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迟安侧头看她。
江悦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往下说:“当初不是挺能的吗,有种,硬气。”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最后变成一声极轻的嗤笑,不知道是在笑对方,还是在笑自己。
“算了。”她摆摆手,想站起来,身子却晃了晃。
谢迟安眼疾手快扶住她。
江悦顺势靠在他肩上,仰头看他,眼睛半眯着,迷迷蒙蒙的。
“你身上……好香。”
她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脖颈。
谢迟安喉结动了动,没动。
“跟我用的……同一个味道。”她迷迷糊糊地笑了一下,声音软得不像话,“难怪我觉得……好闻。”
说完,眼睛彻底闭上了。
谢迟安保持着那个姿势,等了几秒。
“江悦?”
没有回应。
均匀的呼吸声落在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颈侧。
他垂下眼,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没了醒着时的明艳张扬,此刻的她,睫毛乖顺地覆着,嘴唇微微抿着,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谢迟安静静看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他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托住膝弯,将她稳稳抱起。
江悦在怀里动了动,下意识往他胸口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谢迟安脚步顿了顿,低头看她。
怀里的人浑然不觉,呼吸绵长。
他收回视线,抱着她走向卧室。
推开虚掩的门,借着客厅透进来的微光,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
拉起被子盖好,他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
窗外又一朵烟花炸开,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地晃过。
零点的钟声敲响。
床上的人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迷蒙的目光落在窗边的人身上。
“新年快乐。”
声音又轻又软,像呓语。
不等他回应,她又闭上了眼睛。
他伸出手,拨开她额前一缕碎发。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新年快乐。”他低声回应。
她没听见。呼吸已经重新变得绵长。
半晌,他收回手,转身带上门。
客厅里,音乐早停了,只有窗外的烟花还在无声地绽放。
他看了眼茶几上空了的酒瓶,又看了眼自己刚才坐过的位置,忽然低头笑了一下。
收拾完碗筷,他走到玄关,脚步却停住。
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
门虚掩着,里面安安静静。
他拿起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
“饺子很好吃。新年快乐。”
发完,轻轻带上了门。
回到对门,房间里冷清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谢迟安在沙发上坐下,没开灯。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是堂姐谢瑶。
视频通话。
他点了接听。
屏幕里,谢瑶抱着孩子,身后是热热闹闹的客厅,春晚的背景音模模糊糊传过来。
“小安!新年快乐!”谢瑶笑得眼睛弯起来,“我可是卡着点给你打的,第一个送祝福的吧?”
谢迟安顿了一秒。
脑海里闪过方才的画面——零点的钟声里,床上的人睁开眼,迷迷糊糊对他说“新年快乐”。
他垂下眼,嘴角扯了扯:“不是。”
谢瑶挑眉:“哟?有情况?谁啊?”
“没谁。”他语气淡下来,“挂了。”
“哎哎哎别挂!”谢瑶连忙喊住他,往旁边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我就是想跟你说,家里今天挺热闹的,你没在可惜了。”
谢迟安没说话。
“给小辈的压岁钱我替你转交了。”谢瑶说得很轻,“他们都很高兴。”
谢迟安垂着眼,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看不出表情。
半晌,他笑了一下。
“挺好的。”他说,语气听不出情绪,“没有我,家里过年安静多了。”
谢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行了,姐,新年快乐。”谢迟安声音恢复正常,“早点睡。”
挂了视频。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客厅彻底陷入黑暗。
零点一过,窗外,烟花渐歇。
他靠在沙发上,偏头看向窗外弱下去的烟花。
*
初一一大早,江悦就被林曦的电话轰炸吵醒。
江悦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响个不停的手机,点了免提,在看向天花板。
“悦悦,还睡着呢?”对面传来林曦质问的声音,“不是说好了早上八点集合吗?你人呢?”
才刚刚从睡梦中醒来,江悦脑子不太清醒,想着昨晚的事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什么集合?”她敲了敲有些迷糊的脑袋,想要迫使自己清醒一点。
那边的人似乎早就预料到她不记得了,语气十分无奈。
“今早上去垂云寺,半小时后我和石燕程在你公寓楼下等你,不见你人,你就死定了。”
对方声音听上去像是在车上,江悦听见电话挂断的声音,她扫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七点三十九。
等时间正巧转到四十整的时候,她缓过来一些,才想起来是怎么回事。
前些天林曦和石燕程约了她去垂云寺烧香。
本来她是不打算去的,不过林曦说那里的月老树十分灵验,说什么都要拉上江悦一起,有种去一趟就能让她脱单的架势。
她坐起身,打开手机,里面有一连串的新年祝福消息,有群发的,有私发的,她挑挑拣拣的回复了些。
看到谢迟安的消息时,她微微挑眉,要是她没有记错,昨晚上这人不就在她家吗,还多此一举发消息。
不过她没纠结多久,还是回了个新年快乐过去。
收拾好下楼后,就看见站在停车位旁聊天的林曦,石燕程两人。
她走过去。
林曦亲昵的拉住她的胳膊,“今天还算快,没超时。”
江悦失笑,“还不是你提前叫我的功劳。”
林曦笑骂:“你还说呢,不叫你,估计现在还在做着美梦你。”
江悦不否认。
石燕程靠在车上打量着江悦,半晌,啧啧称奇,“你这是……宿醉了?”
江悦惊奇,感叹石燕程的敏锐,“这都看得出来。”
“你身上这酒星子味道,我都闻出来了。”石燕程侧身给两位女士开了车门。
江悦没否认,但是还是为自己辩解两句,“是喝了点,没多少,不到宿醉的程度。”
大年初一去寺庙里烧香的人不少,他们去到的时候,已经全是人了。
垂云寺是在南城北面的山上,没有车可以上去的路,光爬山,就得要半个小时。
山脚下有个石牌坊,牌坊下有几家卖香烛酥饼的小摊。
不过他们提前就准备好来。
三人跟着人流往上,一个石阶一个石阶的开始爬。
等爬到半山,人流开始多起来,山上的白雾也更多。
江悦看着前面白茫茫一片的雾,微微喘息,以前也来过,怎么感觉没那么累呢?
“还要多久?”
林曦经常跟学校同事一起组团爬山,还算好,石燕程也一看就是经常运动,爬了这么久,还依然精神。
他瞥向江悦,“你这体格子,就不该整天窝在你是设计室里,该多出来锻炼锻炼了。”
“我……”江悦到口的话顿住,这真的没办法反驳,她确实不经常运动,一来是没时间,二来,也确实对这方面不感兴趣,有空闲时间,她只想安静的躺着
石燕程和林曦相视一笑,“看来下次带你一起练了,省的上楼梯都喘。”
江悦看两人一脸轻松的模样,一下子没说得出来反对的话。
她叹息一声,无奈摇头,“行,听你们的”
*
“林老师!”就在江悦打算摆烂在半山等他们的时候,迎面下来几个年轻,对着她们这边喊。
江悦抬起微微疲倦的眼皮,看向几人。
旁边的林曦伸手打了招呼,“嗨,好巧,你们也来烧香吗?”
两男两女,手里抬着本子和摄影机,听上去应该是南城大学的学生。
一个圆脸笑起来很可爱的女生回答,“是啊,我们专业老师给我们安排的寒假活动,拍南城景点宣传,我们选了垂云寺,趁今天人多,特地来拍照。”
林曦看他们手上的设备,了解了情况,“你们这是拍完了?”
往山下走的,大多数烧完香打算回家的了。
说着,几人面露难色,圆脸女生叹了口气,“不是,我们专门写了小剧本,打算拍成剧情模式,演员都选好了。”
旁边的人继续道:“可是原本定好的女生被她家人拉着回老家了,我们没找到新的女主角,正打算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一个适合的人来帮忙呢。”
“这样啊。”林曦看了一眼一脸事不关己的江悦,问她们,“你们这视频主要是拍什么的?剧情是什么?我看看我能不能帮你找找看。”
圆脸女生连忙拿出本子递给林曦,“垂云寺的月老庙听说十分灵验,我们打算写一个小故事,就讲有情人在这里求了姻缘,并在月老树下相遇,相知,相爱的故事。”
林曦大概翻开了剧本,“不错,你们男主找好了?”
“找好了,也是南城大学的学生,他已经在上面等着了。”
石燕程凑过来看了看,“这剧情不错,不过,我觉得你们可以不用拘泥于只大学生。”
几个大学生听着有些摸不着头脑。
林曦看了他一眼,心里了然,“他的意思是,既然你们给月老庙宣传,就不要只把剧情限制在两个都是学生,月老庙的受众可不单是大学生,还有大部分适婚青年。”
意思就是女主角……可以不是大学生形象,林曦偷偷掩笑。
几人听着,感觉挺有道理,“可是我们怎么找这样的人呢?”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石燕程的目光落在江悦身上,笑得意味深长。
林曦立刻接话:“可不是嘛,现成的御姐女主角,比你们找大学生有看头多了。”
几个学生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