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羊角锤狠狠砸在墙皮上，石灰粉尘瞬间在逼仄的房间里炸开。
苏诺剧烈地咳嗽着，眼泪被呛得直流，但她握着锤子的手没有半分停顿。那双平日里用来精准捕捉风声、雨声、蝴蝶振翅声的灵敏双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颤抖。因为就在刚才，那台早已断电、插头都生锈的老旧收音机里，传出了那个熟悉到让她灵魂都在战栗的声音。
伴随着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少年的嗓音清澈又压抑：
“10月15日，雨。苏诺今天穿了白裙子，像光一样。我想把伞给她，但我只配站在雨里。”
那是秦听叙的声音。
是十年前那个总是低着头、抱着小提琴独来独往的怪胎，也是那个在音乐学院离奇大火中尸骨无存的天才少年。墙壁比想象中要脆弱得多。随着最后一块墙皮剥落，一股陈旧的、混合着铁锈与奇异甜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诺僵在原地，手中的锤子“当啷”一声滑落在地。墙缝里并没有她预想中的恐怖尸骸，而是整整齐齐、密密麻麻地塞满了东西。那是成百上千张发黄的便利贴，像是一层层陈旧的鳞片，填满了这面承重墙的每一寸空隙。
而在那堆纸片的中央，蜷缩着一具早已白骨化的少年躯体。他的怀里死死抱着一把烧焦的小提琴，指骨深深嵌入了琴颈，仿佛至死都不肯松开。苏诺颤抖着伸出手，抽出了最外层的一张纸条。
“10月12日，晴。今天食堂的饭菜很难吃，但我看见苏诺把胡萝卜挑出来了。原来天才拟音师也挑食啊。真可爱。”
再抽一张。
“11月3日，阴。听力测试又下降了。她在琴房外哭了好久。我想出去抱抱她，可我是个怪物，我只会吓到她。我把那首《爱的致意》练了一百遍，希望能顺着风飘进她耳朵里。”
一张，又一张。
“苏诺今天笑了。”
“苏诺摔倒了。”
“苏诺，我好想你。”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泛黄的纸面上，晕开了那个少年笨拙的字迹。
苏诺终于闻到了那股甜味的来源——在骸骨的脚边，滚落着十几个生锈的罐头盒，标签上印着鲜艳的草莓图案。那是当年秦听叙唯一的零食，也是他视若珍宝、舍不得吃，只想留着以后送给她的好东西。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凶宅，也不是什么恶鬼作祟。
“嗡——”
耳边的耳鸣声再次尖锐地袭来，像是有无数只蝉在脑子里尖叫。苏诺的听力正在急速衰退，这是医生预言的终局，世界正在离她远去。
就在她即将坠入无声深渊的瞬间，那具骸骨忽然震动了一下。
无数张便利贴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只蝴蝶在振翅。紧接着，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不再是收音机里的电流声，而是直接在她濒临崩溃的听觉神经上炸开。
“别哭啊，苏诺。”
声音清冽，带着一丝跨越十年的无奈与宠溺。
“虽然我现在很难看，骨头都散架了……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不能先把那个草莓罐头捡起来？那是我留给你最甜的东西。”
苏诺泪眼朦胧地抬起头。
她看见那具森白的骸骨上，竟然隐隐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蓝色光晕。那些光晕顺着空气蔓延，温柔地包裹住了她的双耳。
刹那间，耳鸣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窗外雨滴落在屋檐上的脆响，是楼下野猫踩碎落叶的轻音，是……少年灵魂深处传来的、最纯粹的频率。
“秦听叙？”她哽咽着喊出那个名字。
墙里的光晕闪烁了一下，似乎是在笑：“我在。从今天起，我是你的耳朵，也是你的墙。”
“只要我的频率还在，你就永远不会坠入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