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默川抱着谢书衍走到车旁边,才发现自己没办法开车门。
他叹了口气,轻声询问怀里装睡的某人:“书衍手上有力气吗?可不可以帮我把副驾驶的门拉开?”
“没力气。”
“那我先把你放下来好不好?”
话音未落,车门被谢书衍猛地拉开。
程默川不想拆穿他的,却还是忍不住轻笑出声。
谢书衍感觉自己的脸颊又红又热的,一气之下把头埋进了程默川的颈窝。
“不许笑!”
“我就笑,你能把我怎么样啊?”
确实不能把程默川怎么样,但为了不在气势上落下风,他选择了继续嘴硬:“你再笑,我让你在医院办公一个月。”
“那你打,我不还手。”
谢书衍没动静了。
程默川也不催他,只是在把他放进副驾驶后,认真注视着他的每一个小表情。
直白的、炙热的。
这样直白的眼神,也会有别人看见吗?谢书衍问自己。
答案是否定的,也是肯定的……
“书衍。”
“嗯。”
醉酒后的谢书衍丢掉了那股拧巴劲,心里想着什么都写在了脸上,半点儿也藏不住。
“我永远不会用这样的眼神去看除你以外的任何人,知道吗?”
他会亲口告诉他:不会。
谢书衍想说不知道、想问为什么、想要让他再说一遍,两遍,三遍…甚至更多……
程默川怕他在陌生的车上不舒服,从后座拿出了一个巨型狗狗玩偶让他抱着,最后才给他系上安全带。
“你不知道,对不对?”他问。
谢书衍抱着玩偶的手臂倏地收紧,许久都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不想让面前的人太过紧张,程默川还刻意调整了语气:“不知道也没有关系,我可以一直等。”
“为什么?”
“因为是你啊~”
这下谢书衍的脸更红了,耳朵、脖子、甚至连身体都在发烫。
“你直接告诉我,就不怕我笑你傻吗?”
程默川笑着捏了捏他的脸,宠溺地说道:“我不怕啊,我只在你面前傻。”
“而且又不是只有我傻。你刚才不是还要把我打进医院吗,我都准备好了,你怎么还不打啊?”
明知故问,过分。
谢书衍用玩偶挡住头,不说话。
程默川看他这样,也不敢再逗,万一小醉鬼变成小哭包那可就糟糕了。
想着先安抚一下嘴硬心软的小祖宗,结果……
“你往后退一点。”
“啊,哦。”
下一秒,车门被谢书衍猛地拉上。
门外的程默川无奈地笑了笑,心里却翻涌着高兴。
平日里的谢书衍总是严肃又冰冷,顶着最可爱的脸,说着最狠的话,始终把自己锁在那个自认安全的全封闭房间里。
门被上了锁,钥匙却不在谢书衍手中。
房间里没有窗户,没有灯光,只有数不清的白纸和一把沾血的水果刀。
而房间外,是上锁的铁笼。
长年累月,铁笼越来越多,一层套一层……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永远隔着一段距离。
到如今,谢书衍几乎没有能亲近的人了。
沉默寡言、冷冷清清……
像这样真实的、会闹脾气的、还带着些许孩子气的谢书衍,程默川真的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他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驶上主路。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灯光从谢书衍脸上滑过去,又滑过去。
抱着玩偶昏昏欲睡,醉意也愈加强烈。
“程默川…”
“嗯,我在,怎么了?”
谢书衍半梦半醒,又叫了好几声程默川的名字,程默川每次都会应声。
趁着红灯,他摸了摸谢书衍的额头,放软了语气说道:“不烧,是不是其他地方不舒服?”
这只手是温热的,谢书衍脑袋里的困神都要被融化了。
“没有不舒服。”
他的声音含含糊糊的,眼睛却直勾勾地注视着程默川。如果这只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那多看一秒都是他赚到了。
“这个玩偶,是你给别人准备的吗?”
其实知道答案的。
程默川对毛绒玩具不感冒,很小的时候都能说是讨厌了。
但现在放在了车上,只能是给很特殊的人准备的,而且那人坐这辆车的频率还很高,大概率是那位周姓男士。
但为了多听听程默川的声音,他决定揣着明白装糊涂。
反正程默川不会读心术。
“是,也不是。”
谢书衍还没问出为什么,程默川就又把他的脸掐住了。
他说:“这个娃娃确实是我给一个人准备的,那个人是你,但你不是别人。我没有恋爱对象,也没有给别人当司机的爱好。”
“这辆车,只会有我们两个人坐过,这个副驾驶,也只有你能坐。”
倒计时归零,红灯变绿灯。
程默川松开了手,眼底映着路灯破碎的金光。谢书衍愣怔地看向他,耳边萦绕着这句话。
——那个人是你,但你不是别人。
——是你。
——你不是别人。
谢书衍怀疑自己是不是喝得太多了,居然能梦到程默川同他说这样温柔的话。
不再是千篇一律的噩梦,没有成精的方案合同冲他低哑地嘶吼,没有一群人用带有尖刺的棒槌敲在他身上。
或许明天后天,再后天再再后天,他还是摆脱不了那些梦。
但今晚,是美梦。
是一个很幸福的美梦……
像曾经在沙滩看到的,安稳的、自由的、平静的、像宝石一样湛蓝的大海。
“书衍,这不是梦。”
程默川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握住了谢书衍搭在膝盖上的手。
这只手是一如既往的冰冷,微微蜷缩的指尖在被他握住之后慢慢松开,手指顺着他的指缝滑进来,交握在一起。
十指相扣。
“程默川……”
程默川,你牵了我的手,是不是说明你其实也是喜欢我的,你是不是也想摘掉“死对头”这个标签了?
“嗯。”
程默川应道。
喝醉的人说自己没醉,梦里的人说这不是梦,谢书衍猜想自己中了后一条。
但他还是高兴的。
谁让他的美梦素材库里又多了一个小小的片段呢?
而且不都说梦境和现实相反,恨比爱长久吗,那就和程默川在梦里单纯的爱,在现实里单纯的恨吧。
虽然他们之间不是“恨”,但 “厌恶”……似乎也大差不差吧……
“死对头”
这个标签足矣将两人绑在一起了。
能和程默川一直较劲下去其实也挺好,嗯,挺好的……
车子最终停在谢书衍家楼下。
谢书衍不肯松手,也不肯说话,手指却不老实的在程默川的手背上点来点去。昏暗的车里,这种懵懂又无意识的动作让程默川无可奈何又心跳加速。
他听到“咔哒”两声,是谢书衍解开了两人的安全带。
紧接着,他的衣领被拽住了。
他看着谢书衍单纯又盛满醉意的眼神,一时失神,身体不受控制的燥热。
“可以亲吗?”
声音软绵绵的,几乎让程默川失去了思考能力,拒绝的话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唯一的反应是点头答应。
“可以,只要你高兴。”
下一秒,谢书衍的嘴唇就贴上了他的。
像蜻蜓点水,凉凉的,软软的……
只一瞬,谢书衍就慌张的抽回手,想要退开。
程默川也不拦,“自然的”走下车,绕到副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发现谢书衍一副想亲他又羞于开口的表情。
他忍着笑,把车钥匙递给谢书衍说:“回家再亲,想怎么亲都行。”
“真的?”
“真的。”
程默川弯腰把人从座椅上抱起来,张口就来:“我要是骗你,随便你怎么打。”
谢书衍半信半疑中。
谁料这人哪壶不开提哪壶,故意逗他,“现在,先帮哥哥把门关了,再把车锁了好不好啊?”
现在是零信全疑了。
并生气地质问空气:为什么在这个梦里总要提这个破门,程默川怎么总拿这个门逗他?
但他舍不得打程默川,只能把所有的怨气全撒在那辆两千多万的、不值钱的破车上。
砰!
车门再次迎来了谢书衍的重拳出击。
程默川此刻想逗他的心思达到了顶峰,却又在看到他用力揉着手臂后降至了低谷。
“谢书衍,松手。”
但谢书衍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不要试图劝说一个醉酒的犟精。
他越凶,谢书衍越犟。
嘴上应着“哦”,手上却更加用力,拳头一下一下地锤在小臂上。
“书衍,我以前是不是告诉过你,尽量不要大幅度地动胳膊?要是又骨折了,旧伤又复发了可怎么办?”
“没说过。”
他把脸靠在了程默川的肩膀上,双手也紧紧搂住了程默川的脖子,又说了一遍,“你没说过。”
这么多年,还是一提这事儿就难受。
程默川知道他肯定是又在回忆噩梦了,连忙温声细语地安抚情绪。
声音平缓,脚下的步伐却恰恰相反。
三分钟后。
谢书衍坐在自己的床上,被强制要求吃解酒药、助眠胶囊、止疼药等等各种药。
程默川往他手里放一颗,他就往嘴里扔一颗,全程耷拉着脑袋和程默川赌气,强忍着不让自己哭。
“乖乖坐着,我去给你接杯热水。”
谢书衍含着药,心说:这个梦里的程默川怎么回事,为什么要突然提那些事?提完也不说陪陪他?不陪也就罢了……
竟然还要让他喝热水!
热水到底哪里好喝,茶到底有哪里不好喝?
程默川一手端吸管杯,一手顺着谢书衍的后背,试图劝服:“宝贝,你不喝水怎么把药咽下去啊?”
谢书衍把药干咽了。
“……”
“都咽下去了,不用喝热水了,可以亲了吗?”
房间里只开着那盏小夜灯,不暗不亮,把谢书衍带着泪光的眼睛映照得恰到好处。
孤单、明亮。
谢书衍不舍得和程默川动手,程默川同样无法拒绝这样的谢书衍,而且不只是这样的谢书衍。
只要是谢书衍,他都无法拒绝。
但话又说回来了,不喝水是绝对不行的。
“水是45度的,不烫,不用怕。”程默川握着谢书衍的手触碰杯底,哄他:“我只接了半杯,喝完我们就亲。”
“哦。”
虽然这水是程默川接的,但还是改变不了难喝的事实。
谢书衍一边喝一边偷瞄程默川,思考一会儿在哪儿亲。
床上容易擦枪走火,客厅的落地窗太大了有点不好意思,书房文件资料太多整理起来好麻烦,厨房地上那个碎掉的杯子还没收拾,琴房最近没清理不干净,还有 ……
衣帽间和浴室。
但想了想衣帽间的镜子数量,不太行。
“喝完了,去浴室。”
被谢书衍拽着衣领晃来晃去的程默川再次对网上的《霸道总裁恋爱的一百个小妙招》发出灵魂质问:
不是说拽衣角撒娇吗!
这一整个要掐死他的节奏也算撒娇?
见他不说话,谢书衍又晃了几下,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不说话啊~”
原来梦里的人也会卡机。
卡机的程默川正在解救自己的脖子,并把谢书衍抱进浴室,顺道再牵个手。
其实这个梦假的和真的似的……谢书衍想。
他刷牙的时候,程默川就给浴缸接水;他脱衣服的时候,程默川就在一旁看着,被他发现了就低头假装咳嗽……
程默川不会这样对他,太假了。
程默川结婚以后应该就是这样,太真了。
“书衍?”
温热的水漫过肩膀,温柔的声音在浴室里循环播放。
“书衍。”
“嗯?”
“我出去接个电话的功夫,眼睛怎么就红了?”程默川的神情和语气不像假的,但梦更假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胃疼还是——”
“没有不舒服。”
谢书衍真怕程默川下一秒就抬着他去医院,在梦里还要去医院,也太苦命了。
“就是灯太亮了,照的眼睛酸。”
这应该算是个善意的谎言,不过是对他自己的善意。
程默川蹲下身亲吻谢书衍的额头,说道:“宝贝,答应我,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别自己硬撑。”
“好,答应你了。”
谢书衍又拽上了他的衣领,这次没那么用力,像撒娇。
“但你答应我随便我怎么亲的,我都在浴缸里泡了五分钟了,你怎么还不进来和我一起泡?”
程默川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去浴室”是这个意思。
脸皮薄,色心倒是不小。
“宝贝,抬头。”
“嗯?唔!”
谢书衍没和其他人亲过,少有的几次都是和程默川,对于如何接吻不能说不熟练,只能说是完全不懂。
“呼吸啊宝贝……”
心跳声盖过了水声,浴室里的热气变成了最好的扩音器。
刺激程度分明远不及酒店那天,但却更让人欲罢不能、无从抵抗。
“我,我不会……”
“没事……多亲几次就会了。”
谢书衍哪里受得了程默川这样,耳朵红得快要滴血,连大脑都宕机了,只能被动地跟着程默川的节奏走。
今晚的第二次十指相扣。
程默川暗自数着,同时庆幸自己提前学习了“如何接吻”、“接吻的时候该说什么”。
以至于不知道真相的谢书衍在亲吻结束的五分钟内又羞又臊,根本不敢睁眼去看程默川。
而罪魁祸首正偷笑着给他洗头发。
笑什么笑,以为他听不到吗!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你别动啊,小心一会儿把泡沫弄进眼睛。”
“那你先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真想知道?”
“快说。”
程默川一想到自己说出答案后谢书衍的表情就还是想笑,“嗯”了好半天才开口,“次要原因是,我去接你之前在家洗过澡了。”
“主要原因呢~”
话说一半,故意凑到谢书衍的耳边说:“我怕我的意志力不够坚定,会忍不住。”
谢书衍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
是嫌自己今天在梦里脸红的次数不够多吗?
程默川真的是欠揍!
在现实里各种逗他还不够,梦里还要继续调戏他,这恶趣味真是二十多年都不变。
谢书衍被调戏以后:程默川!你怎么这么欠揍!
被老婆打了的程默川:下次还敢【傻笑.jpg】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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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又假又真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