尴尬没持续多久，方粟很快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
隐约感觉不对的人很给几位领导面子、跟着他们的思路走了，还没反应过来的……非常容易就被带偏了关注点，没人再去深究那句“让渺总收”代表着什么。
但还是有人从中咂摸出了不对。
孔昭和乔桢仪两人，凑在一起琢磨了两天，越琢磨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像那么回事，但她们总不可能直接去问渺总或者方部长，思来想去，把注意打到了看起来像是知情人的余翊头上。
余翊被二人堵在半路、拉进会议室时一脸蒙，直到乔桢仪递上奶茶：“师兄，请教个问题 。”
“说！”余翊看在奶茶的面子上大手一挥。
乔桢仪也不扭捏，开门见山：“渺总跟方总……是不是有点情况？”
“……”珍珠卡在吸管顶部不上不下，余翊看着把自己围起来的两人，感觉自己掉坑里了，望了眼已经被锁上的会议室门，干脆装傻：“谁？方粟跟林知渺啊？有情况啊！他俩不是死对头吗？不过最近倒是没听说这两人打起来，怎么你们听说什么了？”
“师兄，可以不要装傻吗？”
余翊：“妹妹啊，有没有可能师兄是真傻呢？我真傻，我单知道黄鼠狼给鸡拜年信不得，不知道小乔给师兄送的奶茶也喝不得啊……我就说你们一组的人都跟我犯冲，你们渺总欺负我就算了，你们也跟着他一起欺负我……”
孔昭受不了了，冲乔桢仪使眼色——就冲余翊这表现，答案估计也大差不大。
她俩单纯有点好奇，又不是非要知道人家的私事，两人一合计，轻易放过了余翊：“哎呦天呐，余总，能别叨叨了吗？我们知道了，不为难你了……”
“真的？这么好说话？”
“嗯，但我们有另外一个问题，”孔昭抬起嘴角笑得十分八卦，在余翊惊恐的、满是拒绝的眼神中问出：“你觉得，我们跟质量部搞一次联合团建怎么样？”
余翊：“……你们都没跟我们组搞联合团建。”
“下次吧下次吧，等我们组跟质量部联姻成功，以后不再被逼着写纠正措施表的时候，我们请你们吃都可以……”孔昭仿佛看见了自己未来的好日子，跟乔桢仪一拍即合，挽着手离开了会议室，筹备团建活动去了。
幼稚，怎么会有人觉得方粟跟林知渺谈了恋爱就会在工作中放水的？余翊对这两姑娘的天真感到无语，但也挺好奇他们这次团建要怎么搞的，要知道，技术……或者说科研生产链上的部门，跟质量部联合团建，还是开天辟地头一次。
余翊压不住好奇，最终还是点开聊天软件拉了个三人小群，要求两人到时候在群里进行现场直播。
乔桢仪和孔昭对这次团建非常上心，也非常期待，原本把时间定在十二月随便一个周末，但林知渺竟然说他每个周末都有约了，两人一边感叹领导“奢靡”的生活，一边把时间改到了春节放假前。
她们第一时间联系了质量部的副部长，要求对方同流合污。
质量部副部长：“这……不太好吧……都知道你们领导跟我们领导关系很微妙，到时候我年终奖不保啊。”
乔桢仪游说：“哥，你别担心，你们方部长又不是这种公报私仇的人，你看我们，我们都不怕渺总把我发配边疆。”
“但是这样不太尊重领导吧？”对方还是觉得不太合适。
“这样，您可以给他说我们这次是联合举办，但是不要告诉他是跟我们组一起，就说抽签决定，试探他有没有需要提出抽签行列的部门或者小组，这样可以吧？”
“那要是给你们踢出去了……”
“不会的。”孔昭自信满满：“相信我，要是把我们组踢出去了，我们拿五千团建经费出来赞助你们部门。”
白捡的钱啊……不要白不要。副部长只考虑了半分钟就做好了决定，转身走进了方粟的办公室。
“可以，你们看着弄就行。”方粟像以前一样把团建方案交给下属，说完却想到了很久以前在山上看的那场日出，随即补充了一句：“形式可以多一点，不要总是吃一顿饭就结束了，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玩儿两天都行，经费不够我再去申请。”
副部长没想到自家领导突然对团建安排有了想法，迅速点头记下后还是按照一组两姑娘的提议试探了一句：“抽签的话……有没有需要剔出来的……”
方粟：？
大概是方部长脸上的质疑太过明显，副部长轻易get到了对方的意思，自觉把问出来的话咽回了肚子里：“好的，我知道了。”
方粟看着一脸恍惚走出办公室的同事，心里默默盘算着该如何让同事们知道他跟林知渺并没有水火不容……
前两天，他听见林知渺在给组内同事澄清，说明林组长也不想总被误会，当时方粟顺嘴说了句暧昧不清的话，林知渺也没有反对。
其实比起澄清自己和林知渺并不互相讨厌，方粟更想澄清的是他正在跟林知渺谈恋爱。
但是没有在跟林知渺谈恋爱。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得先追到林知渺，让林知渺答应他。
虽说他一直表现得游刃有余，劝说林知渺的时候一口一个大道理看上去丝毫不着急，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关于林知渺什么时候会答应他追求这个问题，每天醒着、梦中……从来没从他的脑子里消失过。
但他还是每天按照原本的打算行事，像是完全没有私心一样，丝毫不给自己放水。
不过……不管是澄清自己跟林知渺关系不错、还是澄清自己对林知渺别有用心，这次团建……怎么不算一个机会呢？
方粟这样想着，当即就拿起手机给林知渺发了条消息去，向他打听这件事。
【渺总：啊？可是小孔刚刚才给我说，我们部门那一周要团建……】
【方粟：这么巧？】
方粟挑眉，不相信会有这么凑巧的事儿。
他又把副部长叫进来问了一通，问如果抽中的部门有其他安排怎么办，副部长的回答滴水不漏，总结起来就一句话，换部门。
与此同时，林知渺状似无意地晃悠到了孔昭的座位旁边，东拉西扯问了一堆问题，两分钟后图穷匕见：“我们这次团建，不跟其他部门一起？”
“啊？渺总我们什么时候跟其他部门一起团建过啊？你之前不是说不带其他部门玩儿吗？”孔昭一脸严肃。
“我说过吗？”林知渺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这种不利于公司团结的话。
孔昭记得：“当然说过，就去年啊，当时康浚说谢总分管的几个部门，一起出去旅游了，他提议我们也可以跨部门团建，当时你就说了这话。”
林知渺：……
想起来了，那天他刚跟方粟在会议室吵完架，心情很不美丽。
“咳……那都什么时候的事儿了……”林知渺心虚，但依旧不死心：“我听说质量部这次要跨部门，还要弄什么抽签，万一抽到我们的话……”
“渺总你放心！万一抽到，我们一定直接拒绝！绝不让你被迫营业！”乔桢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林知渺身后，突然很激动地打断了林知渺没说完的话，表情坚定地像是要上战场。
林知渺：……
这时候要再说“可以一起”，是不是挺像叛徒的？
林知渺看着两个得力干将，最终一脸肉疼地走远了。
被留在原地的两位女士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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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他们怎么就看不出来咱俩关系挺好的呢？”
即使已经过了快一个月，林知渺依旧百思不得其解。
这一个月来，他暗示过孔昭很多次，就差直说要跟质量部一起团建了，对方依旧没松口。
而方粟就比较直接了，他直接让副部长向乔桢仪发出了团建邀请。
然后被拒绝了。
被拒绝的当天，副部长就告诉他联合团建的部门出来了，是余翊他们小组。
林知渺：……
两人对着余翊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偏偏余翊像是瞎了一样看不出来，还总当着两人的面拉着方粟讨论他们的团建计划。
林知渺躺在三面玻璃幕墙的酒店房间碎碎念，一边吐槽没眼色的同事、一边诅咒余翊团建当天加班加通宵。
“我的错，”方粟坐在一旁的吊椅上，借着玻璃顶透进来的月光看隐在黑暗里的林知渺，见他一直耿耿于怀，干脆地说：“不然周一我直接去找孔昭，给她说我们组跟你们一起？”
“算了吧……我甚至觉得她们会直接拒绝你”林知渺想到那两人当时的表情，总觉得不太对：“其实我怀疑她俩猜到了点什么，所以故意整这出。”
方粟挑眉，不理解为什么既然乔、孔二人都猜到了，还这么较真。
“这怎么说呢……就是你越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你的好朋友就越要给你使绊子……逗你玩儿知道吧？”林知渺努力地给从小到大没有铁哥们儿的方部长解释这种学名叫做“犯贱”的人际关系：“就跟余翊一样！”
方粟听后笑了笑，倒是很快想开了：“没关系，明年团建的时候，我提前三顾茅庐，林组长可以现在想想我们到时候的团建计划。”
连着做了四个星期旅游攻略的林组长没觉得麻烦，反而认真想了起来。
两人花了大价钱，躺在几大千一晚的酒店里，认真看起了大众点评。
方粟在不知道几点的时候突然问了一句：“想睡了吗？”
“不想，”林知渺伸脚踢在方粟小腿上：“说好要一起看日出的，你是不是要变卦。”
方粟自然地垂手捏住那只脚，试了试温度，拉过床上的毯子给他裹住：“看日出也不用熬夜，你困了就睡，我调个闹钟一会儿来叫你。”
“不，睡着了再起来很难受，还不如不睡。”
“就这么想看日出？”
“……想跟你一起看。”
方粟一愣，捏了捏有些发麻的指尖，起身躺到地上、林知渺的身边：“我们之前一起看过日出。”
“那是我看过最美的日出。”他又补了一句。
林知渺却不买账，他侧头控诉方粟骗人：“你当时回头了，根本就没看见。”
“我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