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着激光解剖刀的手指猛地一颤,刀尖险些切烂培养皿中那团极其脆弱的活性神经束。
宫理浑身僵硬,一点一点转过头来。镜片反射着幽蓝的光,当她的视线落在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本该被刻在帝国英雄纪念碑上的冷峻面孔时,那双长期缺乏睡眠、布满血丝的死鱼眼瞬间瞪得溜圆。
“……隗星钺?!”
宫理推了推滑到鼻梁的银边眼镜,她的目光从隗星钺那张冷峻的脸上,一路扫到她脚底踩着的报废机甲与满地狼藉,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认知错乱:
“不是,前天全星际全息直播你的国葬,研究所还强制我们停工默哀三分钟,我顺手在光脑上给你点了三根电子蜡烛……你诈尸了?!”
“没死。虫母一死,皇帝疑心病犯了要卸磨杀驴,联合应家在背后捅了我一刀。”隗星钺大步走上前,黑瞳冷冽如冰,“应砚舟要军权,皇帝要除掉我这个功高震主的眼中钉。你以为应家榨干你的科研价值后,会留你一个知道太多的平民活口?”
“那外面的警报……是你们搞的?”宫理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外猩红狂闪的应急灯。
“阿迪莱嫌常规撤离麻烦,顺手安了炸弹准备直接炸平。” 隗星钺言简意赅,“这个研究所马上会变成太空垃圾,废话少说,跟我走。”
按照常理,任何一个遭到世家剥削压榨、甚至随时可能会被灭口的底层学者听到这话,都该感激涕零、拔腿夺门而逃。
但宫理显然不是常人。
在短暂的震惊过后,宫理那颗被科研腌透了的大脑瞬间强行上线,竟硬生生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她非但没动,反而一把死死按住了面前嗡嗡作响的试验操作台,神色焦虑地疯狂摇头:
“不行!绝对不行!我管他什么皇帝杀驴世家背刺!我现在走,我的实验怎么办?!”
宫理急促地指着全息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流,语速快得像机枪连射:“你知不知道我这组活性仿生神经突触的融合实验刚好卡在最关键的转折点?!还有这批**神经纤维标本,它娇气得要命,环境温差一旦超过0.3度、离开这个恒温恒压培养箱,细胞活性在五分钟内就会全线凋亡!”
她甚至一把推开高脚椅,开始手忙脚乱地拔插头、抢救实验桌上的移动硬盘:
“五年!我整整熬了五年!每天只睡三个小时,熬掉了大半头发,连天价助学贷款都还没还清!应家那帮蠢货偷我论文霸占署名也就算了,我好不容易才借着他们的资源把实验推到这一步,你现在让我拍拍屁股走人?不行不行,至少等我把底层算法导出来,还有这三千个G的神经拓扑图,系统防火墙还没破解,我得手动复制……”
“滋——滋啦!”
挂在隗星钺领口的战术通信器骤然爆开刺耳的电流啸叫,阿迪莱那泼辣急躁的大嗓门混着震耳欲聋的重炮轰鸣猛砸过来:
“荧惑!你他爸的带着小相好在顶层度假呢?!老娘在B区机库引爆了动力主线,反物质炸弹倒计时只剩一分半钟了!应家的边防巡弋舰队已经跳跃进近地轨道了,再不撤下来,咱们全得在太空港里被轰成宇宙烟花!!”
整座空间站开始剧烈震颤颠簸,头顶的合金天花板发出令人牙酸的钢铁扭曲声,猩红的防爆应急灯狂闪不止。
宫理却还在那死死护着操作台:“等等,先拔蓝色的那根线,不能直接断电!断电我的神经突触模拟进程就彻底崩了!还有我的显微镜,那是我当年用全额奖学金买的定制版……”
隗星钺闭了闭眼。
她就知道,跟这种书呆子讲道理纯粹是浪费口舌。
下一秒,隗星钺动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她一步踏前,长臂一伸,干脆利落地扣住宫理消瘦单薄的腰腹,核心力量骤然爆发,如同甩麻袋一般,直接把这个还在碎碎念的女人凌空抄起,粗暴地反手扛在了自己的左肩上!
“哇啊!隗星钺你疯了?!放开我!”
宫理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胃部被隗星钺坚硬的肩胛骨顶得生疼,整个人头朝下倒挂在半空,银边眼镜顺着鼻梁一路滑到了额头上,险些直接甩飞出去。她双腿在空中毫无威慑力地胡乱扑腾,嘴里还在疯狂输出:
“暴力狂!军痞!野蛮人!放我下来!我的**样本还在桌上!我的显微镜!我的三千个G!天杀的隗星钺,你这是学术谋杀!是抢劫!我要去最高军事法庭告你绑架公职研究员啊啊啊——!!”
“闭嘴,再吵把你打晕塞货舱。”隗星钺冷声斥道,铁箍般的掌心死死按住她的后腰,不让她乱动分毫。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曜辉,目光直指实验室正中央那台足有三米多高、由重型合金液压地脚死死锁在地面的庞然大物。
正是她们今晚的核心目标——【天枢III型】生物神经接驳修复仪。
“曜辉,带走它。”隗星钺言简意赅。
“好。”
金发男人眨了眨纯澈的蓝眼睛,神色平静地上前一步。
那台通常需要重型工程吊车和一整个技术班组才能协同搬运的精密重装仪器,在纯血顶阶异种匪夷所思的体魄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曜辉只是漫不经心地伸出双手,扣住厚重合金底座的边缘,甚至连一丝外骨骼骨甲都懒得展现。修长匀称的小臂肌肉微微收紧——
“咔嚓!崩!!”
几声脆弱如扯断棉线的脆响,粗壮的钛合金膨胀锚栓与高压液压管道便被他毫无阻滞地硬生生扯断撕裂。数吨重的庞大仪器在他手里轻巧得仿佛一个纸箱,他随手单臂托起,稳稳扛上了宽阔结实的肩头。
不仅如此,他还面不改色地伸出另一只空着的修长手臂,一气呵成,将宫理实验桌上的几个恒温培养箱、移动硬盘,甚至连同她那个视若性命的定制显微镜,一股脑全稳稳拢进了怀里。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轻松惬意得仿佛只是出门顺手拎了件随身行李。
“……”被倒挂在隗星钺肩上的宫理瞬间失语。
她瞪大了眼睛,颤抖着抬手一把推回快滑到发际线的镜片,死死盯着那个单臂托着数吨重合金仪器的俊美金发男人,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弹出来了:
“单、单手……徒手连根拔起……他连外骨骼机甲都没穿!这得是多少吨的瞬时臂力?他的肌纤维到底是什么非人构造?!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曜辉甚至连粗气都没喘一口,转头看向扛着人的隗星钺,宝石蓝的眼眸亮晶晶地闪着光,像是立了大功、急不可待展示战利品的骄傲大犬:
“星钺,都拿齐了。”
“走。”
隗星钺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一下,抬手揉了一把他的金发,随后单臂托紧肩上还在倒吸凉气的宫理,脚下猛然发力,如同一道黑色的离弦之箭,朝着崩塌震颤的撤离甬道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