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门传来响动，一道清亮的女生打断了艾尔德，“艾尔德？今天这么早？”
艾尔德回过头，“克莉斯总长，好久不见。”
克莉斯失笑道：“你这孩子，总是喜欢循着这些礼数，真是跟你父亲一个样子，我们不过几天没见，怎么就应得上好久了？”
艾尔德笑了笑，并没有接话，转而问道：“您也来看望我母亲吗？”
“是啊，只不过往年你来得都比较晚，所以没见过我吧，”她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然后坐在了床的另一边，“戴莉亚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这样，我总要来看一看的。”
艾尔德点了点头，然后就不再说话了。
克莉斯并不喜欢这样的沉默，就没话找话地跟他聊闲，“你应该还记得你父亲吧？”
“有点印象，不过也记不太清了。”
“唉，也正常，毕竟他离开你们母子俩的时候，你才不到五岁。”
“嗯。”
气氛再次趋于沉寂。
克莉斯有点犹豫，她的嘴张开又合上，最后才问道：“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艾尔德像是没听懂，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疑惑，“什么？”
“……关于，你父亲，还有你母亲当年的事故。”
“唔……”艾尔德再次低下了头，视线回到戴莉亚身上，“没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我自己身上的鸡毛还一大堆，不想管太多了。”
“但……”
“克莉斯总长，弗尼尔那小子有跟您汇报兰德尔的事吗？”
“呃……唉，你这孩子，一有不想说的事情就往工作上扯。”克莉斯有些无奈，但还是顺着艾尔德的话说了下去，“弗尼尔探员跟威尔顿说了跟你一起查到的事，他们现在在查。”
“是吗，他们速度还挺快的，不过我建议你们先从兰德尔查起。”
“兰德尔？不是应该查被他指证的阿尔卡娜小姐吗？听弗尼尔说……”
“不是的，”艾尔德打断了她，“我的意思是查兰德尔与阿尔卡娜小姐之间的关系网。”
“关系网？”
“嗯，查他们两个人只是次要的，他们之间的关系网才是重点，他们两个一定是认识的，但是我觉得比起单纯的情杀，他们之间更像是私仇，阿尔卡娜小姐可能在兰德尔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注意上他了。”
克莉斯皱起了眉，她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所以应该把调查的重点放在二人的过去。”
“嗯，如果后续需要我帮忙，就直接让弗尼尔来找我吧。”
“好，不过你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感兴趣？我以为你不会想再参与警署的了。”
“这个啊……”艾尔德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笑着对克莉斯眨了眨眼，“毕竟阿尔卡娜小姐也算我得雇主，尾款没拿到的话亏的可是我。”
“而且我既然收了弗尼尔做徒弟，也得对他负责不是？”
克莉斯这下是真的哭笑不得了，这小子总有办法把他不喜欢的话题转移走，然后再放几句松快话，让人家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她没拆穿艾尔德，只无奈地笑了笑，“你啊……”
接下来的几天，艾尔德过得都很舒心，没有烦人的工作上门，也没有讨厌的人来访，归功于顾安的香料，最近的睡眠也很安稳，那本不定时作妖的破书也没有搞事……可谓人间天堂，艾尔德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过过这样的好日子了。
他窝在安乐椅里，桌上沏着红茶搁着点心，手里捧着一本小说看得尽兴。今天的天气也十分不错，难得没有下雨还出了太阳，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晒在身上暖洋洋的，简直让人想长睡不起。
不过天不遂人愿，一阵急切的敲门声打断了艾尔德脑中精彩的剧情，自从上次连续三天的噩梦之后，他对敲门的声音就很发怵，还没从警戒状态下缓过来，就听见了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艾尔德前辈，您在家吗？”
弗尼尔从门缝里探进来个脑袋，左右巡视一圈才看见安乐椅里的艾尔德，他打开门，一起进来的还有威尔顿。
艾尔德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动作，眼神里满是戒备。
“艾尔德前辈……你怎么了？”
弗尼尔见艾尔德这个反应，以为他又做了什么噩梦，他不敢走近，看了看旁边的威尔顿。
“艾尔德？你怎么回事，又魔怔了？”
“……”
确定来人是真的不是梦，艾尔德松了一口气，他是真怕自己再掉进一次循环。
“没事儿，你们俩干嘛来的？不对，”艾尔德猛地坐了起来，“你们怎么进来的？”
威尔顿自觉地坐了下来，弗尼尔也熟练地去里屋搬了椅子。
“你家的门都是警署换的，我有钥匙有什么好稀奇的。”
艾尔德家里的门上次被他自己敲坏了，锁芯都掉出来了，是上次威尔顿回去之后让人来给他换的，不过艾尔德忘了。
“我说你有病吧，上次拿我的单项镜，这次又偷我钥匙……”
“什么叫偷啊，我正大光明地问换锁的师傅要的，再说了，我拿你家钥匙是怕你哪天死屋里没人知道，别不识好人心了。”
“呵，”艾尔德冷笑一声，把自己的椅子往后转了转，不再看威尔顿那张讨厌的脸，“那可真是谢谢你了。”
“哈哈……”弗尼尔尴尬地笑了笑，两位前辈吵架他能说什么，趁着俩人暂时休战，适时开口道：“前，前辈，我们查到了一点线索，关于兰德尔的。”
“说。”
“兰德尔以前是一家小公司的干员，三年前才成为了菲林银行的职员，后来因为才能出众，被菲林家族聘用，正式成为了一名银行家，我们这几天查了他成为银行家前的所有信息，发现他的账户里经常会有大额资金汇入，是那种与他的经济能力不符的资金。”
“然后我们调查了那些账户，整体来说很杂乱，也很不稳定，我们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发现了一个很久之前的犯罪团伙。”
“犯罪团伙？”
“是，”
威尔顿接着说道：“这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伦城地区有一个拐卖团伙，专门拐卖妇女儿童，叫巴利瓦，当年他们的案子也是警署侦办的，你还记得吧，我们学习过这个案例，当年主办这个案子的探员叫法维恩，是警署的老前辈了，不过这次事件后他就失踪了。”
艾尔德面上不变，指甲却一直在划自己的手指，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嗯，我记得，然后呢，这跟兰德尔有什么关系？”
“兰德尔曾是他们的一员，负责被拐卖的受害人后续的售卖的处理。”
“怎么可能？”艾尔德看向威尔顿，语气有些急促，“巴利瓦的案子已经结案了。”
“是，但当年的涉案嫌疑人太多，兰德尔是被漏掉的。”
突然手心一湿，手指一阵发热，艾尔德低头，却看见了一手的血，他的指甲抠破了手指，那么深，可他却好像感受不到痛一般，用另一只手掏出了手帕。
他呼出一口气，面不改色地按住手上的伤口，问道：“那阿尔卡娜小姐呢，她是当年的被害者家属吗？”
“不知道，当年有一些受害者身份不明，这一点很难查证。”
“啊……”艾尔德放松身体，在安乐椅上伸了个懒腰，“所以呢？你们不去继续找线索，来找我干嘛？”
威尔顿看着他事不关己的懒散样子，心里徒增一股无名火，他皱起了眉，语气生硬道：“我们打算去菲林家族问问情况，弗尼尔说出报纸这件事是他们家的主意，我们来拉你一起去。”
“为什么？你们又不给我发工资，我干嘛跟着你们跑东跑西的。”
威尔顿不想跟他废话，用眼神示意弗尼尔把东西给他。
“前辈，这是克莉斯总长让我们给你的。”
是一张硬卡纸，花纹精致，还挺好看。
艾尔德接过来看了一眼，“委托书？”
“对，警署正式委托你做我们的行动顾问，直到这次案件结束，我们会给你委托金。”
白纸黑字明明白白，末尾不仅有克莉斯的亲笔签名，还有警署的总章……
“不是，我说你们……”
艾尔德甚至感觉有点荒谬了，“有病吧……强买强卖啊。”
“总之就是这样，你现在已经正式被警署聘请了，现在跟我们走一趟。”
威尔顿上来就要薅艾尔德起来，被艾尔德一个闪身躲开了，“哎哎哎，等一下。”
“你还有什么疑问，可以回警署跟克莉斯总长说。”
威尔顿看着艾尔德闭着眼睛，一脸有什么难言之隐的痛苦模样，“你怎么了？”
“……先，先别碰我，腿麻了。”
“……”
好一番鸡飞狗跳之后，三个人终于踏上了前往斯林宅邸的路。由于斯林家族总宅在郊区，离城区很远，所以三人是坐马车去的。
一路上都没人说话，艾尔德和威尔顿是谁也不想搭理谁，弗尼尔则是在兀自尴尬，突然，他想起了什么，问道：“前辈，那个巴利瓦拐卖案，是怎么回事啊？”
艾尔德扭头看了他一眼，“你们没学习过这个案例吗？”
“没有，”说话的是威尔顿，“近几年警署的案件很多，巴利瓦这种不算完美的案子已经不列入学习了。”
“是吗？”艾尔德重新看向窗外，“不算完美啊……”
他突然看向弗尼尔，眼神里满是弗尼尔未曾见过的认真，随后他开口：“你没学过，我给你讲。”
弗尼尔一下子就愣住了，没来由的，他从心底生出了一种害怕，像是被什么恐怖至极的东西死死盯住了。
他僵硬地点点头，然后听就听见艾尔德开口……
二十年前，伦城地区的警备系统并没有现在这样发达，也没有很先进，伦城的警备系统整体更新就是在巴利瓦拐卖事件之后。
二十年前的某天早晨，一对老夫妇相互搀扶着进了伦城警署，他们来报案，说自己的女儿已经三天没有回家了，他们问过了周围的邻居，朋友，亲戚，可是一无所获，当时警署受理了这桩失踪案，可第二天，那姑娘被浑身**的扔在自己家门口，脖子被一刀切断，身上的器官也都不翼而飞。
这件事迅速引起了整个伦城的轰动，当时警署给民众的保证是在七十二小时内查清事实，可第二天，又有一具小男孩的尸体出现在了警署门口，死因与女孩相同，器官不翼而飞。
此事一出，整个伦城都笼罩在杀人魔的阴影中，无数谣言和都市怪谈闻风四起，人心惶惶。越来越多的失踪案报到警署，整个伦城警署都处在极大的压力之下。当时的署长法维恩顶住压力，带着整个警署开始了长达两个月的追踪调查，最终查到了一个名为“巴利瓦”的组织。
有了线索后，法维恩身先士卒，自己一个人潜入组织内部开始了独自调查，留了副署长戴莉亚与其他探员与他接应。可巴利瓦内部人员众多，且制度森严，职责明确，并不是那么好查的，法维恩最初甚至连组织的中层都没见到。
可仅仅两个星期后，法维恩真正成为了他们的一员，越来越多的证据被送回警署，三个月后，时机成熟，警署立即制定计划瓦解了他们的组织。
当时落网的人数有二百六十三人，据调查，他们的生意遍布全国，有些甚至是出国贸易，犯罪案件两千余起，受害者有五百余位，大都是女性和孩童，人口贩卖，器官交易，□□易等，金额达到上千万磅……
但当巴利瓦被一网打尽后，法维恩却不见了踪影……
弗尼尔听入了谜，追问道：“那后来呢，法维恩前辈找到了吗？”
艾尔德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才说道：“没有。”
“到现在也没找到吗？”
“没有……学习案例里没说。”
威尔顿接过话茬：“确实，案例中讲得最多的就是当时法维恩前辈潜入巴利瓦的手段，还有掀翻巴利瓦的策略，这件事后来怎么样了，确实没怎么说。”
“这样啊……”弗尼尔一脸的失望，“好可惜啊，法维恩前辈这样的英雄，竟然就这样消失了。”
艾尔德重新望向窗外，他看着那些倒行的景色，像是看着过去的光阴，车轮滚滚向前，被抛在身后的事太多了。
“确实可惜，也许从这一点来说，巴利瓦拐卖案确实不算是个完美的案子，但它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好的案子，法维恩也是我心里永远的英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7章 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