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丞南拿上证件。
赵文正激烈的游戏中,戴着耳机对外界的声音充耳不闻。
江丞南想想换了个方向,正与韩未对视,韩未见江丞南穿起外套:“丞南你干嘛去呀?都这么晚了。”
“我回家一趟。”
韩未:“不是才刚返校么?”
江丞南把一张表格交给韩未:“有点事儿,明天去教室的时候,麻烦帮我转交给辅导员。”
韩未接过对着他挑眉:“小意思。”
“有点事,我先走了。”
“欸?什么时候回来,明天还要开会。”
江丞南:“不清楚,赶不回来的话,我到时候请假。”
易汶也没想到,手机没电关机了,翻遍了房间,没有找到型号匹配的充电器。他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坐在床边发呆,房间外一天都没有动静,除了吃饭时间三人面对面坐着沉默不语,其他时候安静的好像只有他一个人。
敲门声突然响起,易汶回过神恍惚了一下。“叔叔。”
庄尚隽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平淡的传达一句话:“叫你过去。”
易汶意会:“嗯。”
陈梦在客厅坐着看不出情绪,仅仅过了一夜,面前的女人好像更憔悴了,她昨晚因为自己没睡好吗?陈楠余光看到易汶的身影缓缓抬头:“想好了吗?”
易汶认真直视着她的眼睛,眼神里透着倔强与抱歉:“对不起。”
答案很明显了,陈梦心里了然:“或许是过去十几年里我对你的关心太少了,以至于我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再管你。”
“我希望你幸福,但前提是在正确的道路上。妈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
易汶:“什么是正确什么又是不正确?我向往的东西都在我的选择里,这就是正确,而不是别人用一句话就完全否定了我的人生。”
像是一切都在掌握之中,陈梦缓缓开口:“你现在联系不上任何人,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回学校吧。”
易汶满眼错愕,易汶从没有在陈梦的眼神里看到疏离:“妈,我今年高三,您有想过这些天耽误的进程我需要多久才能补回来吗?”
陈梦:“那你自己想过吗?你如果在意会在高三这个关键时期谈恋爱吗?如果在意你会一直这么不知悔改吗?”
易汶家门口蹲着一个人,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不知道在做什么,江丞南走近才看出她有些眼熟:“你是易汶妹妹?”
陈楠眼睛直直注视着他,防备的说:“你是谁?”
江丞南:“你哥哥在哪?”
说到这里,陈楠瞬间卸下防备,一脸着急的说:我不知道,我都蹲一个小时了,微信也不回电话也不接。”
江丞南心想一天了还没回来吗?他摸出钥匙开门让陈楠进去:“外面不安全你进去把门锁好,我去找你哥哥,这是我号码他回来了记得告诉我。”江丞南随便撕了张纸把号码写在上面。
陈楠:“你为什么有钥匙?你是我哥朋友吗?我哥没事吧他在哪?”
江丞南摸了一下她的头:“你哥没事,小朋友别问这么多问题。”陈楠被推进去,江丞南:“门锁好。”然后转身离开。
陈梦的家江丞南有印象,之前易汶给他看过位置,江丞南拦下一辆车,于是原本被关在房间的易汶偏头,看到了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江丞南。
易汶透过窗户,江丞南在小区门口站着一动不动,时不时拿起手机。也许他是在给自己发消息,“我看不到呀……”易汶喃喃自语。
陈梦和庄尚隽都在客厅不知道在做什么,易汶直直的盯着江丞南的一举一动,人却突然消失了,怎么看着都能看丢了?易汶双手扶在窗户上想要离得更近,却还是没找到人影。
房门被敲响易汶才如梦初醒一般,目光终于有了焦距。
陈梦站在房外:“张老师打电话过来,明天带你去学校收拾东西。”
易汶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东西?”
“你不是说这样会耽误学习?去收拾复习资料。”
易汶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好。”
上午学校人多,易汶趁着午饭时间去了趟教室,教室只有几个埋头补觉的同学,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声音。
书零零散散的挤满过道,自己的位置和走之前一模一样,笔都没来得及盖上盖儿,要带的资料就那几本,剩下的都是试卷。
张成从对面的办公室走来,朝他招了招手。易汶掏出充电器在讲台给手机充上电,然后跟着张成走到办公室门外。
张成眉头轻轻皱着,语气中透着一丝关心:“这两天怎么样?”
易汶:“挺好的。”张成也没有拆穿这拙劣的谎言。
张成:“你成绩很优秀,不要因为这些事影响到学习。“
“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调监控那天。”那段监控张成看了很多遍,那晚江丞南在校门口等了很久,虽然光线很暗但足以看清他的脸。
“您恨我吗?”
他理解易汶的意思:“我是江丞南的舅舅,同样也是你的老师。丞南从小到大没让我们做家长的操过什么心,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有自己的选择和判断,我是他舅舅,也只是他的舅舅。”
“您跟他说了吗?”易汶补充“我的事。”
张成:“你们之间的事情,自己处理吧。他昨晚给我打电话了,很着急。”
易汶夹杂着不明的情绪笑了一声:“谢谢。”
校园外的陈梦已等候多时:“怎么这么久。”
易汶上车:“张老师找我聊了一会儿。”
陈梦看着后视镜上易汶明显消瘦的脸颊:“晚上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易汶:“我不挑。”
没了后言。
充电器带回来了,易汶继续给手机续上电,屏幕亮起,信息一股脑的涌上来,易汶挑着回复了几条信息,然后点进江丞南的聊天框。从昨天到现在,他发了好多消息,昨天基本每隔一个小时就有一条。
江丞南:晚安,好好休息
江丞南:我上午的高铁,马上就要走了,你回家了吗?
学校西门那条街新开了家甜品店,等我下次回来一起去吧
我上车了
我到学校了,你在睡觉吗?
易汶?怎么不接电话,在忙吗?
最近治安不好晚上别乱跑
还在阿姨家吗?
你妹妹在你家里,回家了记得告诉我。
……
……
我回来了在楼下,能出来见见我嘛?
……
小区门口的人就是江丞南,原来不是眼花了。
易汶的指尖在屏幕上反复滑动,视线却渐渐模糊。原本清晰的文字慢慢晕开,像蒙了一层薄雾,怎么用力睁大眼睛,都看不太真切。鼻尖一酸,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来,顺着眼角滑落,一滴、两滴,轻轻砸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晕开小小的水渍。屏幕微微反光,那些没说出口的情绪,全都藏在模糊的视线里,藏在落在屏幕上、无声掉落的眼泪中。
眼泪砸下来的时候。易汶自己都恍惚了,他胡乱的擦着屏幕上的水痕。一字一句的敲打。
易汶:昨天手机没电了,我没事。
江丞南像是守着信息似的,下一秒就回复了。
江丞南:现在在哪?
易汶:我妈家
江丞南:能出来吗?
……
江丞南:是不是发生什么了?张成说你这两天都没去学校
该怎么跟他说呢?好像说了改变不了什么。
易汶:没什么,马上就处理好了,放心吧
对面输入了好久,易汶紧盯着手机正上方的那段字。
江丞南:有事跟我说,不要一个人扛
易汶:嗯
下一秒,易汶敲响电话,对面接起
易汶:“怎么不说话?”
江丞南:“在等你说。”
易汶半开玩笑的说:“刚开学就请假不怕被辅导员记住吗?”
江丞南:“记住也好,我下次请假就能更光明正大了。”
“快回去吧,我这边没事。”
江丞南:“易汶。”
“嗯?”
“你房间朝那个方向?”
“朝南。”
过了一会,手机那边传来江丞南的声音:“看窗外。”
意识到什么,易汶马上朝窗外看去。
江丞南:“看到我了吗?”
江丞南站在路灯下,十分显眼:“看到了。”
“这里到处都是灯火,我不知道你在哪里,所以让你看看我吧。”
易汶对着江丞南的方向拍了张照片,但由于距离实在太远,怎么聚焦都不清楚,只能看清他的轮廓。
不知过了多久,易汶轻声说:“回去吧。”
江丞南又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好。”然后冲着空气挥了挥手。”
江丞南:“照顾好自己,新年见。”
易汶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直至消失在尽头:“嗯,新年见。”
江丞南回家前去了趟易汶的家,陈楠一个人窝在沙发上,一看见江丞南就冲了过去:“我哥呢?”
说曹操曹操到,陈楠的手机响起是易汶给她回的电话。
“哥!你在哪?”
易汶揉着太阳穴:“我在我妈家,你怎么突然跑过来了?”
陈楠:“我跟家里闹矛盾想过来看看你,结果你信息不回电话也不接,吓死我了。”
易汶思绪万千,没想到最关心自己的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抱歉,手机没电了,我没事放心吧。”
“你现在在哪?”
“在你家呢。”
“去我卧室睡一觉,明天白天回家。”
“……嗯。”
一旁的江丞南终于开口:“易汶。”
易汶辨别出声音的主人:“你们怎么在一起?”
江丞南自然而然的接过手机:“昨晚我把她放进来的,想看看她今天还在不在。”
易汶:“手机给她。”
“怎么了哥?”
易汶:“我突然想起来客房前两天刚收拾好,你去那边吧,不过需要你自己动手套一下床单被套。”
早已开了免提的陈楠:“?”
易汶:“就这样,早点休息。”忙音响彻整个房间。
电话刚挂断易汶的信息随之而来。
易汶:衣服我没动
江丞南笑了一声对陈楠说:“行了,睡吧。”
陈楠:“你也睡这?”
江丞南理所当然的说:“对呀。”
“我哥……”
江丞南晃了晃手上的钥匙意思十分明显。然后大步朝易汶房间走去,关门之前还好心提醒了一下陈楠:“四件套再衣柜最底层。”
陈楠:我怎么觉得我是个意外……
江丞南洗漱完,把头埋进了易汶的枕头,凉凉的。根据易汶最近反常的状态不难猜出发生了什么。但有些事情不是自己想解决就能插手的,更何况与易汶有关。
江丞南打开手机订好明天返校的车票,然后切到易汶的聊天框,信息还停留在易汶的那句“嗯”上。
易汶:?
江丞南:还没睡?
易汶:在输入什么?
江丞南:早点休息。
易汶:只是想跟我说这个吗?
想告诉你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对不起你,更不会主动放手,不会轻易动摇。我珍惜的感情不会随便放弃。但话到嘴边……
江丞南:你还没跟我说晚安呢
对面发来一段两秒的语音,江丞南连续听了好几遍。
江丞南:我明天上午走。
易汶:好,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消息
江丞南:你要睡了吗
易汶放下手上的笔:嗯,已经躺下了
江丞南:能打视频吗?我不出声
约摸着过了一分钟,易汶的脸赫然出现在江丞南手机屏幕上。
江丞南切屏继续打字,易汶鼻息一笑点了点自己的耳朵轻声说:“我带耳机了。”
“又瘦了。”简单的陈述句。
江丞南嘟囔:“前几个月脸颊还不是平的,长身体呢。”
易汶扬起嘴角:“那我明天就多吃点。”
江丞南:“你知道人生最重要的两件事是什么吗?”
易汶:“嗯?怎么说?”
江丞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好,我睡觉了,丞南哥哥晚安。”易汶闭上眼睛把手机放在床上,留给江丞南一个冰冷的天花板。
江丞南怕吵到隔壁的陈楠,在那头用气声“委婉” 的说:“宝宝……我觉得你可以露个脸。我一个人睡有点冷,看着天花板更冷了。”
迎来的是易汶毫不掩饰的笑意,他把枕头横放在身侧,手机靠在枕头上。
江丞南:“第二次。”
易汶:“什么?”
江丞南:“第二次跟你打电话睡觉。”
……
易汶定了六点的闹钟,醒来时江丞南已经在车上了,那边乱糟糟的,但听不见声音,应该是把麦克风关了,江丞南没有注意到易汶这边的动静,直到他在位置上坐好。
“醒了?”
易汶顶着乱糟糟的头发:“都看到你把我揣两次口袋了。”
真能揣走就好了。
易汶:“走这么早?”
江丞南:“早点能赶上早八。”
易汶:“笑什么呢?”
江丞南:“我在家里留了东西。”
易汶满脸疑惑,搭配上现在的发型,别有一番风味:“什么呀?”
江丞南弯着眼睛:“看了就知道了。”
易汶笑着说:“这么神秘?”
“我放在床头柜了,记得找找哦。”
易汶对着手机来来回回点了好几次头。江丞南想起早晨那道紧闭房门的房间:“我走的时候妹妹还没醒。”
“我晚点给她打电话。”易汶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起身:“你赶路吧,我洗漱完了做点习题。”
“好。“
两个人都舍不得先挂断电话,沉默漫上来,屏幕外的江丞南看着手机里的易汶:“注意身体。”
易汶:“……你也是。”
最后一点声音消散在空气里,只剩下空荡荡的安静。
另一边卧室内,一夜未眠,陈梦靠在庄尚隽的怀里无神的看着窗外天色渐亮,庄尚隽垂眸无奈地看着陈梦,轻声说:“睡会儿吧。”
陈梦:“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庄尚隽神色不明:“为什么这么说?”
陈梦摇了摇头:“他才十七岁,人生的容错率很高,我不该限制他。”
庄尚隽只是静静地听着,陈梦继续说:“他喜欢谁我不在乎,他过的幸福就好……我没给过他幸福。”
“我不知道现在该怎么面对他,可能他也是这么想的吧。”陈梦自嘲的笑了一声:“明明在同一个屋檐下,却给我发了好多消息。”
“我太害怕了,这条路明明走不通的。”陈梦看向庄尚隽,似是想从他的眼中找到答案:“他以后都要面对异样的目光,真的会幸福吗?”
庄尚隽轻轻拍着陈梦 的肩膀:“不管怎么样,我都支持你的决定,人生的选择太多了,遵从内心吧。”
耳边传来的是陈梦均匀的呼吸声,庄尚隽托着她的背轻轻的把她放在床上然后蹑手蹑脚的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