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谦第二天就不见踪影了。谢以忱长舒一口气,这场屁股保卫战他还是赢了。看着空落落的大平层,看着梳妆台上那个用到一半还没拔电的戴森吹风机,看着米白色沙发上自己灰色的卫衣外套,怎么他的心里也开始空落落起来。
咔嗒一声,是门开锁的声音,谢以忱突然血液倒流,居然觉得有点紧张。
沈谦穿着灰色大衣,围着一条米白色西罗意威羊毛围巾,里面穿着白色带帽毛衣,一条水洗蓝牛仔裤,活脱脱一名大学生。
沈谦看着谢以忱还愣在原地,皱着眉头催人换完衣服就往外推。
“开机第一天就敢迟到,谢以忱你以为自己是多大咖啊!”
声明是昨晚发的,今天酒店门口已经被狗仔和记者围得水泄不通了。谢以忱一向对人多嘈杂的地方非常反感,几乎到了一种恐惧的程度。沈谦转头看见谢以忱紧紧皱着眉头、脸色惨白的样子,叹了一口气,把自己的米白色羊毛围巾帝给谢以忱,开口道
“别害怕,就这一小段路,司机就在门外呢。”
谢以忱不安的情绪被抚平了大半,他把沈谦的围巾乖乖围起来,用围巾遮住大半张脸。围巾上似乎还残留着沈谦的温度,围巾上散发着淡淡的香味,谢以忱把头埋得深了些,浅浅地嗅,有薰衣草的甜,也有点冷冷的凌厉的木质香味。
倒是很适合沈谦。
沈谦站在门口,转头查看谢以忱的状态,谢以忱点点头,一鼓作气从拥挤的人群中冲到车里。
拥挤的明明不是人,那分明是铺天盖地的摄像头和闪光灯,他们争先恐后地钻进自己眼睛里,势必要把谢以忱最狼狈最憔悴的样子记录下来大肆宣传。
不是没有被长枪短炮举着拍照的经验,但是这一簇簇的闪光灯还是晃得谢以忱眼睛疼,只有暖烘烘的围巾无私地为他阻碍着外界冷冽的冷空气和不怀好意的眼睛。
谢以忱情不自禁地去想,沈谦围围巾也会像自己这样把把大部分脸遮起来吗?沈谦也会闻到围巾上好闻的香味吧?这是他特意往围巾上喷了香水,还是只是沾染了沈谦脖颈上的味道呢?沈谦把脸围起来的时候嘴唇也会在这个位置吗…
谢以忱对着沈谦的围巾脸红一阵白一阵,沈谦一脸懵逼,都不知道该不该让人把围巾还回来了,看着冷风把车窗外光秃秃的枝干吹得摇曳起来。
沈谦叹一口气,还是没开口要回那条围巾。
沈谦要回上海总部谈新生意,有点急,就一个人先走了。阮妍一个人坐在车后走座,捧着电脑和谢以琛新商务对接,似乎是忙完了,这会刚放下电脑拿起手机啃便利店里只有面包和一层薄薄火腿的三明治。
阮妍余光撇见谢以忱脖子上那条米色罗意威围巾,一时之间有点懵逼,可能是最近太忙了脑子转不过来,嘴跑在脑子前问道,
“嘶…”
“你咋和沈谦用同款围巾啊?”
谢以忱有种心事被戳破的尴尬,有点无语,瘪着嘴看向阮妍。
阮妍还没缓过神来,就这样和谢以忱无言相望了半分钟,阮妍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嘴里没嚼完的三明治快被自己呛出来。
“我去笑死我了停停停…”
“对不起我忘记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阮妍快被自己的后知后觉笑死了,她笑的手舞足蹈,又猝不及防对上谢以忱幽怨的眼神,更是笑的快岔气了,笑到后面真的快被自己嘴里的三明治暗杀了,咳咳咳呛个不停。
谢以忱一边翻白眼一边给她拧开矿泉水,幽幽地开口,不知道是在解释还是在炫耀。
“不是同款…这就是他的,借我围一下而已。”
阮妍急忙接过那瓶救命的矿泉水,连着喝了两大口才缓过来。阮妍终于又恢复生命值有闲心打趣谢以忱了,她的眼睛弯弯眯起,俨然一副吃瓜的模样。
“哇…那你还是真好命哦,沈谦是出了名的洁癖,之前签字的钢笔掉地上了他都得踌躇半天拿着餐巾纸包着笔才舍得拿起来…”
谢以忱微微皱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阮妍语不惊人死不休,喝口水又开口。
“看样子这次是真爱哦~~”
谢以忱面无表情,但是耳根到脖颈红成一片,他感觉自己要被围巾蒸熟了。明明是微凉的初春,谢以忱居然感觉自己后颈和手心渗出一层薄汗。
谢以忱不好意思做什么大表情,只是低头,瞟一眼阮妍,确认她看不见自己现在的样子才敢狠狠地把整张脸皱起来。
他偷偷做起深呼吸,呼气…吸气…呼气…吸气。
手掌紧握,再慢慢舒展开…
谢以忱几乎把缓解焦虑的办法全都试过一遍了,但是怎么心跳得越来越快?
“铃铃铃…”
一阵突如其来的电话铃终于打破这尴尬的氛围,谢以忱终于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终于舍得放过自己的掌心一马。
松开手,掌心赫然显出四个深深的指甲印,有点泛红。
谢以忱后知后觉有点害羞,趁阮妍没注意,偷摸摸地把围巾摘下来。认认真真地叠好,然后轻轻地一遍遍摩挲手里那块羊毛围巾,感受着独属于羊毛的柔软触感。
脑子又响起阮妍刚刚说的话。
“看样子这次是真爱哦~~”
这次…这次…
简简单单九个字,在谢以忱心里反反复复揣摩了几百遍,从最开始的害羞变成莫名其妙的怨怼和一点委屈。
烦死了。
沈谦啊沈谦,你到底喜欢过多少人?
谢以忱无意识地摩挲那块围巾的一角,一直摩挲到那块角都快被他摸起球了。谢以忱心情不好,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吃这莫名其妙的醋,无法言说,只好对着围巾撒气。
谢以忱狠狠瞪了围巾两眼,再愤愤地打了围巾两拳,看见围巾中间陷下去一个小小的凹坑,又下意识乖乖地把围巾整理好,又像安慰似地轻抚了几下,还是小心翼翼地装进了自己的包里。
后来就算谢以忱冷得恨不得把大衣围成两圈都不愿意再次围起那条围巾,只是每次谢以忱冷到几乎要把自己折叠起来时候,才舍得把目光施舍给那条无辜的围巾。
谢以忱也只是忿忿瞪了它两眼,然后撅着嘴、翻个白眼,又把自己包得更紧一点。
如果让谢以忱知道自己的小动作全被阮妍看进眼里了,谢以忱绝对会杀人灭口。
阮妍一脸懵逼看着谢以忱和一条围巾置气,如果她不在的话,感觉谢以忱都要和那条围巾吵起来了。
阮妍收起懵逼的表情,权当闹鬼。
其实还不如闹鬼…
在剧组的日子终这样百无聊赖地一天天过。谢以忱没事的时候就会拿出手机,翻到那个备注为老大的微信,盯着空空如也的聊天框发呆。这还是很早以前沈谦死缠烂打着拿着自己手机改的备注,谢以忱居然也就这样默许了。
唉…谢以忱啊谢以忱。
这样是不对的。
谢以忱,你明明口口声声说自己喜欢江时安,这个时候怎么忍不住想起沈谦来了?
真是美色误人美色误人。
谢以忱你和其他满脑子不是车子票子就是妹子,见一个爱一个的普信男有什么区别?!
可能唯一区别可能是想的是男人罢了…
爱一个人,就要满心满眼全都是那个人,也只能是那个人。
谢以忱从前坚信自己是无性恋,最搞不懂也看不起什么一恋爱就降智的小情侣。
高中的时候,谢以忱同桌被同桌妻冷落了三天,同桌冒着被班主任打死的风险也要在数学课掏出小手机,夸夸写下翻都翻不完的小作文,只为博得同桌妻一笑。
谢以忱对这种舔狗行经十分有十一分的鄙夷,同桌只是把头从桌洞里探出来,翻着白眼耀武扬威地说,你懂什么?等你谈恋爱了就懂了,这只是小情侣之间的情趣而已…
谢以忱脸上的嫌弃更甚,甩了甩头,大发慈悲般开口,但凡把给女朋友写小作文的劲放在语文答题卡上,也不至于800字的作文憋不出个300字。
对啊,爱就是作茧自缚。
明明一个人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想不开把自己拴上狗链,然后把自己的软肋交付于人?
没有人会心甘情愿画地为牢,之所以愿意让度作为人为数不的自由和尊严,不都是为了□□里那点事吗?
庸俗庸俗。
谢以忱一直以为自己能永远隔岸观火,直到他在那天深夜在医院猝不及防撞见那双清亮的双眼。
喜欢一个男的对谢以忱来说似乎不是一件很难接受的事,至少喜欢江时安不是。
现在对沈谦又是什么意思呢?
唉…谢以忱也说不上来。
谢以忱高中时期最看不起的就是快餐式恋爱,只要男的有点姿色或者爱点干净就有谈不完的女孩子凑上来,这种男的和发情期的公狗有什么区别?
现在自己喜欢着江时安又对沈谦不清不楚和那群男的有什么区别?
谢以忱盯着那个纯白头像,沉默了半晌,一直到手机都黑屏了。
谢以忱还是打开了那个纯白头像,把聊天框里的字删删减减,思来想去老半天,还是下定决心把所有字都删掉。
他把沈谦的备注从“老大”改回了“沈谦”,再设成免打扰,却总是还觉得有什么不满意,再左滑,点击“不显示”。
一通操作下来,在聊天界面完完全全失去了沈谦的痕迹才舍得把手机关机,再随手扔进大衣口袋里。
谢以忱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再也不能喜欢沈谦了。
他要为江时安守身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