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衡宇心中思绪如滔滔江河般翻涌，脑子乱成一团，艰难抬头满脸复杂地看向商渡晚，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你怎么了？”商渡晚一双凤眼瞧过来，询问道。
为什么样貌不同？这已经不是变化大了，这简直就是换脸。
不过，这双凤眼确实很熟悉……
这双眼睛和他十三岁从昏迷中醒来时的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
那时的他们都孤苦无依，也应是瘟疫前期，所有人以为咳嗽发烧只是因为劳作受冷，是极其正常的。
当时是在冬季，寒风凛冽，冷若冰霜，他掉入了河，艰难爬上来后被寒风一吹，发烧晕倒在路上。
再次醒来发现是自己在一间茅草屋内，在她的细心照料下，他很快好起来，但是瘟疫渐渐肆虐，以骆巷湾为中心周围的几个村落的人都遭到了瘟，最坏的是，有其他地方的官员为了控制瘟疫的传播，把他们都锁在这片土地，没被传染的最后也被传染，被传染的最后只有等死。
两人当时也不过十五六岁，镇上一阵混乱，有人乘乱打劫，把两人赶出房屋，他不服与人争论，却被揍了一顿，他们只能缩在酒楼旁的檐下相互依偎。
两人相依为命，互相扶持，晚上寒冷便缩在一起取暖，最后她病倒，他本不信什么鬼神之说，却跪上寺庙求佛得黄符，塞入自己的锦囊中，希望可以保佑她。
但，她身体越来越差，有次他外出觅食，回来草席上她已经不见了。
正巧当时，时不时就有人前来在街道上巡查收尸。他在这几天昼夜颠倒地照顾她，其实他自己也病了，但他不顾自己。
他要救她。
“你干嘛一直看着我？”商渡晚再次开口。
司衡宇忽然回过神，却没有移开目光，下意识勾起一抹微笑，轻声道：“想到一些事情，我没事。”
商渡晚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严重怀疑自己眼睛、耳朵都有问题，司衡宇这人何曾如此……温柔？对她说过话？
被夺舍了吧？
司衡宇看着她的容颜，没有思考脱口而出：“你一直长这样吗？”
“你在说什么鬼话？”
商渡晚觉得他很莫名其妙，这是人能问出的问题吗？
司衡宇也意识到自己的这个问题有多傻，最后闭上了嘴，走几步瞥一眼商渡晚，就如此反反复复。
商渡晚实在忍不住刚转头想要询问：“你要做什么？”
司衡宇摇摇头：“没有啊。”
他只是在想，在商渡晚没有丢失记忆之前，也就是明月谷之行之前，她也没认出他，这倒是正常，毕竟他身上有禁制，但他没有认出她，是因为她身上也有禁制吗？
他忽然想明白了，刘夫人找了许多年也未找到商渡晚，如果不是到了骆巷湾，可能都找不回，那她以前身上也有禁制，现在才是她原本的样子。
就在此时，陆皖抬起手。
几人瞬间站在原地，警惕地听着山上动静，陆皖看着手中的黄符，轻声道：“我们要到了。”
“你们过来一下。”陆皖从锦囊中拿出四个木雕核桃，给他们一人一个，然后抬头对着商渡晚，“少小姐。”
商渡晚明白他的意思，手中掐诀在每个人手中的木核上轻轻点了点：“好了。”
“此行必然危险，以防万一。”
几人看了一眼，了然于心，皆把木核桃攥在手，随时准备用。
然后他们弯着腰小心翼翼地前行。
嗯？什么味道？
商渡晚觉得空气中散发着一股难以描述又熟悉的味道，不由得皱了皱眉，抬起手捂着口鼻，奇怪的气味却无孔不入般依然涌入鼻腔。
司衡宇注意到了她的动作问道：“你怎么了？”
商渡晚反而疑惑：“你们没闻见什么味道？”
几人皆摇头。
商渡晚沉默了。
是他们的鼻子有问题，还是她的鼻子有问题？
难道她有了幻觉？她下意识看向右手背上那抹已经干了的绿色汁液，失效了？
商渡晚不信邪深吸一口气……
呕——
正当她怀疑人生时，腰上绿色传音贝壳亮了亮，然后耳边听见了杨松立的声音。
［师妹，你闻到了奇怪的味道？］
［嗯，你也闻到了？］
［没有。］
［？］
杨松立打好腹稿才道：［你不记得了，你能闻到妖魔身上的味道，瞧着你难以接受的样子，如果不出意外，这里的妖魔应当很多，当然师妹，别人都只是知道你对妖魔敏感，不知你可以味道，不要和他们提及这件事。］
就在这时，司衡宇再次开口：“你闻到了什么？”
“没有。”商渡晚谨记杨松立的话，回答道，“我只是忽然感觉到了，感觉到这里有妖魔。”
杨松立开口：“我师妹她对妖魔很敏感，虽然时好时坏，但前面肯定就有妖魔，我们还是小心点。”
陆皖并不意外地点点头：“嗯。”
商渡晚没有再说话，沉默地跟着他们走，这味道很熟悉，她以前似乎闻到过。
在哪呢？
这么奇怪的味道，她应该有印象才是。
但实在想不到，商渡晚干脆不想了，就在此时，司衡宇走到她的身边，低声道：“少小姐可否看看你的锦囊？”
虽然，他也觉得不合适，但是知道挚友失而复得的激动，想要再次确认的急切心理，让他脑子有些宕机，全然没有记起“姑娘锦囊不得随意看”。
商渡晚瞥了眼司衡宇，以他的性格，应当不会问着别人看贴身物品才是，怎么从方才开始这人就变得奇奇怪怪？
商渡晚开玩笑：“我们不是道侣，你看我锦囊，你要轻薄我？”
“没有！是我言错。”
司衡宇脸色微变，似乎才反应过来，满脸懊恼。
商渡晚本来也没这个意思，也觉得无所谓，伸手把腰间的锦囊扯下来抛给司衡宇。
司衡宇下意识接住，却仿佛接住的是个烫手山芋，丢不得拿不得。
“我不看了。”司衡宇忙塞回去，耳尖微红，觉得只有这一句不太好于是又紧跟一句，“嗯……多谢少小姐。”
商渡晚因为这句话嘴角勾起的微笑僵在嘴边，好熟悉的话。
空气中丝丝缕缕的奇怪味道也很熟悉。
她忽然想起来她在哪闻到过——鹿鸣山上，他们成功除了秘境，她在他身上闻到过，甚至在很远之前，去扬俗山时一次。
杨松立的声音又在脑中传来——“你能闻到妖魔身上的味道。”
惊骇，震惊。
商渡晚猛然看向他，一时之间说不出话。
如果这味道是妖魔气息的象征，那么司衡宇是……妖魔？
商渡晚脑子极速转动，从各种细节在抽丝剥茧，发挥她的解题能力。
已知她对妖魔嫉恶如仇，那么有没有可能，她最开始无人知晓的对司衡宇态度恶劣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我悟了！
像是支持般许久都未听见的系统，竟然出声了【恭喜玩家“晚风吹”完成系统任务：弄清与司衡宇的过节】
【本次系统奖励：记忆碎片】
商渡晚立马回道：“我现在要晕吗？”
【……将延后结算】
商渡晚瞬间放心，忽然她的心又被提起来，只见前方忽然出现一个闪着紫光的铁锁破空出现，直直朝着她袭来。
商渡晚下意识召出结界把所有人包围，谁料那铁锁一个转弯避开他们，而是绕了一圈把他们包围起来，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时，铁锁闪电般收紧把他们拉进来撕裂的空间里。
眼前仿佛炸开千万道光，五彩斑斓，闪耀无比，看得人头晕目眩，昏昏欲睡。
“哼，我就知道你们几个要追上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几人瞧过去，毫无疑问的是陆清，此时他一脸嚣张，语气高高在上：“不是在耍我吗？现在被我抓住了，我想怎么玩你们就怎么玩你们。”
“除非……你们跪地磕头，我心情好没准勉强收你们为贴身丫鬟，如何？”
四人此刻被关在一个巨型鸟笼中，鸟笼上不时还有闪电窜过，商渡晚感受了一番，发现上面还有封阵术。
“我只少小姐你阵法卦术超群，这不，这鸟专门针对你的，四大门派之一鹿鸣山的少小姐，你觉得够符合你的身份吗？”
商渡晚点头：“还成。”
“嘴硬。”陆清冷笑一声，打了一个响指，他身后忽然出现一个身影。
越语琴此时紧闭双眼不知生死，脑袋无力垂下，被五花大绑挂在石壁上，石壁之上荧光灵力从四面八方蜿蜒徐徐流向最中间的越语琴。
“她是你们的朋友吧？”陆清轻声一笑，“那赐你们见最后一面，下次见面可能就在黄泉路上了。”
四人依然纹丝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陆清忽然也意识到不对劲，皱了皱眉。
“黄泉路你一个人去吧。”商渡晚的声音传来，但陆清并未瞧见笼子的她张嘴，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那声音在他的身后。
陆清猝然回头，只见不只是商渡晚，明明站在鸟笼中的四人竟然后再他身后。
陆清瞪大眼睛猝然回头看向鸟笼的方向，里面已经没人了。
陆清惊疑不定，微微退后半步：“怎、怎么会？”
“我们又在耍你。”商渡晚微微一笑，一张手手中的木屑纷纷落下，“没有你主动，我们哪能这么容易找到破绽进到这里啊。”
几人忽然有了动作，陆皖向着陆清而去，杨松立和司衡宇截断那些黑衣人，而商渡晚向着越语琴而去。
商渡晚脚尖踮地飞离空中，来到昏迷的越语琴身前，手中掐诀仔细瞧着源源不断朝着越语琴涌去的灵力，寻找破解之法。
幸而刘夫人见多识广，在她离开之前，把大大小小的法阵、卦术、禁制等都给她说了一遍，怕她遗忘还特意写下来，商渡晚没事便仔细研读了一番。
没想到这么快便派上用场。
这正是一个炼魂的阵法术。
商渡晚依照记忆中的解阵之法，没过多久就断开了源源不断涌现越语琴的灵力，抱着她轻轻落地，让她靠墙。
其他三人也顾不上这边，黑衣人太多，司衡宇和杨松立打得也有些吃力，身上的法器、符咒一个接一个的砸出来使用，而陆皖顾忌司衡宇，不太敢用太多灵力，怕会对司衡宇造成影响，于是与陆清难分伯仲，就这般竟然没有一个人有机会靠近商渡晚。
“越姑娘你醒醒。”商渡晚轻轻唤了一声。
见越语琴没反应，她从锦囊里拿出一个翠绿瓷瓶，那是此次见面陆皖送予她的，叫珍魂丹。
她把里面的药丸抖了一粒出来，轻轻附身，与越语琴靠得更近，又轻柔地抬起她的下巴，正要把药丸放入她的嘴中，忽然越语琴猛然一动，手中忽然出现一个东西，忽然朝着商渡晚袭去！
离得太近，商渡晚根本没时间反应，只觉得胸口受到一记凶猛的撞击，胸腔整个似乎都震了一下，眼前一闪还有电流窜过，痛感猝然传遍全身。
那一瞬间。
她的第一念头——噢，我被打了。
第二念头——哇，我飞了。
第三念头——啊，好疼！
她飞出去的同时猛然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软绵绵地飞出，然后只听一阵“碰”的巨响，重重的落到地上，扬起一阵尘埃，喷出的血在空中如雾飘落。
“商渡晚！”
“师妹！”
“少小姐！”
商渡晚双眼紧闭地躺在地上，脑袋无力的歪着，胸口没有丝毫起伏，司衡宇第一个挣脱黑衣人的包围，扑向浑身浴血的商渡晚，一时之间不敢触碰有些不知所措。
司衡宇清晰感受到她没有呼吸了……
商渡晚：我无了，我杀青了
其他人：我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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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哈我知道第一个番外写什么了，就写骆巷湾一二事，如何互相照顾，如何相依为命，如何跪地去求佛，如何求符，瞧见商渡晚不见了，司衡宇又如何如何……
先标记一下，万一忘了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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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