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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惊马传密讯

新宅凉亭

展颢独坐石凳之上,身形凝然,久久未动,周身沉敛的气场压得周遭空气都静谧几分。站在不远处的钱富望着他紧绷的侧脸,暗自松了口气,低声轻叹:“唉,好在宗主此番未曾继续饮酒,总算安稳些许。”

话音方落,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破空而来。一名黑衣手下躬身疾步上前,神色肃穆,双手恭敬呈上几封密信:“右使,刚刚从分舵传回的紧急密报。”

钱富心头微沉,即刻接过信件拆开阅览。目光扫过纸上字字句句,脸色骤然剧变,眉宇间瞬间凝满凝重与惊惶。他抬手示意手下退下,转身快步走到展颢身前,将密信呈上,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宗主!您快看下,出事了。”

展颢闻声抬眸,眸光清冷沉静,不见半分慌乱。他伸手接过密信,指尖拂过纸面,逐字阅罢,眉头缓缓蹙起,眼底掠过一抹凛冽寒色,声线低沉刺骨:“一群鼠辈,真是不自量力,竟敢将主意打到本宗头上。”

钱富满心忧虑,蹙眉沉声分析:“各处分舵向来行事隐秘,从无疏漏。近日唯有方少爷向开封府包拯递出线索,致使几处分舵据点暴露、人手被擒,且皆是暗中抓捕,绝无外泄之机。莫非是有内奸,或是出了叛徒泄密!”

闻言,展颢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轻蔑冷笑,眸光深邃通透,早已洞悉玄机:“你当真以为,此事是寻常江湖人士所为?你方才所言不假,本宗分舵隐匿多年,绝非乌合之众能够轻易探查。短短两三日内,尽数锁定据点、精准围剿,既能避开朝廷的动作,又能调度人手高效收网,这般周密布局、严明调度,绝非散漫江湖草莽能够办到。”

钱富浑身一震,满眼错愕:“宗主的意思……是朝廷出手?可包拯素来秉公持正,为何要暗中针对?况且密信所言,对方指名要您独身前往赴约,分明是蓄意设局!听闻那望月崖地处城西南百里之外,崖壁万丈陡峭,下临无底深渊,凶险万分。您孤身前往,无异于自投罗网,万万不可中计啊!”

展颢淡淡瞥他一眼,神色淡然,语气笃定:“你看错了局势。包拯一生磊落,不屑用此阴诡圈套,此事背后,另有主谋。”

钱富心头愈发慌乱,连忙躬身请示:“那宗主,我等现下该如何应对?”

话音未落,又一阵急促脚步声骤至。手下气喘吁吁跪地禀报:“启禀宗主、右使!有少主的消息了,您昨日派去盯梢王佑的探子来报,今日未时,亲眼望见少主随王佑,带着人,自丞相府乘马车而出,一路向西,驶出城门!”

“出城向西!”

展颢与钱富齐声惊呼,展颢脸色瞬间沉如寒潭。不禁怒声一笑:“呵,呵哈哈哈哈,好,好的很,果然够狠、够绝,不愧是身体里留着老皇帝的血。”随后当即起身,衣袂猎猎作响,厉声吩咐:“钱富!速备千里快马,抽调一队精锐人手,随我即刻出城!”

钱富闻言急声道:“宗主,此事万不可能是少主所为,还望您三思啊。”

展颢咬着牙语气森冷道:“哼,是与不是去看了不就知道了。”

与此同时,开封府内堂,肃穆沉静。

包拯端坐主位,指尖轻捏一枚鎏金金牌,垂眸默然沉思,神色端严。公孙策侧坐于下,眉目温润。阶前立着的方旭,眉宇紧锁,满脸焦灼忧色。

此前他四处奔走寻觅余火莲踪迹,遍寻无果,只得折返开封府,正与包拯、公孙策商议余火莲的去向,未料竟被城外急报打断。

良久,包拯抬眸,目光沉沉望向堂下跪立的守城士兵,声线沉稳威严:“你且再说清楚,是余火莲余大人亲口嘱你,传信本府,命开封府派兵前往城外望月崖捉拿反贼?”

守城士兵心下惴惴,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应答:“回包大人,千真万确,正是余大人亲口吩咐小人。”

包拯眸光微凝,追问分毫不漏:“既是未时驾车出城,为何拖延至申时才前来禀报?你又何以确认那是丞相座驾?将当时全程情形,细细据实道来。”

“是,小人不敢隐瞒!”士兵心头一紧,连忙俯首,细细追忆起当时西城城门的一幕。

彼时西城城门往来人客络绎,丞相府马车缓缓行至城门口,原本安稳前行的马匹不知何故骤然受惊,扬蹄暴起,四蹄翻飞间便要失控冲撞城门值守的兵卒。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素白身影骤然从车帘内掠出,身姿轻盈如羽,凌空飞落马背。反手精准攥住狂奔的缰绳,手腕翻转、力道巧劲齐出,不过三两回合,便将发狂的烈马稳稳制住。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让人目不暇接。一众守城兵卒皆是一愣,当场看怔了神。那险些被马匹撞伤的士兵更是僵在原地,心有余悸,后背早已浸出冷汗。

待马蹄落定,马背上那道白衣身影翻身落地,缓步朝他走来。眉目温润,笑意和煦,如沐春风,语气谦和有礼:“这位小哥,对不住了,家中牲畜无端发狂,险些伤人,你可曾受伤?”

士兵怔怔抬眼,望着眼前这副温文儒雅、眉目清隽的模样,心底满是难以置信。方才那般身手凌厉、驭马沉稳的绝世身手,竟出自这般看似文弱的公子之身!

他正心神恍惚、暗自惊疑之际,掌心忽然被塞入一枚冰凉硬物。低头细看,竟是一枚刻着御赐纹路的鎏金金牌。

耳边同时传来一道压低的轻语,音色低沉郑重:“切莫声张,切勿外露。我乃武状元余火莲。一个时辰之后,你持此金牌赶赴开封府,转告包大人,即刻派人前往城西望月崖,捉拿反贼。”

语毕,余火莲后撤半步,抬手轻拍他的肩头,骤然抬高声调,笑意坦荡,掩去所有隐秘深意:“小哥无碍便好,在下就此告辞。”

说罢,他抬眸望向士兵,眼底藏着一抹旁人看不懂的深邃深意,转瞬敛去情绪,转身掀帘登车。

“就在车帘掀起的一瞬,小人看得真切,隐约望见丞相端坐车内,面色发白,惊魂未定,这才知晓是丞相的专属马车。大人,当时情形,便是如此。”守城士兵详述完毕,再度躬身俯首。

包拯微微颔首,挥手命士兵退下。

堂内一时寂静无声,望月崖三字萦绕耳畔,包拯眸色深沉,指尖轻叩案几,暗自沉吟思索。

一旁的公孙策唇角微扬,眉眼带笑,轻声调侃:“捉拿反贼?这倒是奇事。余火莲口中的反贼,难不成是他自己?此番行事着实古怪,不知又是打的什么主意、玩的什么花样。”

话音未落,一旁的方旭已然按捺不住,上前一步,语气急恳,满眼焦灼:“大人!不管此事是真是假,我都相信火莲,他绝不会在这般要事上肆意戏耍!此番反常传信,定然是事态紧急、身陷险境,不得已出此下策!恳请大人速速派兵驰援望月崖,再晚,恐怕便来不及了!”

包拯眸光一定,当即定夺,沉声吩咐:“所言有理。方旭,事不宜迟!你即刻会同王朝、马汉,率领一队精锐衙役,快马疾驰,即刻赶赴望月崖!”

“遵命!”

方旭应声领命,刚要转身离开。

“等等,把这个拿着还给他,这个余火莲,真是任性妄为,御赐金牌岂能随便给人,圣上一日未收回金牌,就还是他的所有物。”

“是。”

方旭接过金牌,转身快步踏出开封府,翻身上马,领着一众衙役策马疾驰,马蹄踏地,扬尘而去。

一路狂奔疾驰,他心底只剩无尽焦灼,默默在心底反复祈祷:火莲,千万莫要出事。

行至半途,前路烟尘滚滚,隐约有一队人马疾驰前行。方旭凝神定睛一望,心头骤然一惊,神色骤变:“是爹!莫非爹也收到消息,赶往望月崖了?”

来不及细思缘由,他狠狠一挥马鞭,骏马长嘶一声,提速狂奔,朝着前方人马快步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