯着蒙面之人,在往来人流间快步穿行。身侧人本就旧伤未愈、体质亏虚,一路勉强硬撑,早已呼吸虚浅,气力耗尽。终究再也支撑不住,身形骤然一软,直直昏厥坠倒。

“火莲!”

展颢心头大骇,瞬时伸手稳稳接住下坠的人。见怀中之人双目紧闭、人事不省,他眉头紧蹙,立刻扣住对方腕脉细细探查。片刻,震愕与荒谬感狠狠砸落心头,他呼吸一滞,眼底布满难以置信的惊悸,哑然失声道:“怎么可能!”

抬眸望见前路不远处的同春堂医馆,他稍一迟疑,终是横臂将余火莲稳稳抱起,大步踏入医馆,对着馆内大夫急声唤道:“大夫,他晕倒了,速来诊治!”

他快步走入内室,将人轻置于床榻,护在怀中。

坐馆大夫见他风尘仆仆,周身气场冷厉、神色肃杀,怀中之人又黑纱覆面、身份不明,心底难免惶恐不安,却不敢耽搁,连忙上前诊脉。

指尖搭在余火莲腕间,良久,大夫眉头紧锁,抬眸望向展颢,语气谨慎迟疑:“这位……该是尊夫人吧?已有两月身孕。‘她’受了极为严重的内伤,又连日奔波劳碌,本就身子极度亏虚,方才再受剧烈情绪波动刺激,才导致昏迷。只是‘她’如今身子极差,胎相不稳,稍有不慎——”

展颢不耐他吞吞吐吐,面色一沉,厉声喝道:“快说!”

大夫被他威势所慑,身子一颤,不敢再遮掩,颤声回道:“恐有一尸两命的凶险。”

这话如惊雷炸在心头,展颢浑身僵冷,眼底掠过一丝可怖的狠绝,几乎不假思索,冷厉开口:“那就打掉这个孩子。”

“万万不可!”大夫连忙出声劝阻,“‘她’此刻气血亏虚、根基虚损,身子弱到极致,贸然落胎,大人性命亦绝难保全!”

展颢一时怔然,彻底乱了心神。

他虽通晓些许医术,可只擅疗伤解毒,方才自行探脉时,便因脉象太过匪夷所思、难以置信,才特意前来医馆求证。方才大夫误认余火莲是他内眷,他心绪纷乱之下,亦无暇辩驳。

此刻万般焦灼,他沉声追问:“那现下该如何救治?”

大夫见他虽气场骇人,却是真心牵挂病人,心中的忌惮散去大半,出言宽慰:“我即刻配副安胎固本、调养气血的汤药,熬制后喂服调理,先稳住胎相、滋养身子,静观恢复。阁下且在此耐心等候。”

言罢,大夫转身离去,着手配药熬制。

室内只剩二人。

展颢垂眸凝视着怀中毫无知觉的余火莲,心底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火莲分明是男儿之身,怎会怀有身孕?此事……他自己是否知情?

纵使整件事荒诞离谱、颠覆常理,可医者脉象绝不会有误,由不得他不信。

两月身孕……

展颢眸光沉冷可怖,指节攥得发白,心底反复揣测,试图理清这突如其来的孩子究竟是谁的骨肉。

万千思绪纷乱翻涌,末了,一个刺骨又疯狂的猜想骤然撞入脑海。

他眼底猛地掠过一道狠戾寒光——莫非,是方旭的!

————

另一边,方旭折返开封府时,大堂审讯已然落幕。他步履匆匆,径直走向会客室。

屋内,包拯与公孙策正与尹氏三兄妹寒暄。听见脚步声,几人齐齐止语,循声转头望去。

目光落至方旭肩头浸染的血色,包拯眉头微蹙,出声询问:“方才明明还好好的,这伤势是怎么回事?”

方旭垂眸扫过伤处,淡淡遮掩:“不慎划伤,并无大碍,已然上药包扎妥当。”

话音方落,尹天奇起身迎上,看着他肩头血迹,温声含笑打趣:“方兄,久别重逢,未曾想你竟是这般挂彩相见。”

见尹天奇神色平静,方旭暗自猜想火莲应当平安无事,悬着的心稍稍落地。他面上浮起几分窘迫,拱手行礼:“许久未见,让天奇兄见笑了。不知三位此番入京,所为何事?”

不等尹天奇开口,一旁的尹天雪便快步上前,抢先说道:“我兄长此番入京,是来接手家中生意,我不过是跟着过来凑个热闹。天仇自然是专程前来追随他师父的。昨日我们方才安顿下来,本想第一时间前去探望火莲。可辗转打听寻到春山书寓,只见院门紧锁,院中寂然无人。我们料想他必定是同你在一起,便径直赶来开封府寻你。”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方旭、包拯、公孙策三人神色齐齐剧变,几乎异口同声:“你说什么?!”

包拯与公孙策心头震撼,皆因所有人认定余火莲早已殒命;而方旭满心骇然,却是全然不解——火莲怎会被几人认定与自己同行?

尹氏三兄妹被这突如其来的气氛弄得全然茫然,面面相觑。

尹天奇神色一敛,眉头紧蹙,沉声追问:“莫非出了变故?难道火莲出事了?方旭,你如实告诉我,火莲如今身在何处?”

方旭满心错愕,困惑不已地反问:“火莲从未与我一同归来,他的行踪,你们理应比我更清楚才对。”

“他分明是跟你一起离开的,后续情形,我们怎会知晓?”尹天奇正色道。

一旁的尹天仇连忙附和:“是啊方大哥!师父当初明明是随你离去的!”

纷乱之际,包拯陡然出声打断,语气沉肃逼人:“此事究竟是何原委?方旭,你当初不是说火莲已然身死了吗?”

这话虽是发问,内里却已是笃定的质问。

公孙策亦起身走近,眸光清亮,也已看出蹊跷,轻叹道:“看来,我们一直都被蒙在鼓里。方老弟,事到如今,你还要遮掩吗?”

方旭眉头紧锁,心绪纷乱,沉声道:“我的确有所隐瞒,只是此事复杂,容我稍后细细禀明。”

他转头看向尹天奇,语气笃定:“火莲的确未曾与我同回京城,此事达川可以作证。你们执意说他随我而来,可有凭据?”

“有!”尹天仇立刻应声,“师父临走前留有亲笔书信!”

尹天奇闻言,自怀中取出一纸素笺,递至方旭面前:“这是火莲临行前托隐修转交我们的亲笔信。他的笔迹你应该熟悉,一看便知我等所言非虚。”

方旭指尖微颤,迅速展开信纸,垂眸细读。

短短数行字迹映入眼帘,他双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待通篇看完,他猛地抬首,眼底满是焦灼与惶急,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他当初……竟是真的决意要跟我走。可我在村口苦等两个时辰,始终不见人影,我只当他……”

他语声一顿,心绪纷乱难平,急切追问:“当日究竟怎么回事?你们快快告诉我!”

见他神色真切,全然不似作伪,尹天奇望着满室众人探究的目光,终是定下心神,缓缓道出当日全部始末。

————

与此同时,同春堂医馆内。

展颢收好药方,取出一锭纹银递予大夫,淡淡道谢。随即俯身抱起余火莲,他方才服下药,状况稍有缓和,却依旧昏迷不醒。展颢抱着人,转身径直离开了医馆。

大夫握着沉甸甸的银两,目送二人远去的背影,心底忽然浮起一段旧忆。

数月之前,也曾有一名少年匆匆闯入医馆,怀中紧抱着一名重伤垂危、女扮男装的少女。彼时那少年性情刚烈暴戾,持刀相逼,蛮横强势,全然不讲道理。

反观今日这人,举止虽克制温和,可周身弥散的阴戾气场、深沉莫测的心境,却比当初那持刀少年更令人胆寒,压迫之感渗骨彻肌。

大夫暗自摇头轻叹。昔日那重伤少女侥幸捡回性命,可眼前这位孱弱年少的夫人,摊上这般性情阴晴不定、心性偏执狠厉的夫君,往后日子定然步步惊心。如今本就胎相不稳、体虚垂危,长此以往,恐终究难逃一尸两命的厄运。

他满心唏嘘,只当是薄命之人遇人不淑。

殊不知,命运轮转,造化弄人。

若他此刻得以窥见那黑纱之下的容颜,便会赫然惊觉,这位孱弱孕身、命途多舛的年少夫人,正是数月之前,持刀闯入医馆、桀骜张扬、救人心切的那个少年。

世事兜转往复,最是荒唐,也最是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