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谷南走出研究中心停留在街道上看着路上行人麻木而僵硬的神色，忽然意识到就算是这里的人除了早就有所准备的异常调查局里的人以外，S市已经被商伏钟感染，失去了几乎所有为人的感受。
她很快就冷静下来，那些话大概也是君柳缘为了刺激她而说出来的话。越谷南心里暗暗嘲笑君柳缘的计谋落空，但是看着道路上完全没有神智的人，心中的快意一扫而空。
在解决完自己体质问题后，越谷南很快就定下来今天下午的机票，见登机还有一段时间，越谷南漫无目的地在S市街头上漫步。
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原本早已经习惯那种若有若无臭味的鼻子，忽然闻到一股极其恶臭的腥味，让越谷南不由自主皱紧眉头捂着自己鼻子后退几步。
她本绕道准备离开，但是却发现前面的人群中不知何时停住脚步，齐刷刷看向一处地方，越谷南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那群浑浑噩噩的人抬头看过去。
但是没想到却看到一个让人意外的人，正是她的弟弟越金福。
越金福此时虽然身上穿着板正的西装，可是脸颊上却长出了数十只眼睛挤在上面，那些眼睛乱转着，而越金福原本的双眼一刻不停地流着泪。
一瞬间，他那双眼睛似乎看到了什么，下意识呼喊道：“姐，姐！快救救我，快救救我啊！”
越谷南吓了一跳，身子下意识想要后退，但是她很快就抑制住她的本能，学着身边人那样神色木然地看着越金福。
越金福的神色开始变得灰败，身子彷佛有自我意识般继续缓慢抬脚上前，直到越金福彻底离开了她的视线，但是仍能听到来自越金福呜呜的哭声。
经过这一遭，越谷南也算知道待在接到不安全，连忙打了车来到机场耐心等了好几个小时一刻也不敢耽搁回到了她这几年一直居住的城镇。
日子就这样继续过了好几个月，越谷南在这段时间中总是关注着S市的新闻，但是像是被什么东西被封锁了一样，往日繁华的S市能传出来的消息少之又少。能稍微安慰越谷南一点的便是君柳缘在之前信誓旦旦的面孔。
可是心中那点疑虑一直却没有办法根除。
商伏钟真的能够被这样轻易消除吗。
在这样疑虑的日子中越谷南又过了几个月，直到一个陌生电话打来。
越谷南心中有所感应，看着上面陌生的电话号码，她顿了顿，嘴唇微微抿起，当她伸手接通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腕有点颤抖。
“是我。”
君柳缘熟悉的嗓音再次响起，带着无比的颓败。
“......失败了吗？”虽然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可是越谷南还是不死心开口想要从君柳缘口中得到否定的答案。
电话那头好一阵寂静，只有君柳缘轻微的呼吸声，过了半晌，她才说出口：“是。我们失败了。研制出的药物只能短暂遏制他的再生能力，但是很快他就进化出了抗药性，并且将大半个S市纳入了暗界，只有我和其他另一些同事拼命逃了出来。”
两人都对这一通电话为什么打来心知肚明，越谷南喉咙有些发干，副店长的声音远远传来：“店长，A市那边的负责人联系不上了，原本已经联名的东西都安排不上——”
越谷南对她打了个噤声的手势，副店长听话地站在那边，是一个刚好听不到电话内容的距离。越谷南随后才对电话那头的君柳缘说道：“君局长，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你也知道，我帮不上什么忙。也许刚开始商伏钟的污染是为了寻找我，但是我不认为生物能够遏制住自己寄生繁育的本能，事态发展到这里，我已经无法提供任何帮助。”
她满脑子都是活命，甚至开始用电脑搜索哪一个国家更加适合华国人。但是君柳缘想要早就知道她的想法，声音有些疲惫道：“越谷南，商伏钟这个异常本身也能够发生进化，我们异常调查局已经无法遏制他的动作，再过一段时间他便能够挣脱我们的束缚任意去到其它地方。”
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君柳缘话外的意思越谷南当然明白，她半晌后才继续道：“我知道了，我会尽快赶过去的。”
“不用，我们已经安排了直升机去接你，在飞机上我们会给你讲述我们掌握的所有情报。”说着，君柳缘报了个地名，让越谷南今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就赶到那里。
听到他们早就准备好了一切，越谷南唇勾起一抹嘲笑的弧度，“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越谷南心中像是堵了一口气不上不下，最终越谷南什么也说不出来。副店长不知何时走到她附近，一脸担忧地看着越谷南：“店长，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我只是在想人的命运从一开始难道就是固定的吗？”越谷南自顾自说完看向副店长，她果然还是一副不明所以的神色，她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勉强扯出一个笑，“没事，只是老家出了一点事情一定要我回去，这段时间我不在的日子里你要好好管理这些店铺。”
将店铺中一些事情详细安排下去后，越谷南便离开店回到自己的房间。君柳缘安排的人甚至早于她们约定好的时间找到了她的家，当越谷南打开的门时，外面露出的是小梁的面孔。
越谷南松开手，将门大敞着，露出里面正在大清扫的家中，转身随口道：“你随便找个地方坐吧。”
“你这是在做家务？叫个阿姨的事情，何必你亲自动手。”小梁没有进门，只是诧异地看着越谷南的动作。
越谷南将桶中的帕子捡起，对她微微笑道：“个人兴趣。”说完她不厌其烦地继续将房间清洗了一遍，直到时间将近，才放下正在搅洗的帕子丢回桶里，抽了张纸擦干净自己的手指，对小梁道：“时间到了，我们走吧。”
越谷南的行为虽然有些奇怪，但是小梁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将人带到阳台上，直升机已经在上面等着两人坐上去。期间小梁一直在防备越谷南是否会逃跑，可是从头到尾，越谷南只是低着头跟着她身边。
直到飞机启动，小梁才暂且放下戒备心开始为越谷南讲解起这些日子她们得到的有关于商伏钟的情报。
她讲得口干舌燥终于讲完，可是越谷南还是有些失神地看着窗外。她有些不耐，也没了叮嘱的念头：“基本的都讲完了，你要有其它问题也可以问我。”
越谷南仿佛这时候才收回了心神，视线落在小梁身上：“那些被污染的人会死吗。”
小梁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倒是愣了片刻，随后才想起回答：“看情况。如果完全污染的话基本上没有什么人能够存活下去，但是只要没有完全污染任何人都有活下去的可能。”
不过小梁没有告诉越谷南的是很多进入暗界的人基本上污染值会在一周之内就会飙升到100%，基本上就已经宣判了死刑。
她心里盘算着其它可能问的问题，可是越谷南想起忽然被抽干能量般又开始不说话，只是愣愣看着地板。
“你就没有其它想要问的问题吗。”小梁还是忍不住多嘴问了这句话，她随后为自己找补道，“如果你也没有完成回收异常的任务的话，很多省份都会因为这样污染沦陷。”
越谷南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神色中透露出几分无言的哀伤。小梁只会在将死之人上看到这样的神色，如今在越谷南身上也看到这样神色，不由得心神一怔。
“其实，我们都认为商伏钟不会伤害你——”看着她的目光，小梁闭上嘴再也没有说话了，狭小的空间中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待在商伏钟身边比杀了她还可怕，人类的精神是无法控制恐惧异常的，这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可是越谷南没有办法，她只是在事态还能够可控前参与进去。
直升机很快就到了S市。越谷南时隔多日再次来到这座城市，比起之前的场景，如今更多行人身体上或多或少都发生了可怖的变异。
君柳缘坐在办公室等待着越谷南的到来，她的神色灰败，正是壮年可是头上的白发已经有了大半。
小梁将人带进去后，将门十分有眼力劲地关上，越谷南坐在她对面凝视着她，君柳缘只好扯起嘴角对她笑了笑。
“看来是我食言了，我原本以为这些我能解决。”默了默，君柳缘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中响起。
越谷南摇了摇头，眼神平淡无波：“是我，是我先去招惹了他，这一起都是因我而起。”
也许这就是她的宿命，她的生命、回忆终究会被他缠上。她迄今为止得到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今天的结局而补偿她的。
她早该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