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在叫自己吗。
江玉听得浑身不适,复又低下头假装无事发生。
“怎么,不记得我了?”沈执序支起下巴,饶有兴味道,“说话呀。”
“记得记得。”
方才刚见过的,当我是傻子不成。
江玉在心里感谢自己的直觉似乎并未出错。余光见着其他三人都恭敬跪伏在地,更加断定这人大概是个十分了不得的人物。
怎么又不出声了?
她感觉有好几道目光黏在自己身上,她将头垂得更低了些,试图从虚拢着的手指缝里偷偷查看一下情况。
“啧。”沈执序又皱眉了,“站起来回话。”
江玉乖乖站起身。
“来。”他招手。
这种拿不准的时候,一般是要问问兄长的意思。江玉下意识往江砚那边看去,视线无意中掠过了那人探究的眼神。
不好不好,得赶紧走过去。
沈执序顺着目光往地上看去,道:“怎么都还跪着,地上凉,快快起身吧。”
几人这才叩首起身。江砚瞥见江玉不知所措的眼神,正欲开口就见梁庭桉对自己轻轻摇头。
“都这么拘着做什么。”
沈执序不要江玉行礼,示意边上的贴身随从递上来一个精致的檀木锦盒。随从带上手套,走到江玉面前将其打开。
只见一支白玉簪深陷在金丝软枕里,流转出温润透亮的光泽。这分明就是女子的样式,难不成是送给自己的吗?
什么意思。
江玉又拿不准了,很想转头问问兄长。
“这是本王前些年去北疆巡盐时得来的,天下仅有这么一支。如今赐给你。”
什么王?
江玉感觉他说这话,似乎在说什么很得意的事情似的。明明是送东西出去,值得这么高兴吗?
天下仅有一支的东西,大概是很珍贵的吧,凭什么赐给我?
她下意识退后几步,实在是忍不住看向兄长。
沈执序捕捉到她的动作,有些不悦:“江砚,你这哥哥到底是怎么当的,小姑娘如今连收个玩意也要看你的脸色不成?”
江砚作揖:“殿下……”
“行了行了。”沈执序不欲听他狡辩,看向梁庭桉说,“这儿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虽然不知道王爷要做些什么,但这祸事横竖梁府占了大头,怎好现在离开?梁庭桉马上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生怕自己走后单独留下江氏兄妹,不知能否保得众人安然无恙。
只是王命不可违,他只能硬着头皮应诺,欲要带梁庭柏退下。
梁庭柏正站在门外进出不得,见兄长就要带着自己临阵脱逃了,霎时间义生肝胆,哪里肯就这样抛下青梅和夫子离去?他马上进屋又扑通跪下了。
梁庭桉只觉被忽如其来的一阵风刮了下,回头就见家弟跪地叩首不起,顿觉直挺的脊梁都酸痛几分。梁庭柏边恭敬叩首,边高声请罪:“殿下,此事并非玉娘一人之错,恳请殿下万万三思啊!”
江玉一听这话,心说这梁庭柏平日里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关键时刻倒是讲几分义气。
这话一出,即使她并未察觉到有什么危机四伏的气氛,悲凉之意便陡然涌起。这下再看那簪子,就越发觉得那是个暴风雨前的宁静。好似她一接下,就要马上被那什么殿下安上个什么罪名,然后一下将她打入大牢了。
沈执序心说这梁家一大一小如出一辙得聒噪,坚持让两人退下。
江玉看到梁庭柏被两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大汉架拖出去,心里头就已经浮现出他趴在长凳上血肉模糊的两瓣屁股。
连梁府公子都没有说话的余地了,哪里还需要挣扎?她决意说点好听的话,好得个好点的下场。
“你如今也已经及笄,不必事事听你兄长的规劝。”沈执序语重心长地劝解,“我见你大抵是欢喜的,便收下吧。”
江玉没有拒绝,连忙接过将其戴在头上:“谢殿下恩典。”
沈执序露出满意的笑容,正色道:“既如此,就将此事定下吧。”
啊。什么事,什么事就这样定下了!?
江玉恍然大悟,痴痴望了眼方才握着簪子的那只手。怪不得,怪不得兄长今日多次躲闪自己的目光,怪不得出这么多事他也没把自己赶回家去;怪不得…这人急着要送一把簪子来。
可恶的兄长,竟想着法就要将自己嫁出去!简直是卑鄙无耻!看那样子,这大概是一桩早就在商议的事了;平日里各种叔婶频频到家来说亲也就罢了,如今兄长竟也巴望着自己早点离开这个家,到别处给人做媳妇去。果然只有爹爹是疼自己的,只有爹爹不肯让自己嫁,像宝贝一样珍爱着小玉儿……
就是面前这个人,他一定是抓住了兄长的什么把柄了,逼迫他不得不做出这样的事来与他狼狈为奸!简直是天底下最卑鄙无耻!
沈执序见江玉的眼眶中三两下盈满泪水,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这玉簪不好么?这几日他亲自跑了各种街市,分明瞧清楚那些妇人少女最常买的就是各种簪子了。为此,他还特地差人偷将旧王府里头自己那只原本将要献给太夫人的白玉簪取了来,难道是不喜欢玉制的么?如此应当也不对吧,之前自己的那块玉,她不是很喜欢么?
他不知所措,只能干着嗓子说:“这…哎,你若不喜欢,也不要哭罢。过几日等到了京城,我再给你挑支更好的。若是不喜欢簪子,别的什么也可以。”
江玉立马开口:“我不!我不去京城!这事谁也逼不得我,否则,否则我……”
江砚也不知道妹妹为何哭起来,只能柔声劝:“玉儿,休要无礼。”
“我就要说!我要回去告诉爹爹!你什么都没问过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哥怎么能背着我做出这种事来,我再也不要理你!”
江砚显然被她的样子惊住。
他从头到尾都是不赞成这件事的,如今大局未定,一切需得以不变应万变。沈执序提出这件事时,他甚至当场就言辞拒绝。
但是妹妹…按照平日的观察来看,她应当是很喜欢才对。
便吞吞嗓子,走上前哄道:“玉儿,你莫要哭。是哥哥不对,哥哥没提前和你说清楚……只不过此事提前也问过爹爹,他为此高兴,还设宴庆祝。你若不喜欢,我们就不去了,不去京城了。”
江玉抽噎几下,听到兄长的话后马上清明过来。又开始忐忑自家若是得罪了这个看起来如此有权有势的人物,手无缚鸡之力下会不会落得什么悲惨的下场。
沈执序觉得事情棘手起来,劝道:“小玉儿,你且听我仔细说。京城是很好的,那里什么都有,吃的玩的看的,都比这里好;你以后要嫁人了,也能寻到更好的人家。”
“我和你兄长说好了,等他高中以后,本王会给你们置办一套三进的大宅子,届时他做事也方便……”
他越说着,越觉头痛不已。话出口前,似乎连自己也想不到有一天还会如此小心翼翼地说出这一连串来。
如今万事都尽在掌握之中,只欠一个绝佳的时机重返上京。销声匿迹这三载半过后,已几乎没有什么难以办妥的事情能够阻挡水师北上的脚步了。
唯一有恐生变的,只有江砚一个。
此人与自己幼时相交,落到乡野忍辱负重十余载,关键时期一朝出手,即击中万事要害。是以就算让他沈执序以身入局,他也走得痛快,悟得畅怀,甚至甘愿进入这棋局大杀八方肆意潇洒一回。
不必说,无论胆识、心计,他江砚显然堪当大用。如此豺狼虎豹,怎可仍由他就这样一直待在那无笼无枷的山野丛林之中呢?
只要他走上棋盘,不论是谁制的棋子,是谁布的兵阵,又是谁以血为墨划出十九纵横棋路;执棋之人,最终只能是他沈执序一个。
江玉见殿下面色凝重,兄长也并不轻松的样子,脑子里一团浆糊。
什么院子?什么往后成亲?
兄长要高中了,要搬去京城?
江玉心中满是自豪。兄长从小启蒙就晚,爹爹心疼他平日就很是劳累,一直不希望他在读书之事上过于辛苦;就连这回他通过童试成了秀才,众人心里虽然不说,但也只觉得他大概只能止步于此了。
毕竟谁又能相信这样一个十五岁才刚入学堂读书的乡野小子,能次次运气好地一路高中呢?就连那文曲星下凡的美事,也只敢肖想一次便罢了。
去往京城……那得是多么遥远的梦啊。
江玉鼻尖又要酸胀起来:“哥,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为什么不早说?
你多久之前就在想着这事了?
我不要你寒窗苦读数十载只为去那离家千里的苦地漂泊往后半生;也不要你纵横谋划殚精竭虑扛起重担,我只要你若是真的一朝荣华富贵潇洒恣意,就千万不要再独自去走这遭遭件件了。
是不想带着自己,是事到如今不得不说了,才借别人之口欲说还休的吗?
马上要进京啦!
明天跨年本来想搞一个营养液加更热闹一下,但一直单机的话还是没有资格搞活动的[摸头]
最近这几章因为修改了纲要的原因,都是每天现写的,不知道观感会不会比较差?可能偶尔会有错字什么的,第二天会修文,见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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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逼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