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早读要比高一高二提前二十分钟,所以易汶每次出门,同一时间江丞南已经到了教室。
今天赶巧,江丞南刚关上门易汶就出现在了对面。
江丞南愣了一下:“早。”
易汶背好书包:“早上好。”
江丞南:“今天走这么早?”
易汶:“对呀,前几天二模出成绩了,不太理想。所以我决定以后都这个点到学校背书。”
江丞南:“只是一次考试而已,压力别太大了。”
易汶:“嗯。”
两人直径路过车棚,易汶朝里面看了两眼,江丞南的车停在外圈,平常路过扫一眼就能看到:“你这几天怎么都不骑车去学校了?”
江丞南放缓脚步,疑惑的问:“你怎么知道?”
易汶:”……”
易汶:“……我是想问今天怎么不骑车了,这几天都没骑?”
江丞南:“嗯,坐七路公交五站就到学校了,公交车上还能睡一会儿,比自己骑车舒服多了。”
“还有五分钟下一班车,你出门倒是挺巧的。”
易汶:“是挺巧的。”
“你等一下我。”说完,易汶小跑到对面早餐街,两三分钟后又跑回来,手上多了两份早餐,他把一份递给江丞南:“阿武家的牛肉饼,还有一份撒汤。”
易汶:“我这两年把那条街的早餐都吃遍了,就他家的最好吃,而且做的快,买了就走早上还能多睡几分钟。”
江丞南扬起嘴角:“你每天早上都吃这个?”
易汶:“也不是,如果实在来不及了的话,那就只能大课间去学校食堂吃饭了。”教学楼离食堂有一段距离,而且易汶还是在五楼,为了避免跑上跑下,易汶会提前出门。
江丞南打开包装袋啃了一口:“易汶严选,确实好吃。”
易汶:“车来了走吧。”
早上人流量小,公交车上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准确来说是三个。
江丞南和易汶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易汶:“张老师之后会经常去你那边吗?”
江丞南:“不会,昨天是因为他车坏了,我那边离学校近所以临时来的,怎么了?昨天吓到你了吗?”
易汶:“吓到倒是不至于,就是一开门是自己班主任的冲击力挺大的。”
江丞南憋着笑:“下次不是我一个人在家的话,一定提前告诉你。”
易汶把书包放在腿上,毫不吝啬的夸赞:“有觉悟。”
五站大概只有十分钟的路程,易汶刚闭上眼就到了学校门口的公交站台。
易汶:“怎么这么快?”
江丞南把和座位黏在一起的易汶拽起来:“天天坐怎么还没适应?”
易汶打了个哈欠:“以前我都是冲着窗外发呆,感觉时间过得很慢。”
江丞南:“快走吧。”
五月的晨光总带着点羞怯,六点的风还浸着夜的凉,溜过操场边的白杨树时,叶尖坠着的露珠轻轻晃了晃,没舍得掉下来。
高三教学楼的灯连成排,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在空荡的走廊投下长条形的光影。
每次早晨来学校都觉得心情低落,但是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易汶跟着江丞南不知不觉走到了教学楼楼下。
楼梯转角传来极轻的翻书声,比檐角燕子的呢喃还要低。靠窗的座位上,有人正垂着头,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混着晨光里浮尘的游动,成了此刻唯一的节奏。
整个校园都浸在一种屏住呼吸的静里,连风都放轻了脚步,这些藏在晨光里的努力,正悄悄在五月的土壤里,扎下深根。
高三教学楼在高二那栋的后面,江丞南笑道:“你怎么跟过来了。”
易汶踩着江丞南的脚印走着,听见他的声音猛然抬起头:“我忘记了。”
江丞南:“快回去吧,我上去喽。”
易汶朝他抬了抬下巴:“拜拜。”
江丞南:“是再见。”
易汶:“明天见。”
江丞南到教室后易汶并没有回去,而是去了树林深处的小卖铺,门虚掩着,旁边铁栅栏上攀着的蔷薇蜷着花瓣,像还没醒透。猫从门缝里钻出来,每一步都稳稳的落在青石板上。
不知道小卖铺后面有什么东西,以前它都会扑的易汶满鞋脚丫印,今天头也不回的往后跑去。
易汶:“小白眼狼,今天没带猫条就不理我了?”
眨眼跑没了影,易汶顺着它逃走的方向摸去,三两只猫围着一个人。
远处看不清长相,但从轮廓来看,可以看出他长的很秀气。
那人注意到易汶的存在,朝这边看过来,招手打了个招呼。
“你好同学,三年级的?”
“二年级。”
那人笑着说:“高二的这个点怎么会来?放心吧你要是逃课出来的话我不会举报你的。”
易汶走近:“你是学生吗?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男人:“三十多岁的人了,你看我长的像学生吗?”
易汶蹲在他旁边摸了摸小猫头:“精神头挺足,看起来倒是比有些学生显年轻。”
男人笑了起来:“谢谢你啊,我算是教职工亲戚,睡不着出来遛弯,你真不是高三的?”
易汶:“不是。”
“那你还挺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我在这边待了两天,早一点晚一点学校里面都没人,你这个点还有闲情雅致过来看猫。”
易汶:“那万一我是因为什么事情来早了,不想学习,出来找清净呢?”
“高二教学楼离这里隔了大半个学校,偷闲也得找地方。这猫比教导主任灵,藏在这儿摸鱼,它尾巴尖一翘,就知道你是真懒还是假忙。”
易汶挠了挠小猫下巴,小猫舒服的昂起头,:“走了,拜拜。”也不知道是对小猫说的还是对男人说的。
男人:“我叫秦井,你可以叫我秦哥,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易汶:“易汶,云开汶水孤帆远的汶。”
秦井:“一见你就觉得特别亲切,看来我们很有缘分啊,我是医务室新来的医生,期待和你下次见面。”
易汶开玩笑的说:“这可不兴见。”
易汶起身:“再见。”
回到教室,人已经来了大半,聊天、看书、埋头补作业的应有尽有,易汶把书包里的作业尽数掏出来全都塞进桌肚。英语书昨晚没收,此刻平摊在桌子上。
程序依旧卡点跨进教室大门,气喘呼呼的跑过来。
易汶:“跑这么急,时间管理大师今天起迟了?”
程序:“公交车晚点,呼……呼……我半路扫……呼……共享单车过来的。”
易汶:“公交车绕路,骑车不是应该快一点吗?”
程序:“万里挑一,扫了辆电量不足的,然后我停在路边跑过来的,累死我了。”
易汶憋着笑:“你今天什么运气。”
程序摆摆手:“今天……跑□□……就不去了,运动量已经够了。
易汶:“你哪天去了?”
程序理亏:“我……虽然但是,反正我今天不去。”
易汶递给他一个本子:“昨天你请假没来,化学笔记腾一下。”
程序呼吸平复下来:“OK!”
易汶把口袋里纸巾包着的东西掏出来塞进书包,是一个粘上泥的腕表,指针已经不走了,计划着改天拿去修一下。
时间过得很快,长袖衫变成了短袖,气温也猛地升高。
前一天晚上,墨色的云团在天际翻涌,像被打翻的墨汁泼满了天空。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云层,将天地照得如同白昼,震耳欲聋的雷声轰然炸响,第二天依旧烈日当空。
易汶手忙脚乱的鞋都没穿好就打开了门,点开微信聊天框语音输入。
易汶:“昨晚忘定闹钟了,你在站台等我吧。”
江丞南:“好,慢点不着急。”
站台有位置,但江丞南没有坐,而是靠在站牌上。
还有八分钟,易汶跑过去长呼一口气:“还好我跑得快。”
“时间来得及,我去买早饭。”
江丞南拉住他的手腕,晃着另一只手上的袋子,笑的随性:“我已经买过了。”
转眼六月上旬,高考在即。
江丞南坐在易汶房间的地毯上,手里拿着他床上的粉色兔子玩偶。
易汶坐在书桌前刷题,但眼睛时不时看向江丞南,后者像是毫无察觉,谁也没开口。
雨水重重的砸下来,易汶打破了僵局:“你在这坐着也不说话,拽着它发了快一个小时的呆了,有这么好看?”
“不好看你怎么一直放在床上?”江丞南低着头,目光在玩偶身上徘徊:“还天天抱着它睡,女朋友送的?”
易汶瞪大眼睛:“我哪有什么女朋友?!”
对方终于分了点余光给他:“你紧张什么?我又不会跟张老师告状。”江丞南嘴角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但还是被易汶精准捕捉到。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后,易汶好笑又关心的开口:“是不是紧张了?”
易汶调整坐姿,抱着椅背,面对江丞南:“毕竟是大考不紧张才不正常吧,不过没关系,以你的成绩考到理想的学校不成问题。”
江丞南拽一拽兔耳朵,又捏一捏它的腿,状似不经意的问:“你想去哪个大学?”
刚刚还在努力安慰对方的易汶:“……嗯?怎么突然问我?”
江丞南放下快被自己薅秃的玩偶,起身走向他,然后双手向后,撑坐在他的桌子上,垂眼看着他:“是挺紧张的,陪我聊聊天吧。”
易汶挑眉示意他开口。
江丞南:“你想过去哪个大学?或者是……哪个地方吗?”
易汶看不清他的情绪,也许是姿势的原因,江丞南看向自己眼中透着失落或是…不舍,这个词汇出现在易汶的脑海后立马被他摒弃,他思绪万千,张开口却说不出一句话:“我……没想好。”易汶不动声色的别开脸,佯装无所谓的摇了摇头:“也许是南大,或是邻省。”
易汶继续说:“对我而言,现在怎么提高分数才最重要,分数够了,选择权也就多了。”
易汶靠在椅子上问江丞南:“你呢?”
江丞南叹了口气笑着说:“我?等填志愿的时候再告诉你。”
易汶气笑了:“不是,这还要保密?”
江丞南套用易汶的话:“现在我要思考怎么考高分,分数高了选择权多。”
急雨骤然而至,转瞬又戛然而止:“这天气怎么说变就变。”
易汶:“每次大考前都下雨,玄学有时候还真的不得不信。”
江丞南站直身子,挑了一下易汶的头发:“翘起来了。”易汶用手随意的把刘海撩到后面。
江丞南:“我先回去了。”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过头:“欸?易汶,明天高考了。”
易汶懵圈的点点头,这不是都知道吗?
江丞南:“你不给我加加油吗?”
“加油。”易汶玩味的勾起嘴角:“丞南哥哥。”
江丞南身形顿住,在初中之后,江丞南就再也没有从易汶的口中听到这个称呼,他笑着开口:“之前不是说叫哥哥占你便宜吗?打死不叫。”
“那江丞南加油。”
江丞南:“我就问问,没让你改口。”
易汶:“行了,快回去睡觉吧都几点了。”
江丞南:“明天还给我送早餐吗?”
易汶:“送。”
江丞南得寸进尺:“后天呢?”
易汶:“送。”
“那……”
易汶打断他的话:“大后天也送。”
江丞南:“这个江丞南现在觉得很幸福。”
易汶:“这个易汶觉得有必要宠一宠脆弱的高考生。”
“快回去吧,明天见。”
江丞南得逞的笑了:“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