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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紫水晶

西奥多能够感受到母亲的手正在逐渐变冷。

他的膝盖在床前挪了挪,握着母亲的手的力道又紧了几分。西奥多感到她的生命力正在从她的体内逐渐流失,体温也正在一点一点下降。他心里清楚,任何一种魔药和咒语都无法治愈或缓解这个过程。

他想大哭大叫,想摔东西,想跑出这个房间,只要不要让他再感到如此无能为力就好。然而,最终,他还是紧紧地握着母亲的手。

不能哭,他告诉自己,你是西奥多·诺特,安布罗斯和玛莉·诺特的儿子,诺特家族的继承人,你不能哭。哭泣只会刺激到母亲。

西奥多就这样一直保持这个姿势,直到双腿失去知觉,直到母亲最后那句“...我的儿子...”伴随最后的气息从她双唇见呼出,直到他终于可以将脸埋在床单里,任由眼泪夺眶而出。

母亲的手早已冰凉,但他还是紧紧握着,没有放松一丝一毫。

父亲的眼泪在葬礼上就没有停过。

虚伪,西奥多低下头,这样就没人会注意到他苦涩的面容。他的眼泪早已被留有母亲气息的床单吸干了。她在病床上挣扎时你在哪里?她临死前你又再哪里?黑魔头消失已经五年了,而你依旧不知道在忙碌什么!

有人上前过来为父亲递来一条手帕,父亲感激地用它擦拭着泪水。西奥多抬头一看,三名留着几乎一样的淡金头发的人站在他们旁边。马尔福一家。卢修斯自然是要参加他堂妹的葬礼的。西奥多对上了和他一般年纪的德拉科·马尔福的眼神。他的眼神四处乱瞟,最后低头看向他手中的白玫瑰。很明显,这是他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

奇怪的是,葬礼的细节在西奥多的记忆里从此变得模糊,只有德拉科飘忽的眼神却像是蚀刻在他脑海里一样。尽管那时候他才六岁,西奥多似乎便已明白,从未经历过这种痛苦,被父母宠爱着长大的德拉科,永远不会和他是一路人。

六岁那年,西奥多发现,坩埚冒泡泡的声音能使他平静下来。父亲将照顾他的日常生活一股脑地丢给了他们的家养小精灵弗林奇,自己钻进书房去,一天到晚不知道在做什么。而这意味着,他的实验室是空的。西奥多翻开桌上沉重的魔药学典籍,努力记忆和理解那些药材的效果和药水的调配比例,瞌睡豆可以用来制作活地狱汤剂,独活草容易致人急躁鲁莽,阿里奥特叶子切碎是大笑药水的重要原料......站在凳子上,西奥多去够柜子里的材料,切碎,观察,闻嗅。有时候还会吩咐弗林奇去对角巷购买。

当和他同龄的孩子们偷偷拿父母的魔杖试图将一只巧克力蛙变成十个,或是让自己漂浮在空中的时候,西奥多则在尽量模仿书上的方式,念出正确的咒语,尝试熬出一份白藓。

当他小心翼翼将那瓶药水滴在手上不久前被羊皮纸割伤的口子,并且看到伤口消失的时候,西奥多心里涌现出一股巨大的满足感。母亲的疾病,是否也有能够治愈的魔药配方,只是在等待有人发现?西奥多掂着沉甸甸的瓶子。我能够熬制白藓,那也一定可以制作更高难度的东西。

那年,他七岁。

“你在读什么?”

西奥多从自己正在阅读的魔药书抬头,不远处,马尔福,克拉布等人围着潘西的新宠物侏儒蒲,尝试喂它吃各种剩菜,落叶等一切侏儒蒲爱吃的东西。说话的是一个女孩,面容有些熟悉,西奥多肯定自己与她打过照面,只是一时半会想不起她是谁。她看起来和自己一般年纪,手里握着一把飞天扫帚,乌黑的长发披在背后。汗珠从她的额角滴落,将刘海黏在额头上,看来她刚刚从果园后面的魁地奇球场过来。

女孩歪着脑袋,打量着西奥多刚才再看的那一页。她的眼眸是深紫色的。

就像是紫水晶,西奥多忽然想到。不,紫水晶里面通常含有杂质,使其看起来仿佛有一团雾。她的眼睛却是澄澈明亮的,但又深不可见底。女孩的目光从书转移到西奥多身上,下巴骄傲地扬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深紫的眼眸里含着好奇和...挑战,仿佛她随时准备好与世界对抗。

紫色的眼睛...根据西奥多对身边纯血家族的了解,和他同龄的有且仅有一个人有紫色眼睛。

“贾丝敏·艾芙里小姐,幸会。”他朝女孩点了点头,将背脊挺直了一点。书本稳稳地放在盘着的双腿上。

贾丝敏双手叉着腰:“你认识我?”

“谁不认识呢?艾芙里家族和弗利家族的独生女儿和继承人。你不应该和他们在一起玩吗?”西奥多咽掉了一堆有关这位女孩过去的话头。和他一样,贾丝敏也是食死徒的孩子,但不同的是,她的母亲,弗利家族的独生女埃琳娜偏偏是一位被所有人公认高尚,善良,优雅的女巫,连黑魔头最忠实的追随者也必须承认,因为她与邓布利多那一边巫师的关系就将他们夫妇俩当成叛徒消灭是一个错误。他迎上她充满挑战的眼神。这话或许对于正式见面的两人来说不算礼貌,但贾丝敏·艾芙里内核里的某些东西却似乎触发了什么,那种眼神闪烁着纯血统赐予她的骄傲,但并非不近人情。很奇特,难以形容。

再说了,某种程度上,西奥多也为贾丝敏没有和马尔福他们几个在一块玩耍吃惊。他一直以为除了他,每个人都是马尔福的朋友。

“要我说,西奥多·诺特先生,”贾丝敏松开手,让扫帚重重落在草地上,“我和谁一起玩似乎不关你的事吧。更何况,”她朝尖叫声传来的方向皱着眉头,米莉森特正因为侏儒蒲一口吞掉了她在果园里捡到水果激动地大叫,“如果我要找玩伴的话,我会选择不养趁你睡觉时吃你的鼻屎的宠物的人。” (A/N:侏儒蒲真的会这样)

“你讨厌侏儒蒲?”西奥多扬了扬眉。侏儒蒲一直都是非常流行的儿童宠物,不过他必须承认贾丝敏说得对,那的确很恶心。

“哈,一点也不可爱。”贾丝敏的口气仿佛是她曾经在半夜醒来时发现侏儒蒲把舌头伸进她鼻孔里一样。她一屁股坐在西奥多身边,快速念着书上的文字。“你看的书还蛮深的嘛,诺特先生。”

“叫我西奥多。”

“西奥多。我能看看吗?”西奥多将书递了过去。

不远处,逗腻了侏儒蒲的伙伴们似乎看见了一个奇怪的场景。那个孤僻的西奥多·诺特和那个骄傲的贾丝敏·艾芙里,肩并肩地坐在大树底下,读着一本厚书。

他们居然还在微笑。

“西奥多!”贾丝敏招呼道。不知道怎么的,西奥多在自己的名字被念到的时候就从人群里出现了。贾丝敏还在纳闷自己找了他十分钟也没有看到。他是继承了一件隐身衣吗?当分院帽戴到他头上过了十秒钟,结果毫无悬念,是斯莱特林。西奥多在长凳上挤出一个空位,坐到贾丝敏身侧。

“分院难题生。你可是十年以来第一个啊。”他朝她扬扬眉。

“哈,甭提了。它在斯莱特林和拉文克劳之间犹豫了好久。”贾丝敏还是决定不要说出全部的真相。她将眼神挪到空空如也的盘子上。虽说她和布雷斯在火车上时几乎把手推车里的点心都扫荡一空,但那似乎是上个世纪的事了。什么时候才结束啊。

“波特,哈利!”麦格教授喊道。原本吵嚷的礼堂瞬间寂静无声。贾丝敏的目光随着众人落到一个瘦瘦的小男孩上。和书里描写的一样,黑色的头发几乎遮住碧绿的眼睛,一幅圆框眼镜斜斜地挂在鼻梁上。距离太远加上头发遮挡,贾丝敏看不见他的伤疤。

这就是大难不死的男孩?贾丝敏必须承认她有些失望。她原本期待的是一个昂首挺胸,气宇轩昂的形象,和他的祖父弗莱蒙特·波特和父亲詹姆·波特一样。

不过,人不可貌相,贾丝敏认定在一岁就能够摧毁黑魔王的人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坐在她前面的西奥多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似乎和她一样在猜测大名鼎鼎的哈利·波特会被分到哪个学院。

格兰芬多。贾丝敏想到。波特家族大多数人都出自格兰芬多。但实际上,她暗暗希望他会是一名斯莱特林,好近距离研究他。该说不说,某种程度上,这个家伙算是帮了自己。她又想起火车上马尔福说的那些话,或许斯莱特林的纯血统孩子们都在期待大难不死的男孩的加入。

哈利双手紧紧抓着凳子的边缘。他很紧张,贾丝敏手托着腮,注视到。难不成分院帽也在犹豫。

分院帽做出决定的时间比她想象得要快得多。一分钟,两分钟。“——好吧,那就格兰芬多!”哈利·波特本人看上去如释重负,格兰芬多人更是上跳下窜,激动不已。我早就知道,贾丝敏摇摇头,算了,没什么好失望的。实际上,她甚至有些期待。如果不能和哈利·波特同院,那么做他强劲的对手听着也不错。斯莱特林毕竟保持着学院杯七连冠的记录。贾丝敏就这么托着腮计划着。西奥多的注意力回归到空盘子上。麦格教授还在念着名单,贾丝敏只觉得她的声音和哪条长桌爆发出的掌声变得好渺远。直到姓氏以Z开头的布雷斯坐到她的对面后,她才意识到,分院已经结束了。邓布利多刚刚站起来说了什么,食物便出现在了桌子上。

“我听说厨房的家养小精灵们会将菜肴摆在我们正下方四条一模一样的长桌上,”贾丝敏舀了满满一大碗炖牛肉。味道不错,口味和她喜欢的一样偏咸,不比潘妮做得差。“食物会通过传送咒送到这上面。”

“嗯哼。”西奥多正在优雅地用刀叉吃豌豆。用刀背将豆子弄到叉子的背面上去和将豌豆送入嘴里的动作都相当无可挑剔。

“快看马尔福。“贾丝敏忽然注意到了什么。血人巴罗正坐在马尔福旁边,而他看起来对此感到相当不自在。

豌豆从西奥多的叉子上掉回盘子里。他的嘴角正在抽搐。贾丝敏注意到他的蓝眼睛闪着光。西奥多一直很擅长控制自己的情绪,因此看见他笑是一件少见的事。贾丝敏扑哧一声,连忙往嘴里送一勺炖肉掩饰。

可是从西奥多给她的眼神来看,他注意到了。

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位于黑湖底下。他们的级长,马库斯·弗林特带领他们穿过走廊来到地牢。尽管是在阴湿的湖底,这个地方却是干爽的。碧绿的火苗在壁炉里闪烁。黑色的沙发看似是由龙皮制成。

还不赖。贾丝敏注视着窗外的黑湖,漆黑一片的湖水中不时闪过一条黑影。

在登上楼梯时,潘西,米莉森特,达芙妮三人叽叽喳喳地跟在她的后面,和她走进同一间寝室。贾丝敏并不是很想加入她们地谈话,向后躺倒在自己的四柱床上。黑白猫摩根立刻跳到自己的肚子上。

“你好重啊,”贾丝敏挠着他的下巴,摩根满意地发出呼噜声。“潘妮到底喂你吃了什么东西?”周围的谈话声逐渐远去,她注视着紫色的帘子,费劲力气蹬掉了自己的鞋。

我还没有给阿斯托利亚写信呢,贾丝敏即将进入梦乡时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