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汶长这么大还没有碰过酒,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在哪里,但也没想到自己是一杯倒,着实有点丢人。
电话铃声忽然的响起,对面平静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隔着电音传到易汶耳边:“喂?”
易汶:“怎么了?”
“易汶,你把我床睡了就毁尸灭迹?”
这话说的好像自己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易汶放下手中的活,来到室内:“我好心帮你把床单洗了,你怎么还当我面蛐蛐我?”
昨天晚上去烧烤店沾一身味道,醒来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天那身衣服躺在江丞南床上。
“过来开下门。”手机另一边传来声音。
江丞南站在门口还举着电话,看见他之后易汶先一步挂断。
江丞南把手机塞进兜里:“头晕吗?”
易汶摇了摇头:“我没事,不过我应该不会再喝酒了。”刚醒来时头痛欲裂,动都不敢动,好在自己喝的不多,过一会儿就好了。
现在看来借酒消愁的人,简直是在找罪受,易汶在心里暗暗吐槽。
江丞南话锋一转:“你还记得自己昨晚干嘛了吗?”
易汶回忆了一下,然后满脸疑惑的对着江丞南摇了摇头,记忆中昨晚喝完酒之后就跟江丞南回去睡觉了,无事发生:“我对你耍酒疯了?”
别人喝醉几头牛都按不住,易汶喝醉倒是乖得很,累了自己就睡,渴了就爬起来倒水,看起来十分容易被骗。
江丞南:“那倒没有,就是……你昨天抓着我不放,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话,还亲了我。”
易汶一脸不敢相信:“亲你?!”
江丞南的表情不像开玩笑,易汶神经紧绷,小心翼翼地问:“……亲哪了?”
他的反应好笑的很,江丞南佯装思考了一会儿,然后靠近他俯身侧过头,点了点自己的脸:“这儿。”转头面向他露出狡黠的笑容:“你还想亲哪儿?”
易汶提着的心一瞬间放松下来,他把江丞南往后面推了推拉开距离:“一边去儿。”
“对了。”易汶指了指阳台:“脱水机刚甩干,你来的正好,晒一下晚上就干透了。”
“下次把我直接扔沙发,我澡都没洗一身汗。”
江丞南走到阳台:“还有下次?”
易汶:“以防万一嘛……”
江丞南手上的动作顿了半秒,指尖悬在半空,像是被那句话轻轻绊了一下。随即眼皮微垂,指腹重新落回原处,他的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晾好了。
“你那酒量,喝醉了小心被别有用心的人带走。”江丞南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半开玩笑的说但眼底透着认真。
说到酒量,易汶不情不愿的开口:“这我是真没想到。”
江丞南端起易汶刚倒的水:“看在你当了我这么多年弟弟的份上,以后有要喝酒的场面提前给我打电话,哥哥肯定救你于水火。”说着还冲易汶抬了抬下巴。
看着他这副样子易汶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明明是一句玩笑话却感觉十分安心:“行,那我就先谢谢哥哥了。”
江丞南躺在沙发上,昨晚没睡好眼底留下淡淡的乌青,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帮我续下电。”江丞南闭着眼睛把手机递给易汶。
易汶找了个毯子给他盖上,江丞南十分有礼貌的说了句谢谢。
为了不打扰江丞南,易汶独自回到房间。母亲刚发了消息让自己晚上回去吃饭,易汶简单回复了两句。
好巧不巧,处理作业的间隙江丞南手机铃声响起。
易汶看都没看就接通放在耳侧:“你好。”
“嗯?是江丞南电话吗?”对方声音由远及近。
“丞南你声音怎么变了?”
直到“江丞南”这三个字灌入耳边易汶才意识到自己接错电话了,他看了眼备注,可惜没有备注,一大串183开头的数字横在手机中间。
对面急切的声音传来“喂?难不成机主出事儿了?我是他朋友麻烦你把……”
易汶立马回应:“没有,是江丞南手机,但他现在正在睡觉,等他醒了我让他给你回个电话。”
“我艹,你是……”对面震惊的声音突然停顿,转言问:“他在睡觉手机怎么在你手上?”
“他在我家。“
“哦~我知道了,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他醒了麻烦你让他给我回个电话,谢谢。”对方的声音逐渐高昂。
“……好。”电话被挂断之后,易汶还一直处于不明所以的状态,易汶撑着身体脖子伸的老长,往客厅看去。外面的人一只小臂搭在额头上,另一只手自然下垂睡得正眠。困意仿佛会传染,易汶看着看着就打了个哈欠,明明才刚睡醒。
醒来时已经下午三点半,易汶走出房间,客厅垃圾桶里的垃圾已经不见了,换了个新的垃圾袋,客厅的人也不见了。
易汶:刚刚有个人给你打电话,醒了回个电话。
对面秒回。
江丞南:好,已经回过了。
江丞南:是池州。
[对方正在输入中]
易汶:哦。
以防江丞南晚上过来找自己,还是给他说一声吧。
易汶在手机上打字:我晚上去我妈家里吃饭,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江丞南:嗯,有事给我打电话。
两百公里左右的距离,打个车需要2个多小时。
“叮咚”门开了。
“妈。”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站在门内,看见易汶后立马露出笑容:“怎么没带钥匙?快进来。”
“又忘记了。”易汶笑着进门。
陈梦常年一个人居住,家里收拾的十分温馨,屋外养了一堆花花草草开的正艳,易汶这方面兴趣一定是随了妈。
“叔叔采购去了马上就回来,你自己先去玩会儿,我饭还没做好呢。”说着就往厨房走。
易汶放下东西:“阿姨不在吗?”
陈梦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她家二宝感冒,今天请假去医院了。”
易汶洗完手擦干:“我来打下手。”
闻言,陈梦抬头用质疑的眼神看向他:“你家里开过灶吗?”
易汶:“……”
易汶摸了摸鼻子,弱弱的开口:“洗菜切菜还是可以的。”
陈梦看了他一眼:“行吧。”易汶明里暗里听出了嫌弃的味道,但易汶也没多在意,自顾自的打下手。
前期一切正常进行,看样子还挺熟练,只是一会儿没看住,陈梦:“!”
“你在做什么?”陈梦立马阻止,还好来得及。
“洗肉啊……”
“你挤洗洁剂干嘛?”
“我看这肉有点油。”
陈梦想说一句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但转念一想,自己好像确实没在易汶面前做过几顿饭。
“……”毫无疑问,易汶被赶出来了。
“儿子,回房间玩去。”陈梦笑扯着嘴角跟他说。易汶有时候会到这边过夜,虽然次数少之又少但陈梦还是给他留了个自己的房间。
他灰溜溜的回到客厅。门被打开,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走进来,对方和易汶差不多高,气质温润眼里却透出凌厉,动作自然的在玄关处换上拖鞋,来之前做好了心理建设,易汶只用一瞬间就认出了这个男人的身份。
陌生男人先一步开口:“是易汶吧。”是陈述句。
易汶起身点头回应:“叔叔您好。”
“你好。“对方露出友好的笑容,刚刚的凌厉荡然无存:“经常听你妈妈提起你,还给我看过照片呢。”
“你是要回房间吗?那你先去吧,吃饭了叫你。”
“不用,我在客厅坐会儿就好。”
男人点点头,走到陈梦身边,用刚提过来的大包小包把冰箱塞满,两人在一起的画面十分融洽,男人俯身说了些什么,然后接手了陈梦手上的活,陈梦从厨房走出来坐到易汶旁边。
陈梦:“怎么干坐着?”
易汶:“我就是觉得……第一次见面,我不好太松弛……”
“他很好相处的。”陈梦靠在沙发上一脸幸福的说:“你庄叔叔做饭可比我做的好吃多了。他让我陪儿子聊聊天。”
易汶:“妈,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陈梦依旧看着男人忙碌的背影:“嗯?”
易汶笑着说:“刚刚陷入爱情的小女孩。”
陈梦撩了一下头发:“你妈本来就年轻。”
“高三压力这么大,今天好好放松放松吧。对了,今晚在这儿住吗?”
“我明天还要上课呢。”
“瞧我这记性。”陈梦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庄叔叔刚好也要回家,吃完饭我让他把你带到车站。”
易汶:“坐几站公交就到了,不用麻烦人家。”
陈梦:“反正顺路嘛。”
行为可以装出来,但眼神不会骗人。易汶能看出来这位庄叔叔很喜欢陈梦,这一顿饭下来,他一直在注意陈梦的情绪。
十字交叉路口,车灯串成的光带在夜色里淌来淌去,引擎声、鸣笛声揉成一团模糊的喧嚣,隔着一层玻璃远远浮着,像浸在水里的棉花,闷沉又遥远。
易汶坐在副驾驶上安静了一路,身边的男人时不时透过后视镜望向他,终于在第三次看向他时视线相撞,易汶开口:“庄叔叔,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庄尚隽的视线重新回到道路上:“应该是我问你,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路灯的光晕被车速拉成流动的金线,忽明忽暗地扫过易汶的侧脸,易汶靠着座椅释然般的勾起嘴角露出少年该有的笑容:“我妈她今天很开心,谢谢你。”
“我知道您想问什么,虽然我不了解您,但是我相信她的选择。”她独立、清醒、做事雷厉风行是个成熟的女人,她不会让自己受委屈,也有承担责任的能力。但也正因为这样,别人总会忽视她的软弱,什么都会并不代表什么都要她来做,她也需要被照顾。
一旁的人安静的开车。
“叔叔我认为你很尊重她,也看出她很喜欢你,所以我拜托你们一定要好好生活。”易汶翘起嘴角发自内心的笑了一声。
庄尚隽呼出一口长气,笑着说:“放心吧,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怎么做。”
“不过有一件事你想多了,她今天这么开心,更多的原因是因为你来了。
庄尚隽:“没事多来陪陪她吧。”易汶心领神会:“我到了,谢谢您。”
“不客气。”
“您回去吧注意安全。”
“嗯,你也是。”汽车带着尾气驶入远方。
夜色沉沉,晚风带着微凉掠过车站。白日里的喧嚣早已散尽,偌大的候车区冷清寂寥。零星几个人影散落各处,脚步轻缓。
灯光柔和地铺在空旷的地面上,拉长孤寂的影子。广播声低低回荡,更衬出四下安静。来往车辆稀疏。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易汶身前路过在他旁边的位置落座。
易汶侧头,满脸诧异。
小宋:“这么晚你怎么在这?老远就看到你了,我还不敢认。”
易汶:“来吃顿饭。”
小宋好奇的问:“明天不是还要上课么,什么饭这么重要,大晚上跑这么远,明天上课睡觉的话小心罚站。”
易汶揽过他的肩膀,一脸认真的笑着说:“当然重要,人活着就是为了吃饭。还说我呢,你自己不也一样大晚上跑这么远。”
“我不一样。”
易汶挑眉:“怎么说?”
小宋把行李箱拉到脚边,一脸神秘的朝易汶招招手,易汶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大秘密,立马凑近:“我明天请假了。”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易汶:“……”
小宋没忍住大笑起来,却没想车站的回音这么响亮,小宋立刻敛下笑意。
易汶:“班长,我记得高一第一天自我介绍,你说你是沉稳内向有责任感的人来着。”
“我这不是在立人设么,没想到立来了这个班长的位置。你看哪个内向的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夸自己。”小宋“沉稳”的摇了摇头。
“话说这还是我第一次请假,总感觉少上一天课就会落下好多功课。真是小小年纪就开始惆怅了。”
易汶:“现在边复习边上课,进度挺慢的,而且明天还有两场考试,不会耽误太多。需要的话我给你录课。”
小宋感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离了你谁还把我当小孩。”
易汶:“收。”小宋也不哭了也不闹了。
易汶突然说:“你和学委……”
“!”小宋立马瞪大了眼睛,自己明明藏的很好,易汶果然不是一般人:“这么明显吗?”
易汶疑惑的问:“什么明显?”
小宋尬笑:“我说这地板上的头发丝真明显,你说什么来着?”
易汶:“前几天那套二模数学附加题,你和学委还有我,算出来三种答案还记得吗。”
小宋:“哦,记得。”
易汶:“学委她问了老师,昨天跟我说了思路,让我向你传达一下,过程发你了。”
小宋伤心的问:“为什么她不直接发我。”
易汶摇头:“你去问她,平时你们不是走挺近的吗?”
小宋重重叹了口气: “不讲不讲。”
“有人来接我了,我先走了后天见。”
“拜拜。”易汶挥挥手告别,自己十点半到车也快到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