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街上的打更声响起时,赤云才收起了毛笔,把几张宣纸朝着侍卫的怀里一拍,“拿去吧。”
“你还有十几个错字没有改正。”侍卫一板一眼地说道。
“主子能看懂,他不会介意的。”说完,赤云就一把把窗户给关上,将人关在了窗外。
拿着宣纸的侍卫低头看了一眼上面惨不忍睹的字迹,翻墙出了院子。
赤云往床上一躺,刚合上眼,感觉自己还没睡多长时间,后厨饲养的那只公鸡打了几声长鸣。
赤云一脸崩溃地起身,无力地朝着被褥捶了几下后,脸上重新带上了活力满满的表情,朝着沈昭芮的房间走去。
赤云刚一敲门,沈昭芮就从里面走了出来,身上的衣服早已穿戴整齐,连头发都挽好了。
“小姐你什么时候醒的?”赤云看着沈昭芮一脸挫败地说道,“我该伺候你洗漱的。”
“我自己可以的,你跟在我身边就好了。”沈昭芮安慰道。
轻轻的敲门声从院外传来,萧夫人的侍女站在门外看着主仆二人:“小姐夫人请您过去一起用膳。”
“走吧。”沈昭芮走在了赤云的前面,头也不回地说道。
两人跟着萧夫人的侍女穿过两道回廊,到了夫人院中的花厅。萧夫人已经坐在桌边了,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笼冒着热气的蒸饺,还有两碗碧粳粥。见沈昭芮进来,萧夫人笑着招手:"来得正好,这蒸饺是厨房新做的笋丁馅儿,你尝尝。"
沈昭芮笑着在萧夫人对面坐下,赤云照旧站在她身后。萧夫人看了一眼赤云,并没有感到意外。
“阿辞这段时间都不在府里,只剩我们两个了。”萧夫人看到沈昭芮眼神往萧辞的位置看了一眼后,立马开口道。
“表哥是有什么要事吗?”沈昭芮开口,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好像是你表哥的一个朋友出了点事,他过去帮忙了。”萧夫人仔细回想了一下,对着沈昭芮开口道:“放心,他不会耽误正经事的。”
“我知道的,姨母。”沈昭芮说道。
用过早膳后,沈昭芮就带着赤云离开了。
如此重复的日子,竟然就这样连续过了近一个月。
在三月初五的晚上,整座萧府都挂满了红绸,连府外的牌匾前也挂上了鲜红的灯笼。
沈昭芮坐在床上,心中满是忧愁,明日就是成婚了,但自己自从那天回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表哥,种种不好的猜想不断涌入心头。
门外忽然传来赤云的声音:“小姐,主子让我给你送个东西。”
“什么?”赤云的话有些太突然,沈昭芮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随口接道。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赤云说了什么,沈昭芮连忙跳下了床,给赤云打开了门。
门外的赤云捧着一个木盒,笑着朝着沈昭芮说道:“快看小姐,主子给您带什么了?”
沈昭芮无心去看盒子里的东西,只是拉着赤云问道:“表哥他人呢?”
“小姐你别着急,夫人说了成亲前新郎新娘是不能见面的,您别着急啊。您先看看主子给您带了什么?”赤云连忙把手里的盒子递了过去。
听到赤云的话,沈昭芮只能低头看向了她怀里的木盒。
伸手打开外面的锁扣,盒子里的东西映入眼帘。
一对精致的人形木偶被摆在里面。
木偶上面有着很明显的特征,沈昭芮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自己和萧辞。
沈昭芮小心地将里面的木偶捧了出来,这时她才注意到这两个小木偶的手上被系了一根红绳,似乎还是死结,牢牢地拴在一块。
看到这两个木偶后,沈昭芮心中的焦急散去了不少,拿着手里的木偶就回了房间。
赤云眼见沈昭芮的心情好了不少,对着她说道:“明日还要早起,小姐早点休息。”
“嗯嗯,你也快点回去休息吧。”沈昭芮光顾着手里的木偶,只是胡乱地应了几声。
沈昭芮将两个木偶放到了自己的枕边,看着那个萧辞的木偶伸手戳了两下后,才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沈昭芮就被外面的嘈杂声给吵醒了,伸手一模枕边的木偶,整个人就慢慢地坐了起来。
一大群侍女捧着东西就走了进来。
几个侍女上前立马就伺候沈昭芮洗漱更衣。
鲜红的嫁衣一上身,衬得沈昭芮整个人都娇艳了不少。
更衣完毕后,一位年纪稍大的老夫人就走了进来,笑眯眯地看着沈昭芮:“这位就是新娘子吧。”
一旁的侍女适时地拿过一条细长的棉线递给了老夫人。
“我是你姨母的姑姑,你叫我一声姑祖母即可,我今日来是给你绞脸的。”老夫人笑着说道,手上的棉线已经绕了两圈。
“姑祖母。”沈昭芮唤道。
一旁的侍女拿起一张热水浸透的帕子在她脸上敷了一会儿。
侍女将棉帕取下,老夫人就拈起那根细长的丝线,两端在指尖绕了几圈,形成一个紧绷的线圈。
她将那线圈轻轻贴在沈昭芮的脸颊上,手腕微微一抖——丝线贴合着皮肤快速滚动过去,将极细的绒毛一根根绞了下来。
"嘶——"沈昭芮轻轻吸了一口气,倒也不是有多疼,但这感觉十分密集,让人感到十分难受。
老夫人的动作十分麻利,片刻功夫就将沈昭芮的整张脸全部绞完了。
老夫人放下了手里的棉线,侍女立即拿着重新打湿的帕子在她脸上敷上。
沈昭芮任由着这些人的摆弄。
“新娘子睁眼瞧瞧。”脸上的帕子被拿下,沈昭芮一睁开眼睛,一边的侍女就拿过一面铜镜递到了她的眼前。
沈昭芮仔细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脸上那些细小的绒毛果然消失不见了,整张脸都像是被打磨了一遍。
“好了,我这把老骨头是坐不住了,你们赶紧给新娘上妆吧。”老夫人满意地看着沈昭芮的脸,起身对着那些等候已久的喜娘开口道。
喜娘们应声而动,将沈昭芮带到了梳妆台前。
香膏,胭脂,口脂、眉黛一件件在她的眼前铺展开来。
喜娘看着沈昭芮的脸,先是在上面轻扑了一层薄粉。又蘸了一点胭脂轻轻地点在她的脸颊上。
“小姐底子好,不需要上太多的胭脂。”喜娘盯着沈昭芮的脸说道:“别人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喜娘的话说到一半,自己先笑了起来,旁边的几个侍女也跟着掩嘴偷笑。
她拈起那支螺子黛,在掌心轻轻转了一圈,继续道:“到我们这里,是米太好,反倒怕把饭做糟了。”
说着,她俯下身来,极轻地在沈昭芮眉上描了几笔,将眉尾稍稍拉长了些,又用指腹匀了匀,让颜色过渡得自然。
最后,喜娘拿起一只小毛笔沾了一点胭脂,在沈昭芮的额中花了一朵栩栩如生的牡丹,又在花的边缘粘了一点金粉才算罢休。
“好了。小姐瞧瞧,可还算满意?”喜娘起身,端详着沈昭芮的面容,满意道。
“很满意。”沈昭芮看着镜中的自己,语气里都带上了一丝欣喜。
赤云探着脑袋朝着镜子里面看去,嘴里嘀嘀咕咕的:“小姐平日就很漂亮,今日一上妆,主子待会儿肯定是要看呆了的。”
沈昭芮从镜中瞪了她一眼,嘴角却压不住那点笑意。
喜娘笑着将那顶凤冠捧过来,小心翼翼地戴在她发髻上,又用几枚金簪固定好。凤冠上缀着的宝石和珍珠在烛火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流苏垂落在额前两侧,微微晃动时洒下一片流动的光影。
正收拾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丫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朝老夫人和喜娘行了礼:“花轿来了。”
“时辰刚好,盖头吧。”老夫人点点头,将那块沈昭芮赶制了许久的盖头拿了起来,轻轻地盖在了她的头上。
盖头一盖上去,沈昭芮的视线就被遮掩了大半,只能看到脚底那片地面。
一旁的赤云小心地扶着沈昭芮坐到了床边,等着新郎的到来。
沈昭芮在床上坐定,双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赤云站在床边,守着沈昭芮,沈昭芮忍不住侧头,询问道:“到了吗?”
“没呢?快了。”赤云小声道。
话音刚落,萧辞就带着人走进了院子里。
一阵风裹着外面的鞭炮硝烟味和宾客的喧嚷声涌进来,沈昭芮在盖头下摆微微晃动了一下。
随即一双皂靴出现在了沈昭芮的视线里,紧接着一段红色的绸缎也出现了。
“新娘子,新郎来接你了。”喜娘在一边笑着说道。
“嗯,我来接你了。”萧辞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沈昭芮躲在盖头下的脸已经是红了一大片,伸手小心地扯住那条红绸站了起来。
萧辞拉着红绸,缓缓往外走去,沈昭芮也被身边的赤云扶着,与他并肩行走。
穿过院门时,鞭炮声在近处炸响,盖头下摆被风吹得轻轻掀起一角又落下来。沈昭芮的眼睫被那阵风拂过,她低下头,在漫天的红与喧腾里,稳稳地向前走着。
花轿在府门外停着。轿帘被掀开时,她从盖头底下看到轿厢里铺着一层厚厚的红缎,脚边放着一把红枣和花生。
轿帘落下,四周的光线暗了下来。
沈昭芮借着这个机会,悄悄地掀起了盖头的一角,朝着花轿前面的萧辞看去。
萧辞正背对着他骑在马上,看不清他的表情。
沈昭芮缓缓放下盖头,一手摸着袖中放着的那对木偶,嘴角亲着一抹浅笑。
轿子晃悠悠地朝前走着,锣鼓声、鞭炮声、宾客的笑闹声混成一片。
沈昭芮在花轿里坐了许久,花轿才停了下来。
轿子落地的瞬间,沈昭芮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