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31号,丧尸爆发第70天,农场第45天。
闻声几乎是一夜无眠,她不知道自己想了多久,只记得惊回过神的时候,外面的鸡已经有了动静。
旁边的人翻了几个身,脸朝着她,凌晨的光模糊,朦胧,让她的五官变得柔和。
闻声看着她,阻碍她前行的问题被一点一点攻破。
但,还有一个。
她想不明白。
转了一整晚的脑子有些累了。
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习惯性地往边上一扫,就见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闻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大半张脸,她被困意绑架,说话也懒洋洋的,“看我干什么?”
“只准你每天早上看我,不准我看你?”宋听星双手撑着下巴,细细打量她,“你今天起得比我晚,是没睡好吗?”
“你好吵,闭嘴,”闻声闭上眼睛,不想在这个时候和她辩解她每天早上看她这事。
虽然这是事实。
宋听星撇了撇嘴。
“都让你别吵我了,”闻声有点烦,索性拿被子捂住头。
一言不发的宋听星:?
“我没说话,”宋听星有些委屈。
“你现在说了!而且!你的视线吵到我了!”闻声把被子往下拽,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瞪着她。
喵喵的,好可爱。
宋听星一颗心被击中,盯着她不肯移开眼。
“你好烦,宋听星,你好烦,”闻声嘟囔着,攥紧被子重重翻了个身背对她。
一颗凌乱的后脑勺对着宋听星,她重新躺回去,盯着她铺散在洁白枕头上的头发。
声声为什么会没睡好呢?
宋听星总觉得今天餐桌上的氛围有些奇怪,但她说不出具体是哪里?
于是她用了十二分的精神来观察餐桌上的每个人。
闻声没有完全睡醒,吃鸡蛋的时候吃进去了一小个蛋壳,好可爱。
温浮溪在给祁霁剥蛋,把蛋白递了过去,蛋黄自己吃掉。
啧,看祁霁笑得不值钱那样,剥个蛋而已,出息。
她视线一转,落到祁遇身上,她正拿纸帮游知言擦掉嘴角的奶渍。
游知言没有躲。
擦嘴?
没有躲?
这合理吗?
宋听星细细回想,祁遇之前有没有帮她擦过。
她的神思慢慢回溯到刚开始她们认识的时候,祁遇帮她擦嘴,游知言说,自己来。
现在为什么不自己来了呢?
她再仔细一看,游知言的眼睛好像有些肿,不认真看看不出来。
“宋听星!别叉你那盘子了,很吵!”闻声忍无可忍。
宋听星怔怔回神,场上视线一下聚焦到她身上。
她往祁遇的方向瞟了一眼,那人带笑看她。
她总觉得这笑有些不同寻常。
宋听星猛地将叉子往桌上一拍。
她知道了。
那点雾没了。
所以…
“宋听星,你能不能好好吃饭了?”闻声蹙起眉头看她,“又是拍桌又是叉盘子,你要造反?”
“不造反,”宋听星自知理亏,声音软了些,“我发现了一件大事。”
闻声看着她眼里跃跃欲试的分享欲,声音轻了些,“先吃饭,听话。”
宋听星猛地点头,再低下头,餐盘里的荷包蛋已经面目全非。
每次餐后,她们都会花一点时间来分配当天的工作。
原本这项活动在沙发进行,但是人太多,只能换成餐桌。
闻声简单说完今天的安排,宋听星正欲开口,祁遇抢先一步。
“我有一件事要告诉大家。”
宋听星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等场上目光落定,祁遇笑着道:“我和知言在一起了。”
“我就知道!”
宋听星站起身来,一副洞察一切的样子,“你们俩今天早上和她俩一样腻腻歪歪。”
祁遇笑着,没有反驳。
她坐回去,拉了拉闻声袖子,“我就是想说这个的。”
闻声淡然道:“我昨天就知道了。”
“你因为这个失眠?”
“没有。”
“那因为什么?”
闻声别开眼,“电磁暴吧。”
“……”
让祁遇感到震惊的是,祁霁没有很震惊。
“阿霁不惊讶吗?”
祁霁笑着摇了摇头。
“阿姐,我和温浮溪在一起之后,我就经常想,能不能也有一个人,一直陪在你身边。我知道知言爱慕你,也知道你对知言不一样,所以我没有很震惊,我很开心。”
“我对知言不一样?”祁遇很好奇在祁霁眼中,她对游知言的不一样之处。
“阿姐,如果我看见你一个人,那么你视线的落点总会是知言,我看得出来,你很担心她,很在意她。”
是这样的吗?
祁遇回想起来,她会对游知言的去向了如指掌,会想她在她们身边开心吗?会想她现在在做什么?会想她现在在想什么?会想她今天想吃什么?
好像从很早开始,她对游知言的关注就比别人多。
她一直以为这种关注是单纯的关心,但或许,她很早就想成为游知言的避风港。
她笑着抚摸祁霁的头,说:“谢谢阿霁的观察。”
祁遇一直认为,被观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姐姐你要幸福,”祁霁郑重地说。
“我们都要幸福。”
祁遇抬起头,目光在空中与温浮溪交汇,她读懂了温浮溪的眼睛。
宋听星猛地将呼吸停止,“等等,也就是说一觉醒来,就剩下我是单身狗了。”
祁霁小声道:“队长也是。”
祁遇笑道:“大黄也是。”
余池举起手来,“我也是。”
宋听星一笑,指了指余池,“你可以和大黄一对,声声是我的知道吗?”
余池点了点头,“知道。”
他一手握拳,说:“听闻99。”
闻声掀起眼皮看他,眼神有些冷,“你说什么?”
余池有些虚,声音弱了些,往宋听星那瞥了一眼,“听闻99。”
宋听星捂着嘴轻咳,拦住闻声看向她的视线,“别这么凶嘛。”
“你和他说的?”闻声看向宋听星。
“没有,”宋听星扯了扯她衣摆,“他自己认为的吧。”
闻声眯着眼看她,“你也认为听闻99?”
“那当然,”宋听星毫不犹豫。
“呵,”闻声皮笑肉不笑。
“队长为什么这个表情啊?”祁霁小声问温浮溪。
“因为宋听星的名字在前面。”
“因为这个?”祁霁有些不解。
温浮溪抿了抿唇,思考着怎么和她解释,她求助性地看向祁遇。
“阿霁可以简单理解为她们两个人打架,谁赢了谁的名字就在前面,”祁遇解释道。
“所以队长认为她会赢。”
祁遇摸了摸额头,点点头。
祁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宋听星热心肠地给她科普,“这个就叫CP名,比如你和三点水你们的CP名就可以叫…”
祁霁抢答:“溪霁。”
温浮溪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宋听星笑得开怀,“其实我觉得也可以叫三七二十一。”
“那我阿姐和知言的就可以叫…”祁霁想了想,“遇言。”
宋听星轻笑着,“学会举一反三了。”
祁霁笑得眯起眼睛。
宋听星视线往眼角扫去,闻声脸上没什么表情,宋听星有些怵,开始将自己的每一句话翻来覆去地反思。
等众人缓缓散去,宋听星跟在闻声身后,有些懊恼地抿了抿唇。
她望着闻声背影,快步两下跟上。
秒道歉。
“我错了,声声。”
闻声停下脚步,没有转身,“错哪了?”
看不见她的表情让宋听星极度不安,她轻轻扯了扯她袖子,“你可以转过来吗?”
闻声没有动,“错哪了?”
宋听星手指抠着她衣角,垂着头,声音很轻,“第一,我没有身份说出那句你是我的。第二,我不应该支持余池说那句“听闻99”,还是在很多人面前,没有你的同意,这…很不尊重你,对不起。”
宋听星没敢说出那句,“我们可以不要吵架吗?”
闻声深吸两口气,转身看她,宋听星低垂着头,长睫挡去眼底大片情绪。
“知道错了,然后呢?”
“不会有下次了,”宋听星低声回答着,言语认真。
“记住你说的话,”闻声转身离开。
宋听星有些慌,一把握住她手腕,“你还在生气吗?”
“没有。”
宋听星张嘴想说些什么,嘴唇碰了又碰还是没说出口。
她告诉自己不要装可怜,不要利用她的心软,不要消耗她对自己的好感。
于是她缓缓松开手。
她收拾好自己的表情,用两只手指提了提嘴角,缓慢拉出一个弧度,做回那个她喜欢的宋听星。
再度抬眼她猝不及防地掉进闻声的眼睛里。
她一瞬间怔住。
因为她拧起的眉头,和眼底的震惊。
“你干什么?”
“在笑,”宋听星再度咧起嘴角,这一次,没有刚才僵硬。
闻声抿了抿唇看她,一股难言的情绪直上心头,让她心尖发涩。
“你开心吗?”
宋听星手指勾着衣角,缓缓摇了摇头。
“那你笑什么?”
“不笑的话,不像我,你会知道我不开心,你会来哄我,然后我们就再一次进入恶性循环,我不想,”宋听星认真地看着她,“我不想因为我不开心消耗我们的感情。”
闻声想自己大抵是疯了,她不仅不明白自己要对宋听星怎么样,现在连宋听星要怎么样对自己也不明白。
她垂下眼睫,就看见了宋听星搅动着衣摆的手指,她的心被弄乱。
“为什么不开心?”
“我不知道你还有没有生气,有没有原谅我,我有点不安,有点害怕,”宋听星坦白,她的声音很轻,落到闻声心上却重得发疼。
“没生气了,”闻声的呼吸忽然有些乱,“宋听星,这几天,你这样干过多少次?”
宋听星悄悄抬眸瞥了她一眼,说:“我不记得了。”
那就是很多次。
很多次闻声都没能看见她的不安,她的害怕,都没能意识到她的开心她的意气也会是装的。
她有些…心疼。
“所以你就自己调节好吗?”
让假装开心的她和真正意气的她混在一起,让她分辨不出。
最近的丧尸越来越多,闻声很忙,不知不觉忽视了她的感受。
“有的时候我会去找芋头。”
所以这些天让她开心的是祁遇。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有些堵。
但她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理智告诉她这是一个很好的时机,但是她却怎么都无法将话说出口。
那些历历在目的争吵,那些恶性循环,那些她因为宋听星真的假的难过导致的无奈迷茫心疼在此刻如此明晰。
但她还是说:“下次别这样了。”
“别…哪样?”
“别在我面前假装开心,”明明是带着哀伤的语气,闻声硬生生把它拔的严厉,“我只允许你装可怜。”
“可是…”宋听星抿唇,“如果在你面前的话,我会想你哄我,想你抱我,这样…你会慢慢不喜欢我。明明不是你的错,你还要哄我,芋头说这没道理。所以我不开心了就去找芋头,让她劝我,我才能控制住不去闹你。”
“宋听星。”
所以你每天晚上都很开心地蹦上床,其实白天已经悄悄难过很多次了吗?
“嗯?”
“我不会不喜欢你。”
宋听星怔住,眼睛极为缓慢地眨了两下,有些不可置信,“你…喜欢我?”
闻声没有回答,只是望进她的眼里,“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宋听星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喜悦像海浪一样铺天盖地涌来,将她席卷。
她忽然就有点想哭。
她紧抿着唇,克制着心脏撞击胸腔的微微痛感。
然后郑重地朝她点了点头。
闻声看着她别过头,死死压抑着情绪的样子,内心一阵钝痛,她眼里的水汽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光是看着就能把她灼伤。
“你哭什么?什么时候这么娇气了?”
宋听星垂着头,没有说话。
闻声缓缓张开双臂,把她抱住,“抱一下,不准哭了。”
宋听星立刻抬手搂住她,头埋在她颈窝,轻轻抽了抽鼻子,闷声说:“想要好多下。”
“好。”
“那在一起之后,可以说你是我的吗?”
“可以。”
“那可以说听闻99吗?”
“就你这娇气样,你还想听闻99?”
“我就要!”
“再说。”
“我就要!”
“怎么还装傻?”
“可以吗?”
闻声一默,“可以。”
“声声我好喜欢你。”
她真实的笑容钻进她耳朵里,又爬上心头。
因为宋听星空了一块的心又被宋听星填满,她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那颗种子它不仅在。
更是不知不觉间,早已悄然抽芽。
宋听星在她肩头蹭了蹭,才缓缓松开抱着她的手。
“下次不准装知道了吗?”
“嗯。”
“去忙吧。”
“好,”宋听星应着,脚步未曾挪动。
“怎么了?”
“如果我想你摸摸我,会不会太得寸进尺?”
闻声被她惹笑,“你也知道?”
闻声抬手帮她擦去脸上残留的泪痕,“好了。”
宋听星一把摁住闻声将要从自己脸上脱离的手,将她掌心的温度挽留。
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一点一点地偏头,然后吻上她掌心。
像雪花一样轻的吻,飘着落到闻声心上,又沉又温热。
闻声飞速抽回手,看着她那清亮的,盛满阳光的眼睛,深呼吸了两口气,还是将话语一转,“我上卫生间没洗手。”
宋听星想都没想,“不可能。”
“真的,刚好忘记了。”
宋听星眯起眼睛看她,语气带上了怀疑,“真的?”
“真的。”
宋听星肩膀下塌,一脸被欺负坏了的样子。
“好了,逗你玩呢。”
宋听星抬起眼,准确又快速地抓过闻声的手,报复般的往她手掌上咬了一口。
“嘶,你属狗的?”
“哼。”
“好了,干活去,听话。”
宋听星挠了挠她掌心,恋恋不舍地松开她的手往外走。
一步三回头。
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闻声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她算是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