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一动不动地躺着,他没有立刻清理。刺激与荒谬感同时涌入他的神经,他抬起手臂,横在额头上,挡住眼睛。
灰港的雨季来临了。
扬一把掀开湿冷的毯子,走向浴室,在木桶边,他将脸埋了进去。冰冷刺骨的水淹没头顶,他在水下屏息了几秒,直到肺叶开始刺痛,他才猛地抬起头,大口咳嗽起来。
手撑着桶沿,扬看着水里扭曲的脸,静默了一会儿,忽然抓起桶的边缘,把那一桶水举起来,将自己从头到脚淋了个透。
他胡乱擦了擦身,穿上衣服。打开门时,他发现莉娜站在外面。
“……”
扬的头发还在滴水。
“吵到你了?”扬不自然地说,他有点抱歉,“你再睡会儿好吗?”
“你把一整桶水都用了?”莉娜有点崩溃,“我昨天跑了几趟才灌满的。而且你洗澡竟然用凉水,你会生病的。”
“对不起,莉娜。”扬挫败地转过头,抓起取水桶,“我现在去打水。”
他逃也似的离开了家。
.
拉维恩·阿克苏姆静立在教堂廊柱巨大的阴影里,一动不动。雨水顺着教堂扭曲的墙壁泄下,在地面溅起很高的水。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防水呢绒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似乎在看雨。
远远望去,像一座已经融入教堂石壁的,静默的雕像。
一个身影冲破雨幕,奔入北门回廊,站定。拉维恩才微微侧过头。
“你迟到了。”拉维恩说。
“今天下雨了,过来麻烦了些。”扬说,“你可以扣我工钱,少爷。”
最后那个称呼的口气实在太过奇怪,拉维恩的眼神快速从扬湿透了的脸上划过,然后是挂着水珠的喉咙,到滴水的裤腿。
他转过身。
“走吧。不算你错。”
拉维恩带扬往教堂仓库的方向走,那里存着不少修士的旧袍子,可以让扬暂时换上。
就在他们即将走进仓库那扇低矮拱门时,侧面,一条堆满杂物的岔道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拉维恩停下脚步,就看见埃里克正吃力地搬着一个看起来比他本人还大的木箱,额头上全是汗。
“拉、拉维恩少爷!”埃里克看见来人,慌忙放下箱子。
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埃里克的眼神飞快地在两人之间游移,拉维恩常年都是一个表情,整洁干净,而他身旁的蓝眼睛的青年浑身湿透,湿哒哒的衬衫解开了几个扣子,紧贴着肌肉,看起来很……诱人?
埃里克被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吓到了,这可是拉维恩少爷的人!
拉维恩神色依旧,他的目光扫过那个沉重的木箱,又看看埃里克瘦弱的身板。
“司祭让你一个人搬这个?”
“是……他说要把这些旧烛台送去熔铸房……”埃里克的声音很小,“可是太重了,我……”
“去找事务长要个推车。”拉维恩打断他,“就说是我吩咐的。”
“谢……谢谢。”拉维恩少爷真是一个好心肠的人,埃里克感激地松了一口气,正准备行礼离开,拉维恩又叫住了他。
“之前修士们的旧袍子放在哪?”
埃里克领着他们走到一扇木门前。
“在这间屋子,拉维恩少爷。”
拉维恩推开门,这里堆满了各式杂物——破损的圣母画框,散落的纸张,最里面的木柜,柜门敞着,挂了一堆颜色暗淡的修士袍。
“那边。”拉维恩指着那个衣柜,“自己找件合身的。我去外面等你。”
说完,他转身退到门外走廊。
埃里克已经走远。拉维恩垂着眼,门里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他很难控制自己不去想,湿的衬衫或许没那么好脱,埃里克的眼神也很让人讨厌。
雨很大,哗啦啦从屋顶往下流,室内可以听见。
门里的声音停了。
拉维恩转过身。
他等了一会儿,门里没有动静。
“扬?”
没有回应。
他推开门。
他这才发现房间里唯一的光,其实就来自他此刻推开的这扇门。而他之前关上了。
这意味着扬刚才在里面什么都看不见。
扬此时站在衣柜前面,背对着门。
他已经脱掉了湿透的衬衫,**着上身,背后是纵横交错的新旧伤口,还有昨天新砸出来的一大块青紫——在后腰的位置。
他手里攥着一件灰色的修士袍,但还没有穿。
“扬?”拉维恩觉得自己变得口干舌燥。
扬的身子动了,他慢慢转过头,露出一半侧脸。蓝色的眼睛很深。
“……嗯,我很快,刚刚看不清。”
拉维恩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上,另一只垂在身侧。进退维谷。
扬转过头去,把修士袍抖开,套在身上。布料粗糙,颜色是洗了很多遍之后的那种灰白色。他把湿透的衬衫叠好,夹在腋下。
“走吧。”他问,“藏书室往哪边走?”
拉维恩走过去,没有看他。
“跟着我。”
真的好烦啊怎么写正常的东西也会被锁啊?如果能解锁这章内容会挪到前面去,解不了就算了吧,真的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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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雨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