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跑车在道路上缓慢平稳地行驶。
也许是在行驶在马路上让小猫自由待在车里不太安全,魏序州把郁常愉塞回了猫包,又用安全带寄牢了。
郁常愉现在还是懵的。
为什么玫瑰花上的贺卡写的是他的名字?
魏序州昨天打扮的那么正式,是要去见谁?
他不由想到梦里那个熟悉的声音。
【郁常愉,你……可不可以过来一趟,我有事情跟你说。】
之前还是猜测,但现在肯定了。
是魏序州的声音。
是魏序州约他出来的。
郁常愉越想越觉得不可置信,魏序州为什么要打扮得这么正式见他,还有这么大一束玫瑰花,不是表白就是求婚的架势。
魏序州有什么理由约他出来?
郁常愉想不通。
想不通死对头约他出门的原因,也想不通自己答应了的原因。
等他细想,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大脑好像强制性屏蔽掉了这一段记忆,一想,浑身的阵痛好像又缠上他了,疼得喘不上气。
他只好停下回忆。
跑车在地下车库停了。
郁常愉从混乱的思考中回过神来,认出了这是魏序州小区楼下的车库。
魏序州下车绕过来,把猫包提下车,带着他向楼梯走去。
郁常愉一瞬间觉得面前的人有一点陌生。
从昨天见到他的第一面,他就好像在阴雨中,整个人周身像是有化不开的雾气,让郁常愉看不清。
他从来没见过魏序州这样不苟言笑。
大捧的玫瑰花仍留在跑车的后座上,郁常愉的目光留恋在上面,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他心里有个荒谬的猜测在心里不断繁殖。
电梯上到第十层,“叮”的一声,开了。
郁常愉记得自己之前来过这儿。
那是他第一次开展览,策展人约他吃饭详谈,不料自己在吃饭时不小心打翻了盘子,弄脏了衣服。
谁知魏序州正好也在这家餐厅,看见了他的惨样。
郁常愉只好无奈地跟策展人约好了下次吃饭。策展人走后,魏序州笑着说:“我家离这近,要不要去换身衣服?”
魏序州当时笑得一脸欠揍的样子,就差把“幸灾乐祸”写在脸上了。
“真是麻烦你了,我还不如随便找个商场买套衣服。”郁常愉拿抽纸擦拭着衣服,无情拒绝了他,又抬起头问,“你为什么在这儿?”
“路过,”魏序州笑得痞气,“顺便看看你的糗样。”
郁常愉冷笑一声,把他甩在一盘,去卫生间处理衣服了。
事没谈清,饭没吃好,还废了件衣服,郁常愉心情很差,脑袋也不太清明。出了餐厅,他看见门口停了辆车,车窗降下来,是魏序州张扬的脸。
“商场离这里也不近,我正好开了车,要不还是去我那儿吧。”
好像非要看郁常愉受他恩惠才能开心。
最后郁常愉还是上了他的车,一个没提为什么换衣服非要上他家,一个没提为什么不能直接把他送到商场。
郁常愉到车上就闭眼假寐,生怕魏序州又说出什么讨厌的话。
好在魏序州很识趣,一路都很安静,偶尔拐弯时郁常愉睁开眼,只能看见他手在方向盘上摩挲。
再后面的事郁常愉记不太清了,估计是上他家换了身衣服,又独自打车回了家。他家的衣柜角落里至今还留着魏序州给他的衣服。
指纹锁打开,魏序州提着猫包进了门,鞋子也没换,就这样踏入客厅。
郁常愉扫了一眼。屋子里的风格跟魏序州本人很不一样,很简约干净,东西也不多,除了一面墙全是头盔外,没有一点个人风格。
郁常愉虽然记不得了,但感觉很熟悉。
魏序州把猫包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犹豫了一下把拉链拉开,自言自语说:“听说小猫到新环境要适应一下,不然会应激……”
新环境,彩狸之前没来过这吗?难道是魏序州现捡的?
郁常愉没来得急接着想,因为魏序州说到这里停顿一下,弯下腰,又试探性地伸出手,看样子想摸摸小猫的头。
郁常愉心情复杂,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魏序州的态度让他有些不自在,但看在他救自己逃离医院的份上,也就接受了这个摸头。
作为猫被人摸头的感觉很不一样,魏序州的手变得很大,就算是动作轻柔,他很难忽略,弄得他很别扭。
魏序州摸完之后就起身去了房间,郁常愉在猫包里待了一会儿,听见卧室传来淋浴声,才迈着步子出来。
彩狸的身躯太小了,郁常愉看什么东西都觉得放大了十倍,比如现在,他看着对他来说高高的茶几,犹豫着要不要跳下去,毕竟自己“大病初愈”,骨头估计都没长好。
他抬起自己一只爪子,在桌面上按了按,实验一下软度,最后还是跳下去了。
猫的肌肉记忆估计还没退化,他很轻盈的就跳到了地上。
他先是在客厅转了一圈,最后跑到阳台上往下望,又缩了回来。
魏序州家的楼层太高了,他身高又矮,按不到电梯按钮,下去只能走楼梯。
卧室的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等魏序州出来,看见的就是彩狸在阳台往下望的动作。
魏序州那一瞬间心跳都快停了,想喊它又怕把它吓到掉下去,只要慢慢地靠近,等猫把身子探回来了立马把它抓住抱怀里。
郁常愉:“?”
也许是基因问题,彩狸的体型要比正常的猫小一些,被魏序州抱在怀里只有一小团。魏序州刚洗完澡,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浴袍,郁常愉靠在他胸口的位置,耳朵听见强烈的心跳声,脑袋被沐浴露的香味熏得有点发蒙。
魏序州就这样抱着他,把家里所有没封死的窗户都关上,阳台的推拉门也没能幸免,显然被猫咪刚刚的作死行为吓到了。
他抱着猫在沙发上坐下,疲惫地呼出一口气,郁常愉就坐在他的腿上,尴尬得不知哪只脚用力。
他和魏序州最亲密的动作不过是打架时的肢体接触,虽然他现在是只猫,但坐大腿这件事还是很奇怪。
正当他想偷偷溜下去,魏序州又握住了他准备迈开的脚,摸着那一块皮毛沉默一会儿,才开口说:“他这样也有和你一样的胎记。”
郁常愉被摸得有点起鸡皮疙瘩,但魏序州一开口,他就被被转移了注意力,望向了自己的前爪。
彩狸的前爪胳膊上,有一大块颜色统一的黑,因为彩狸的毛颜色太杂了,他又一直被绷带缠住,才一直没注意。
郁常愉胳膊上也有一块这样的黑色胎记,半手掌大小,在靠近手肘的小臂上,他小时候还因为这个自卑过,不敢穿短袖。
“我就是看见这个,才决定带你回来的。”魏序州说,手指在那一片毛茸茸的猫毛中摩挲,“我还说,要把你作为礼物送给他。”
说到后面,魏序州的声音有些哽咽,郁常愉抬头,看见他的眼眶红了。
郁常愉一时间不知道做何反应。
就算他是傻子,也能听出来魏序州口中的“他”是谁了。
而“他”,正坐在他的腿上,听他说“他”。
好奇怪。
奇怪魏序州为什么要送他一只猫,奇怪他以猫的视角听魏序州用永远不会对他这样说话的语气说不会对他说的话,奇怪他以猫的视角看见魏序州永远不会对他展露的脆弱。
看来自己的离开还是会有人伤心的,尽管那人是他的死对头。
看在他那么伤心的份上,要不要告诉他其实自己还没死,事情还有转机。
他长这么大,还没遇见过有人为他伤心这种事,这种感觉很奇怪,郁常愉不会安慰人,但他觉得,既然是他把魏序州弄伤心的,那也应该由他来弥补。
而且营救一车小猫这种事,他以一只猫的身份很难完成,如果魏序州知道他的身份,多一个人帮他的话,会好很多。
他转念又想,万一魏序州不信了呢?毕竟看见一只猫拼命证明自己是一个人,正常人都会觉得自己疯了吧?他觉得魏序州现在的精神状态真可能这么想。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觉得魏序州还是很在乎他的,至少比他想象中的要在乎,如果他觉得这只是他的臆想呢?他会相信吗?
告诉他吧告诉他吧,他会相信的……
他心底有个声音跟他说。
郁常愉这样想,开始思考怎样让魏序州相信自己魂穿了小猫,他扫视一圈屋子,看向其中一个紧闭的房门。
刚刚魏序州带他关窗时他看见了,那是书房,或许他可以在书房找笔写字或者敲电脑键盘。
于是他动动腿,把爪子从魏序州手里抽出来,跳了下去。
魏序州有些惊讶,没想到带回来的猫咪这么不怕生,自己洗个澡的功夫就跑去了阳台,现在还要乱跑,也不像是应激。
郁常愉像巡视领地一样大摇大摆走到书房面前。魏序州收起情绪,跟了上去,就看见彩狸把两个爪子搭在门上,示意他开门。
他不懂动物脑子里在想什么,但还是把门把手打开了。
郁常愉没想到这么顺利,在心里想魏序州还挺上道,但下一秒就啪啪打脸了。
郁常愉桌上没什么东西,除了几张散落在桌上的纸和一支笔,空了的水杯和一台关机的电脑。
郁常愉思考了一下,觉得还是直接写字比较好,万一魏序州看不懂他要打字的指示怎么办。于是他跳上桌子叼了只笔,谁知道是拔盖的,他咬了几下没咬掉,就被魏序州没收走了:“这个不能吃。”
郁常愉:“?”
他根本没有想吃好吗!
不死心的他又在笔筒里找到只按动笔,爪子好不容易把笔尖按出来,又把笔叼在嘴里要写在脚下的纸上,纸又被抽走了。
“这个不能写。”
魏序州把纸领起来,郁常愉视线随意一晃就看见了“合同”两个字。
……好吧,这个的确不能乱写。
他在桌上绕了一圈,终于看见一张A4纸扣在桌面上,背面不知道画了什么,颜料都浸透了,没想太多,郁常愉又叼着笔从那头走到这头,刚要下笔,郁常愉就把他整个拎起来,把他嘴里的笔取走,说:“这个不能画。”
郁常愉:“……”
什么死对头,明明是猪队友!