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落取了信,便跟扶柳和小童一起快马加鞭地赶回京城。
信上自然是没有提及写信人的名字,而且这封信的内容牵扯到的是十几年前秦落父亲的事,虽然说得隐晦,但对于知道实情的人而言还是看的明白。
秦落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以及仇人都是荆拾遗查出来的,他顺着秦落的身世查到了江德寿,现如今又因为荆拾遗的死牵扯出的线索提及江德寿。
秦落不得不怀疑,荆拾遗可能就是在查她身世的时候发现了什么秘密,才导致被杀。
马此刻蹄声踏碎的不止是地上的泥土,还有她的心。满腔的愧疚如火苗般蔓延至她周身百骸。
回到京城,扶柳带着信跟着小童一起去找了唐乐天。
唐乐天书法尽得穆承恩真传,且他在京城没事就被穆承恩的各个学生请去饮酒赏些字画。
他拿着信在那端详了半天,荆拾遗却在旁边站着并未上前看一眼,唐乐天拿余光瞥他,他就别扭的扭过头去。
“我说,你能不能过来看看?我再熟识笔法也不可能看出来是谁写的,这字一看就没到书法大家的地步。就这水平我肯定脑子里没存。”
荆拾遗挪过来看了看,沉默了一会,点点头。
“好了,”唐乐天喊来扶柳,“我们暂时还不知道是谁的笔迹,你去给那位秦姑娘说一声,信暂时就放这里了,到时候找到嫌疑人要核对笔迹用。”
扶柳领命就出去了。
待旁人走开,唐乐天压低声音问:“你确定是他?”
荆拾遗点点头,“你别忘了我之前在翰林院,看过的文书无数。而且我原本就知道这其中很多事,虽然信是多年前写的,但一个人的字改变不会很大。”
唐乐天把信封放进一个盒子里收好,“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你还让扶柳跑这一趟阜北干嘛,简直多次一举。”
荆拾遗解释说:“我已经死了,扶柳肯定需要全世界找证据,他既然是明牌就应该明着打,不然那些人犯不着派人杀他。”
“那我也算明牌吧。”唐乐天问。
“嗯,你是。”
唐乐天突然很夸张的一抖,露出很害怕的表情,“那他们会不会也派人杀我?你赶紧救救我。”
他又胡闹,荆拾遗给了他一个白眼,“你放心,你顶着恩师的名头,他们不会轻易动你。而且暂时看你也没什么威胁。”
唐乐天很不服气的哼了一声。
他突然又似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上前一步走到荆拾遗面前,好奇地问:“话说你跟那个秦姑娘怎么样了?”
“我跟她没关系。”荆拾遗冷冷的说。
唐乐天不信,发出“啧”的一声,“京中风闻荆拾遗是个痴情之人。还为了她丢了性命......”
荆拾遗站起身踱步到了门口,他看向外面的景象,思绪好像又并不在这里。
“那是以前的事了,那个时候谎言还未被戳破,如今看来,不过是一场荒诞的笑话而已。”
唐乐天看他眼神里有些许的落寞,“可是如今她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了,若你心里还有她,来日方长,你们还有机会。”
荆拾遗笑笑,“我已经经历过生死,对于很多东西已经看淡,而且她有她的青梅竹马,还被我给杀了。如果两人之间隔着血仇,还谈什么以后。”
唐乐天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缘分让你们怎么走吧。”
荆拾遗突然话锋一转,“乐天,你跟纪悠定个亲吧。”
唐乐天愣了一下,一动不动,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你刚刚说话了?”
荆拾遗往他肩膀上重重拍一巴掌,“对,我说你跟纪悠定个亲吧。”
“你有病吧,你要是不舒服,我让小童去给你请大夫,该吃药吃药。”
“别胡扯了,我跟你说正事呢。谢之轩知道纪悠不喜欢他,若他执意要娶,谢侯爷怕是要去请旨强娶了,谢之轩等的太久,连他爹都没有了耐心。”
唐乐天本来想甩出一句,“你怎么不跟她定亲。”又想到荆拾遗现在只不过是名毁了容的琴师,虽然有谣言在前,但若将他置于风口浪尖肯定是不行。
荆拾遗还在说:“事关纪悠以后的幸福,更事关纪家满门。也不能让她随便找个人嫁了,你们先定亲,如果日后她找到心上人,或者你找到心上人,你们再解除婚约就是了。”
唐乐天孑然一身,他倒是无所谓,“那也不知道纪悠同不同意。”
荆拾遗知道他这是答应了,“我去跟她说。”
“你可记得了啊,是她需要我的帮助,让她姿态放低一点。”
“知道啦,我的唐大才子。”
当荆拾遗跟纪悠说的时候,她起初不愿意,后面又犹豫,最终还是答应下来。权宜之计总好过最后圣命难违。
纪悠跟父亲表明以后,纪天丰虽然嫌弃唐乐天不务正业,无官无爵孤家寡人一个,对他是哪哪都不满意,但总算自己闺女没有在执着于荆拾遗了,说来也是好事。
于是他内心挣扎了两天,又在纪悠的一句“非他不嫁”的威胁下,勉强地点了头。
纪天丰一点头,当天唐乐天就三媒六聘的上了门定了婚约。
看着热乎乎丰厚的聘礼,纪天丰直叹气,这聘礼都还是自己替唐乐天准备的,不然他怕唐乐天没钱太寒酸,让人看见笑话。
这事发生的太过突然,风声传出去的时候就已经成了定局,谢之轩恼羞成怒跑去找纪悠,却被拦在了门外。
于是他就在门口大闹,想要硬闯进府。
门口的动静太大,唐乐天懒散地摇着扇子,问纪悠:“他那么生气,不会找人弄死我吧。”
“应该不至于,谢之轩虽然浮躁了些,但还不至于如此恶毒。”
唐乐天看了看纪悠叹了口气,“他不一定不会,而且就算他不会,不代表别人不会。”
“你要是担心,我派人保护你。”
“嗯,派个功夫好的啊,多派几个。对了,程安呢,一天没见人了?”
纪悠告诉他,“看戏去了。”
程安回来的时候就在门口撞见了气哼哼的谢之轩,门子不让他进,他也不走,就像个门神一样在门口站着。
程安上前跟谢之轩微微一躬身,喊了一声:“谢公子。”
然而礼貌的一声招呼换来的却是谢之轩盛怒的凝视,他二话不说拎着程安的衣领就把人强行拽走。
门子也不敢硬拦着,知道小姐对这个琴师很好顿时吓得赶紧往院子里跑去禀报。
程安并不会武功,身边跟着的侍卫刚刚跟在他身后拿东西,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谢之轩已经发难。
待侍卫扔掉手里的东西跑上前去,谢之轩的人赶紧将他拦住,他半点办法没有。
就这样程安被强行带上了马车。
纪悠跟唐乐天追出来的时候,已经没影,纪悠恨恨地骂了一句,“谢之轩这个混蛋!”
她赶紧带了人去找。谢之轩家的马车想找到并不难。
城郊有一片湖,谢之轩把程安放到一边也没理他,一个人在那从地上捡起石子不停地往湖里扔,用力地扔。
待他扔累了,往树上一靠,却看到程安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竟然还在欣赏湖光景色。
他更气了,原本他一个侯爷府的公子爷是很不屑跟一个小小的琴师说话的,但此刻很不客气地开口道:“哎,我问你,这景色好吗?”
程安老师作答,“很好。”
谢之轩见他在自己面前如此淡定,冷笑了一声,快步走到程安面前。
“你就不怕我把你抓过来直接扔进湖里淹死。”
“相信谢公子不会,纪小姐会不高兴的。”
“哼,你烂命一条,借着别人的光活着,当真以为自己就很重要吗?”
程安依然不卑不亢地回话,“我知道,但是我也知道谢公子很在意纪小姐。”
许是戳到了谢之轩的心事,他此刻身上的戾气突然就散了不少,再说出话来的时候竟还有些委屈,“我在意她有什么用。我一直等她心甘情愿不忍勉强她,可是好不容易荆拾遗死了,又来个唐乐天,那个唐乐天哪点好,他哪里有我好,纪悠她到底是怎么想的,非要嫁给这个废物。”
程安看着他闭口不言,谢之轩以为程安的沉默就是认同他不如唐乐天,当下恼羞成怒,非要他说个所以然来。
“连你也认为我不如唐乐天吗?”
他一伸手掐住程安的脖子,强迫他回答。
习武之人的手劲不容小觑,程安顿时有些呼吸不过来。
然而就在这时,寒光一闪,一个人影从天而降,谢之轩不得不松开程安,顺势往后一退。
远处的侍卫反应过来赶紧飞奔过来,然而来人并未恋战,搂住程安的腰,纵身一起,将人带走了。
侍卫要追的时候,谢之轩吩咐道:“不用追了。”
到底是什么人呢?莫非是纪悠派来的人?
可是下一刻,纪悠就带着人自远处而来,谢之轩立刻就确定刚刚出手的人正是纪悠派来的。
出乎意料的是,纪悠策马刚至他跟前时,就厉声质问他:“谢之轩,程安呢?”
谢之轩一脸茫然道:“你不是已经派人救走了吗?”
“我何时另派了人过来?”纪悠回头问,众人皆摇头。
谢之轩也奇怪了,究竟是什么人,会来带走一个小小的琴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